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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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表一出,從懷州遷來的百姓紛紛出言作證,稱讚杜憫夫婦的德行。
許博士帶著一個老大夫出堂做人證,證實傳言中杜憫不認父母的罪狀是誣陷,實則是杜憫因高燒燒得不認人了。
對於史正禮口中的毒啞父母之言,顧無夏被傳喚到衙門,他依照杜憫的交代扯出杜大伯。
杜大伯到了公堂,否認說過這些話,他堅稱不認識顧無夏。
顧無夏又改口說他記不得人了,只在當時聽透露的人稱自己是杜憫的大伯。
杜大伯生怕杜憫相信了這話,他大唿冤枉,並堅稱杜父杜母啞了嗓子是祖宗顯靈降下的報應。
這是杜家灣的村民共同商量出的說辭,杜憫獲刑被貶了,於他們毫無好處,他當個官,他們雖說佔不到多大的便宜,但至少不受外人欺負。
一場持續了大半個月的官司轟轟烈烈地落下帷幕,史家兄弟倆、王家兄弟倆因誣告官員不孝父母,落個十惡之罪。縣令本欲判流刑,但因杜憫寫了求情書,流刑改徒刑,徒二十年。
杜憫將當年欺壓他的人送進牢獄,還因這場官司,官府在杜家灣為其樹碑立傳,石碑上刻著鄭刺史寫下的旌表。
杜憫打了個翻身仗,杜家灣的村民在他面前是徹底老實了,不敢再在他面前提起捕風捉影的事,生怕自己也落個誣告官員的罪名。
杜憫和孟青等人在杜家灣過上了清淨的日子,一年很快就過去了。
孫輩出孝,望舟、望川、喜妹和望山四人被送上去洛陽的船,孟青安排他們坐上王氏的貨船去洛陽,望舟去投奔空慧大師,望川入國子監唸書,喜妹和望山則是去投奔外家。
少了四個孩子,杜家灣的日子越發無趣,除了杜黎,餘下的三人數著日子盼出孝。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八個月、十個月……
年關時節,離杜憫出孝的日子還剩十四個月時,鄭刺史匆忙趕來杜家灣,他帶來一個訊息:陛下崩了,太子李顯柩前即位。
然不出正月,鄭刺史又帶來新帝被廢為廬陵王的訊息。
二月,天后幼子李旦被立為皇帝的訊息傳來。
五月,鄭刺史帶來確鑿的訊息,新皇遭太后軟禁在別殿,朝中陷入大亂斗的局面。
鄭刺史為了不被波及進去,他選擇採納杜憫兩年前的建議,向朝廷討來巡撫使一職,在江南地區丈量田地、開墾荒地。
又過大半年,杜憫出孝了,他向朝廷遞交起復補闕的表文,一直到七月中旬才收到答覆。
八月初,杜憫、孟青、尹采薇和杜黎四人輕裝簡行乘船離開吳縣,臨行時,遇上鄭刺史的船要去揚州,兩夥人便一起同行。
行船的途中,杜憫勸說鄭刺史回洛陽,跟他一起去關內道整治宗室和權宦,“當年我倆受阻,是陛下選擇偏向宗室和權宦,如今那些宗室和權宦跳得高,專門跟太后作對,太后巴不得夷他們三族,這是利於我們的。剷除地霸,利好黎民百姓和社稷,不僅落了政績,還得太后賞識,兩全其美的事,何樂而不為?”
鄭刺史猶豫不決,戰況混亂,他不敢肯定最後會鹿死誰手,若太后能當權,他是能封爵拜相,但一旦皇權回到李唐手上,他一家不得好死。
“杜大人,你這一代才起家,就不為後輩考慮考慮?”鄭刺史問,“你一旦行差踏錯一步,你的兄嫂子侄甚至岳家都要死。噢,忘了,你岳家也在這條船上。”
杜憫不著痕跡地覷孟青一眼,他笑道:“士為知己者死,我與太后政見相投,死在取經的路上也甘願。”
“鄭大人,牆頭草一向都是不得善終。”孟青提醒,她勸說道:“你都行九十九步了,就是退,又能退多少?退九十九步,也只是回到原點,除非再往反方向行九十九步,否則在另一方一定不得重用。與其退一百九十八步,不如再行一步。再則,你對政局的判斷是什麼?我認為不論是什麼,都不該以家庭和家族為尺度。政客就是賭徒,你都走上決勝席了,還不知押寶在誰身上?你想想,甲和乙都在等著你押寶籌資,你猶豫不決半天,最後選擇棄權。換作是你,你作為最後勝出的一方,你恨不恨棄權的那個人?你給她希望又讓她失望,與叛徒無異。”
“是我優柔寡斷了。”鄭刺史清醒過來,“去關內道清查田地是吧?我回頭寫一封公文交給你,你向太后請命時捎上我,我倆共任巡撫使去關內道。”
杜憫抱拳,“合作愉快。”
“二次合作了。”鄭刺史一嘆,“可別再算計我了啊。”
船艙門被大力拍響,艙內的五人齊齊看過去。
“什麼事?”杜黎起身去開門。
“郎君,揚州好像出事了,前面的河道被封,船不能過去。”杜憫的隨侍傳話。
杜憫看向鄭刺史,鄭刺史也不知情。
“去打聽打聽。”杜憫吩咐。
船在河道上停了半日,前方傳來訊息,李敬業在揚州起兵,以擁護廬陵王為名,討伐武則天。
鄭刺史“唰”的一下站了起來,李敬業?他還喊自己一聲表叔!他在這裡擔憂自己連累家人,已經有人把九族的人頭都送上斷頭臺了。
杜憫也站了起來,他是激動的,天吶天吶,他剛出孝就給他送來穩站朝堂的政績哈哈哈!
