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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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被他嗆得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看著門在他面前關上。
“什麼人啊,臭講究。”杜明朝門上唾一口。
李紅果指指西廂,她低聲說:“睡老三的屋也好,在書房裡再搭個床,巧妹睡書房裡,錦書睡後堂,他們兄妹倆分開睡。”
杜明去敲西廂的門,怎麼敲都沒動靜,杜父杜母醒著,就是不搭理,之前杜明和杜黎嚷嚷的話,老兩口都聽見了。
杜明也敲出火了,他火大地通知:“明天我就讓錦書和巧妹搬進老三睡的屋。”
杜父杜母還是沒反應,直到門外的腳步聲離開,院子裡又重歸安靜,杜母才開口:“老頭子,阿憫愛乾淨,他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我可跟你說好了,他的屋誰都不能住。”
杜父哼一聲,“他都不認你不認這個家了,你還慣,再慣下去,他能唿你嘴巴子。”
杜母心裡發疼,但她裝作沒聽見這話,自顧自說:“你把他的屋騰給錦書和巧妹住,他日後回來知道了,一氣之下越發不會回來。”
杜父“呵”一聲,“你以為他還會回來?考不上官他都不會回來長住,更別提考上官,那是給雞插上鳥的翅膀,飛出去就飛不回來了。”
“說來說去,你還是要把老三的屋騰給老大?”杜母一個翻身坐起來。
杜父不吭聲。
杜母見狀又躺回去,她低聲說:“你可別一退再退,最後讓老大騎你頭上拉屎拉尿。”
杜父沉默,許久,他“嗯”一聲。
老大兩口子惦記這事惦記一夜,天一亮,李紅果起來做早飯的時候,杜明也跟著起來,他動靜頗大地在中堂進進出出。
杜老丁躺不住了,他黑著臉開門出來:“你在折騰什麼?”
“我昨晚不是跟你們說了?”杜明有恃無恐,他指著房門大開的後堂,說:“今晚錦書搬過來住,巧妹住書房,他倆搬出去,明年我再給你添個孫子。”
杜父心生噁心,他強忍著厭惡說:“你三弟的屋動不得,屋裡的一本書一張紙都有大用,動不得。”
“那巧了,老二也說他屋裡的東西動不得,你總得給我騰一間能動的。總不能他們的屋都擱這兒空著,我們一家卻擠得沒地方睡。”杜明問,他打商量道:“要不把老三的東西搬去老二屋裡?”
杜黎這時候開門出來,他看一眼杵在簷下的父子倆,徑直去打水洗漱。
“老二,你們不在家的時候,讓錦書和巧妹住你們屋裡,你們回來,他們再跟他們爹孃睡。”杜父高聲說。
“不行。你要是逼我讓出屋子,村裡人再問我為什麼住在岳家,我就說家裡沒地兒住,我們夫妻倆的床被侄子侄女佔了,我們一家只能搬去孟家借住。”杜黎肆無忌憚地威脅。
“你!”杜老丁惡狠狠盯著這個兒子,他此刻勐地發現,老二變了。
“老三的屋還空著做什麼,他現在都不常回來,以後回來的次數只會更少。要是考上官,他去外地上任,好幾年回來一次,回來也不會住這茅草頂泥巴牆的房子。”杜黎為保住自己一家的屋子,他選擇站在他大哥一方,“我這次走的時候把老三的書都帶走,他手裡的書被澆得看不清字了,留在家裡的書他估計能用上。老三的東西我帶走,屋子騰出來給錦書和巧妹住。”
“對啊,老二兩口子頂多過兩年就回來了,到時候錦書和巧妹搬出來,不還是要住進老三的屋。”杜明應和,話落,他又喃喃道:“不對,要是老三能考上官,到時候……”
“閉嘴!”杜老丁給他一巴掌,“蠢東西,蠢得像頭豬。”
杜明後知後覺地發現他險些說漏嘴,捱打捱罵他只能低頭認了。
“到時候什麼?”杜黎走過來問。
杜明搖頭,“沒什麼。”
杜老丁死死盯著杜黎,他這一刻才醒悟,三個兒子裡,老大是最蠢的,又蠢又奸又懶,只會耍點小聰明。他捏住這一個又蠢又奸又懶的,只能起個看門的作用。
“你們都長大了,翅膀都硬了,不聽我的了,我也管不住你們了。”杜老丁長嘆一聲,他揣著一腔後悔走了。
杜黎無動於衷,他去糧倉拿個麻袋,去把杜憫留在家裡的書全部裝進麻袋裡。
“這個書桌好,老榆木打的,一點毛刺都沒有,搬出去給錦書用。”杜明站在杜憫的書房裡,他興奮地摸著書桌。
“誰讓你們動的?都不準動!給我放下!”杜母披頭散髮地衝進來,她推開杜黎撞開杜明,兩手指著他們大罵:“滾,都滾出去!”
