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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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時隔多年的今晚,因為方才在唐佩玲面前,他有意識維護的行為,使她好像把他稍微看順眼了一點。
梁淨川走到她對面,挪開木凳坐下,看著眼前滿杯的麥茶,佯作驚訝:“真是受寵若驚。”
藍煙懶懶掀眼,“下了毒的。”
“哦。”他微笑著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才問,“什麼毒?”
“讓人變啞巴的毒。”
那他就又多了一項美德。
湯都是提前熬好的,米粉下鍋煮熟,加入配菜,就可上桌。
毛辣果、木姜子和薑末,協奏出十分勾人的酸香味,滷蛋、豆芽菜、白蘿蔔和一小片青菜葉,把盛滿紅酸湯的一碗米粉,裝點出“五穀豐登”的豐盛。
藍煙取湯杓,先嚐了一口酸湯,眼睛都亮起來,“好喝。”
她看向對面,梁淨川拿筷子挑了一箸米粉,送進嘴裡。
三秒過去,藍煙沒等到他的反饋。
“好吃嗎?”藍煙問。
梁淨川點頭。
“那你怎麼不說話。”
梁淨川微笑:“啞巴怎麼說話?”
“……”
他還是當個啞巴吧。
藍煙嚐了好幾箸,趕在把它們風捲殘雲地吸入腹中之前,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發到群裡。
【blueblue:你人頭保住了@ZHOU】
【周文述:謝謝酸湯大老爺為我沉冤昭雪】
梁淨川抬眼,看向舉著手機,露出笑容的人。
她此前搽上的一點口紅,經過晚餐和麥茶的消耗,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她是他認識的女孩子中,最不適合化妝的那一個,好像白山茶,朱粉丹敷再鮮豔,也只會讓純白失去其本真的顏色。
她不是不會大笑,只是次數太少,比曇花一現更稀有。
“給誰發微信?”梁淨川淡聲問。
“我同事。推薦這間店的人。”
“哦。”尾音安心落地。
放下手機,藍煙理了理自己的一頭長髮,順到同一側肩膀,從髮根開始,分作三股。手指上下翻飛,須臾便完成了一根鬆鬆散散的長辮,取下腕上黑色髮圈,箍緊髮尾。
梁淨川見怪不怪,這是她給最美味的食物才有的頂級禮遇。
頭髮編起來,五官輪廓展露更清晰。
說起來,她鼻樑並不算十分高挺,眼睛也不算特別的大,但經造物主的組合,就變作驚人的炫技之作。比例或者位置,偏差了哪怕一毫米,大約都不會出現這樣的效果。
月中聚雪,淡極生豔。
梁淨川凝視最後一瞬,在會被發現的臨界點之前,收回目光。
一時安靜。
“你們……”
“你……”
梁淨川頓一下,“你說。”
“你們公司下輪融資,還是想找陳泊禹的大哥?”
吃到一點薑末,在吐出來和吞下去之間猶豫一瞬,梁淨川選擇後者,“嗯。如果陳泊堯願意領投,基本十拿九穩。”
“所以他急著回家見他大哥。”
梁淨川表情淡下去,“東西不夠好吃?”
“……好吃啊。”藍煙莫名。沒聽懂他這句廢話的意思。
他沒有做出解釋的打算,只低頭吃東西。
藍煙:“你剛剛想說什麼。”
“忘了。”
再豐盛的一碗麵,吃完最多也只需要十五分鐘。
藍煙剩了一點豆芽和半個滷蛋,剩餘的全部吃掉。
對面的人碗裡也空了,只剩下湯。
光碟是美德。
“走嗎?”藍煙拿起手機。
“嗯。”
已經付過帳,他們離開暢行無阻。
推開玻璃門,夏夜潮熱的風泵入肺裡,吃飽的身體很暖,很舒服。
“我把車開過來。”梁淨川往左轉身。
“遠嗎?”
“不遠。”
“那走一下,消食。”她也左轉,以目光詢問,是這個方向?