第263章 臥底、策反
“杜大人, 你帶著我的手令回蘇州調兵過來,我去潤州調兵。我堂叔之前被貶去潤州任長史,我借他的道去說服潤州刺史出兵。”鄭刺史在一柱香前還在猶豫要不要押寶, 此刻是迫不及待地要表明立場,恨不得剖心證道, 就此劃清跟逆賊李敬業的關系。
杜憫看向孟青, 問:“二嫂, 你拿著鄭大人的手令回蘇州籌集兵士前來助陣可好?”
“你想做什麼?”孟青問。
“我想潛進揚州。”杜憫想要奮力一搏, 拿到獨屬於他的功勞,而非論功行賞時, 以協助鄭刺史的名義得到表彰。
鄭刺史驚愕地看向他,“你不要命了?朝堂百官誰不認識你這張臉?你潛進揚州膽敢露臉, 就是被擒獲的下場。”
“我有一個門生是揚州青鳥紙紮義塾的塾長,我潛進城可以暫時落腳在義塾裡。幾年前, 我二嫂的親兄弟曾在揚州置辦了不小的家業,轉賣後,接手的新東家是他岳父和蘇州的一些富商, 他們是親近我的,我有人可用。”杜憫心中的謀劃漸漸成形, “我進城後再見機行事。”
“我跟你一起潛進揚州吧,有我在,你有個商量的人。”孟青擔心顧無冬有倒戈的隱患,憂心杜憫中計, 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讓我二哥跟我一起,我若是能等到立功的機會,讓他在其中插個手,論功行賞的時候, 他保不準能跟孟春一樣,得個官身。”杜憫在茅草屋裡吃了三年杜黎開的小灶,開始為這個二哥籌謀了。
“二嫂,你善於變通,沒人比你更適合回蘇州調兵,萬一鄭大人的手令調不來兵,你還能再想辦法。”杜憫說出他的另一層擔憂,地方刺史只管民政不掌兵權,萬一折衝都尉以及司兵參軍是親李唐宗室的,鄭刺史的手令起不了作用。
杜黎沒被官身迷了眼,他看向孟青,說:“家裡只有你們兩個頂樑柱,不能捆在一起赴刀山火海,你拿著鄭刺史的手令回蘇州,我陪老三潛進揚州。”
尹采薇心情複雜地看向杜憫,“你就不能不進揚州?你可別把二哥害了。”
杜黎萬一殞命揚州,這兩家不成仇人也形同陌路了,這是尹采薇不想看見的。
杜憫為難,杜黎識人能力強,可以充當他的眼睛,且經過三年的守孝,他骨子裡的鄉土氣又滲透了皮肉,是個適合喬裝打扮探聽訊息的人,他的確需要他。
“我心裡有數,不會出事的,我逃命的本事比他強。”杜黎不會讓自己給杜憫陪葬,他有妻有兒,他可捨不得死。
“商量好了嗎?”鄭刺史催促。
“就這麼決定吧。”孟青一錘定音,“鄭大人,你把你的手令給我,我和采薇這就折返。”
鄭刺史把蓋有印章的手令交給她,說:“我把這支兵交給郡夫人,由郡夫人調遣。”
“多謝大人的信任。”孟青沉寂了三年的心瞬間活躍了,幹好這一票,她保不準能獲封國夫人。
五個主事人在此分為三撥,鄭刺史回到他的船上,官船改道前往潤州,杜憫、杜黎換上下人的衣裳拿上舵手的戶籍,帶上隨侍下船上岸行走,孟青和尹采薇乘坐的官船立馬原路折返。
杜憫和杜黎在岸上徒步走了五天,終於來到揚州城外,恰逢李敬業的幕僚駱賓王撰寫的《討武曌檄》面世,號召天下忠臣義士響應。杜黎借這個機會充作義士混進了揚州城,在義塾外守了三天,才在顧無冬面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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