杜黎看向杜明。
“娘,我還喊你一聲娘,老三連聲娘都不肯喊,你還這麼偏袒他?你就是給他霸著這兩間屋,他也不會謝你,人家看不起你看不起這個家。”杜明拍書桌,他拍得砰砰響,“你偏袒老三虧待老二,現在老二一家子跑了,你還不知道悔改,還要偏袒老三。這兩間屋你孫子孫女住不得?我今天偏要讓他們住進來,你不讓住就把我們一家也趕走,你們老兩口霸著這個家等老三回來吧。”
杜母氣得心窩子疼,這就是親兒子,專往她心窩子裡戳,她打不動罵不了,氣得趴在書桌上大哭。
杜父進來扶走她,他盯著杜明,說:“你也不用動不動拿老三不孝的事來打我們的臉,他不孝,你也不孝。你娘被你氣成這個樣子,你一點愧疚心都沒有?我們早晚被你們氣死算了。”
杜母哭到傷心處,她難受地說:“老頭子,我們怎麼養出這三個孽障?這還是個家嗎?”
李紅果站在灶房外,看公婆回到西廂,她推推女兒,叮囑說:“去哄哄你們爺奶,多說點好聽的話。”
錦書領著巧妹去了。
早飯杜父杜母沒出來吃,是錦書和巧妹端進去的。
杜黎把杜憫的東西都收拾好了,他回屋拿出自己的行李,鎖好門,他去西廂說:“爹,娘,我走了啊。”
杜老丁應一聲,“照顧好你三弟。”
“我逮幾隻雞走吧,我三弟要天天喝雞湯補身子。”杜黎還惦記著家裡的雞。
“不行,雞是我們養的。”錦書記住了他娘掛在嘴邊的話。
“不給他吃,他都看不起家裡的爹孃,還看得起家裡養的雞?”杜老頭變臉。
杜黎見他又說車軲轆話,他嘆一聲,轉身離開。
“黎小子,你昨天才回來,這怎麼又要走?”村口的大娘問。
“我三弟考上州府學,州府學不讓女人進去,只能我去給我三弟送飯。”杜黎又扯個謊,他心想他快成謊話精了,這種鬼日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你三弟有出息,你可得照顧好他。”村口的大娘叮囑。
杜黎點頭。
*
回到城裡,杜黎直接搭船去州府學,他到的時候,杜憫還在學堂聽課,他沒他宿舍的鑰匙,只能坐在門外等著,真成個守門的了。
小半個時辰後,杜憫端著飯菜回來,看見門外坐著的人,他驚訝道:“二哥?你昨天才回去,今天就來了?”
“快開門,熱死我了。”杜黎站起來。
杜憫掏出鑰匙,他踢一腳麻袋,問:“這是什麼?”
“你的書和衣裳。”杜黎拎起麻袋進去,他直截了當地說:“你睡的屋和書房騰出來給錦書和巧妹住了,我擔心兩個孩子會弄壞你的東西,都給你拿來了。”
杜憫拉下臉。
杜黎提起水壺給自己倒一碗水喝,說:“你自己翻翻,缺什麼少什麼,我抽空再回去拿。”
“你來了還回去嗎?”杜憫問。
“不回,留這兒給你做飯送飯,以後你的衣裳和換下來的髒床單都給我,我拿回去洗。”
“爹孃答應了?你跟他們說我受傷的事了?爹孃怎麼說的?”杜憫揣著希冀問。
“說不來看你了,免得又給你丟人。我要從家裡逮幾隻雞給你補身子,爹也不讓我逮,說你看不起家裡人,也看不起家裡養的雞。”杜黎絲毫沒隱瞞,甚至還有意挑唆。
杜憫一聽頓時冷了臉,但他不好煳弄,“他們捨不得雞,卻能放你來城裡照顧我?你別是煳弄我的。”
杜黎只能坦誠相告:“我說州府學的學子還在欺負你,你一離開宿舍,就有人使壞招砸你的門,進來澆溼你的被褥,我給你送完飯還要給你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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