梁淨川遲疑地點了一下頭。
遲疑的這一秒,是在想,今天的黃歷上莫非寫著“諸事皆宜”。
風裡有花香氣,裹在夏日特有的那種潮而悶的氣息之中,並不是很容易分辨。
他有意去找,沿途的牆壁上,是不是哪裡藏有一叢薔薇花。
三次嘗試,三次在找尋的途中,目光偏航,看向走在斜前方的人。
她一邊走,一邊拆開了辮子。
編過的頭髮蓬起來,多出不很明顯的弧度,像是高溼度的天氣裡,塌下去的捲髮。
沒有看過她捲髮的樣子,她一直黑長直,簡單得像還在讀高中——高中生都沒有她這樣遵守規則。
想看一眼,只看一眼。
“藍煙。”
藍煙倏然回頭。
燈光下透白的臉,被微卷的頭髮,襯出和平日很不一樣的觀感。
清源創生是做生物原料研發的,他是技術負責人,所以瞭解一些植物的特性,是工作需要。
山茶花種類繁多,若是重瓣,便會呈現一種波狀緣的效果,繁複又華麗。如她此刻。
藍煙沒有聽見他作聲,腦袋稍歪了一下,“幹嘛?”
“……有老鼠。”
藍煙後退半步,“哪裡?”
“已經跑了。”
她定在原地,偵查過路面和草叢,試探著踏出一步,確認沒什麼,重新邁步。
走出兩步,意識到不對勁,轉頭瞪他,“又耍我是吧?”
“對啊。”他笑著承認。
“無不無聊。”
很快,車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之中。
方才停車,有個人要跟他搶,他技術高超,先行卡位。
命運的饋贈總有代價,何必逞一時好勝心,把它停遠一些又能怎樣。
梁淨川對抗抗拒的心情,從口袋裡拿出車鑰匙,按下解鎖鍵。
車遙遙地“嘀”一聲,為今晚劃下句點。
開回到藍煙住的小區大門口,只花了十五分鐘左右。
藍煙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說道:“謝謝。”
難得非常真誠的口吻。
足以載入他們這段十多年敵對關係的史冊。
“那請我喝水。”梁淨川說。
藍煙看向他。
非常欠揍的笑容,讓她想把這句道謝收回。
“……等著。”
不知是放狠話,還是字面意思。梁淨川看著她的背影走向了一旁的便利店,確信是後者。
人很快折返,走到了駕駛座這一邊。
他落下車窗,她站定在窗外,把一瓶綠色怡寶遞進來,並附解釋:“只有這個是冰的。”
“沒事。”梁淨川微笑說,“什麼都行。我不挑。”
作者有話說:
阿川:每天都被妹寶的微信暱稱萌得死去活來。
[豎耳兔頭]
第6章 “你自求多福。”……
梁淨川將藍煙送到以後,原本想回去睡覺,電話撥進來,陳泊禹那頭開了擴音,陳泊堯問他事情忙完沒有,倘若沒安排,再回去陳家一道打幾局麻將。
公司馬上要進行下一輪融資,陳泊堯是能決定局面的關鍵人物。
梁淨川開車折返,開門的保姆指一指棋牌室的方向,說人都在棋牌室裡,廚房裡煮著夜宵,她要過去瞧一瞧火,讓梁淨川自便。陳家梁淨川常來,保姆對他也很熟悉,無須過分拘禮。
梁淨川穿過走廊去往大屋另一側的棋牌室,將到門口,裡面傳出的對話聲滯住他的腳步。
麻將塊碰撞聲裡,摻雜著陳父陳永茂的聲音:“……這姑娘別的都挺好,就是有點太傲氣了,過日子還是選個溫柔可意的更好。我看她的樣子,怕是連廚房都沒進過。”
第一個接話的是陳又盈:“什麼年代了呀大伯,評判女孩子的價值還要看會不會做飯?那我也不會,雲姐也不會呀!”
陳母唐佩玲:“不一樣,千雲可以全力支援泊堯的事業,藍煙能做到這樣對泊禹嗎?這件事看的是態度,比如泊禹生病了想喝碗熱粥,莫非還要點外賣嗎,外頭的東西又髒又難吃。有一次泊禹自己感冒還沒好呢,還大半夜的去機場接人。”
陳永茂:“還有這種事?”
陳泊禹總算吱聲:“她不讓接,我自己去的。”
唐佩玲:“你有時候就是太上趕著,人家才不把你當回事。”
梁淨川沒有聽見陳泊禹作聲。
聽人壁角實在不是君子所為,但他從來不自詡君子。
尤其這事涉及到藍煙。
唐佩玲:“泊禹,你聽一句過來人的勸告。你們談戀愛也有兩年了,藍煙從來沒對我們熱情一些。這樣的性格,就是仙女又能怎麼樣呢,你是要過日子,不是要給自己找個佛祖供起來。”
陳泊堯:“泊禹高興就行,兒孫自有兒孫福,爸媽你們也別管了,處不來大不了以後少來往就是。”
唐佩玲:“說得輕巧,以後一大家的事情,她主持得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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