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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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離你最近。”
藍煙立即閉上嘴。
八百米,步行十分鐘即可抵達,和俞晚成的宅邸在一個方向,這條路藍煙常走,不看導航也不會出錯。
很快,那始建於英殖民時期的白色酒店,出現於視野之中。
走到門口,門僮拉開了門。
藍煙在大堂裡尋了一處沙發坐下,等梁淨川辦理入住。
片刻,梁淨川推著行李箱走了過來,“我要上去洗個澡,再充個電。”
“我在這兒等……”
“我定的是毛姆住過的房間。”
藍煙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好整以暇地站著,好像料定了,她絕無可能不動心。
十秒鐘後,藍煙站起身。
作者有話說:【注】:居廉的這幅畫是我杜撰的。
第25章 “同歸於盡。不錯……
菱形黑白地磚,沿路黑色古典條桌陳設雕塑與古董,壁燈澄黃,兩側牆壁掛滿老舊照片,盡頭處燈影幢幢。
走在這樣一條幽寂的走廊裡,人似乎也會不自覺地放輕腳步。
乘一部極有年代感的老舊電梯上樓,一直步行到過道盡頭,白色木門上貼著銀色金屬銘牌,鐫刻“Somerset Maugham”。
梁淨川取出房卡,剛要挨上去,又停住動作,轉頭笑問:“你來開?”
房卡被遞到藍煙面前。
她頓了一下,抬手接過。
門一推開,入目陳設風格與走廊一致,復古典雅,盡頭處一扇大窗,框出極其純淨的海天一色。
藍煙把房卡放在黑色大理石的圓桌上,徑直朝著窗邊走去。
抬手,壓下把手開啟窗戶,讓清鹹的海風吹進來。
身後梁淨川說:“坐著等會兒。”
藍煙“嗯”了一聲,沒有回頭。
房間都是圍繞“毛姆”這個主題佈置,雕塑、照片、藏書……臨窗一張L型的書桌,大約就是他當年伏案工作的地方。
還有道門,似乎連通臥室與浴室,她沒進去,掃過一眼之後,就去書桌那兒坐了下來。
木製的半圓形圈椅,坐上去有種被包圍的安全感。
復古書桌上,一隻青花瓷瓶,一尊小小的石膏像。藍煙好奇把抽屜開啟,裡面都是空的。
海風吹動白色紗簾,窗外海浪拍打堤岸,時聞海鳥啁啾。
藍煙手臂撐在桌面上,托腮眯住眼睛,如果有威士忌在手邊,這樣的環境裡,凡夫俗子也會忍不住拿起鋼筆在紙上耕耘兩行吧。
沒過多久,梁淨川從臥室門裡走了出來。
藍煙瞥去一眼。
梁淨川走到紅色格紋的沙發邊,拿起茶几上連線電源線的手機。
他這個人,說話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藍煙不很確定他說手機沒電是否是句託詞,但此刻他確實有個長按開機的動作。片刻,手指敲擊螢幕,似在打字,大約是在回復誰的微信訊息。
他衣服入鄉隨俗地換成了短袖短褲,頭髮溼黑地落下來,把一張白皙英俊的臉,襯出幾分少年氣。
“過來怎麼不說一聲。”藍煙收回目光。
“你走了怎麼不說一聲?”
“……這事還沒翻篇?”
“你先提的。”
……或許搭理他就是個錯誤。藍煙別過臉,不再理他。
可能訊息已經回完,梁淨川把手機放回到茶几上,轉身,又回到了臥室。
再出來,手裡多了只黑色紙袋。
他徑直往書桌這邊走過來,把袋子輕擲到她面前。
“什麼?”
“手榴彈。”
“這麼近你也被炸死了。”
“同歸於盡。不錯。”
“……”
藍煙開啟袋子,裡面的東西十分樸實無華:整整一袋,都是她用慣了的那個品牌的膏藥貼。
她來時帶了一些,但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梁淨川的“空投”簡直是及時雨。
“謝謝。”
“也就這種時候能聽你說句好話。”
“我不是還要請你吃飯嗎。”
梁淨川笑了笑。
他人沒離開,抬眼往窗外望了望,走過去側身靠住窗臺。窗欞與紗簾都是白色,他上衣也是,日光裡,整個人像薄霜一樣的皚然潔淨,與這熱帶的光景格格不入,讓人懷疑,碰一碰他的皮膚,也都會是微涼的。
梁淨川眼睛看向她,過了一會兒,問道:“來了一個多月,心情變好一些了嗎?”
“嗯。”
“沒哭吧?”語氣多了兩分不正經。
“誰要為不值得的人哭兩次。”藍煙沒跟他計較,側過身去,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觸那尊小石膏像,“……你們融資成功了嗎?”
“嗯。光弈領投,多家跟投。”
“那他得償所願。”藍煙淡淡地說。
“我準備退出了。”
藍煙霍地轉頭,看向梁淨川。
“跟他十多年朋友,所以陪他到這輪融資結束。也算有個交代。”
“沒必要。你不掙這個錢,被別人掙走了,難道我會更開心麼?”藍煙轉回去。
“我不想你繼續遷怒我。”
“我沒有。我說了,過來沒告訴你,只是因為……”
“有負擔。”梁淨川接過她的話,“我一個月沒有聯絡你,你依然覺得有負擔嗎?”
“是說剛分手的時候,不是說現在……”
“那現在呢?”
他的話,簡直像在步步緊逼。
藍煙又不再作聲。
“煙煙。”
藍煙手指停在雕塑上。
“你瞭解我,知道什麼樣的話,會讓我徹底放棄。在你沒說之前,我不會退後。”
風把紗簾吹動,輕輕地打在窗欞上。
鼓譟潮聲漫上心口,藍煙不回頭,也不出聲。
梁淨川同樣沉默。
明明是背對著他,卻似乎依然能夠感知他倦懶靠住窗戶的身影。強烈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藍煙伸手,把扣在桌面上的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已經快五點了。
“……可以收拾一下準備去吃飯了。”
梁淨川說“好”。
藍煙聽見他腳步聲往會客廳那邊走去了,方轉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也走過去。
沒什麼要帶的東西,只除了手機和墨鏡。梁淨川把墨鏡架入短袖襯衫的胸口口袋裡,對藍煙說:“走吧。”
空氣裡,除了微潮的海水氣息,還有一股略顯濃郁的茉莉香氣。
藍煙頓步:“你噴香水了?”
“沒有。從來不用。”梁淨川也停住腳步,把頭微微低了下來,“是不是洗髮水?”
頭髮半乾,潮溼的茉莉香氣,湧入鼻腔。
髮量豐茂的一顆腦袋,他低下頭的姿勢,彷彿是請她聞一下。
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見他挺拔的鼻樑,和明淨的眉目。
藍煙稍感無法唿吸,硬生生別過頭,“……什麼牌子的。”
“沒注意。”梁淨川往臥室方向拐個彎,“我去看看。”
看見梁淨川穿過臥室走進了浴室,藍煙踱步到臥室門口,打量裡頭的格局。
她雖然遠遠稱不上毛姆的書粉,但畢竟也在讀書軟體上有一茬沒一茬地看完了他的代表作,對這位作家起居的環境,總歸有些好奇。
藍色花紋桌布,綠色地毯,木床,床頭邊立一座古董衣櫃,床尾對著一張布藝沙發。床邊有窗,同樣能看見海景。
梁淨川走了出來,“拍照發你了。”
藍煙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白色瓶身的洗髮水和沐浴露,印著“PANPURI”幾個字母。
“這套房一晚多少錢?說出來讓我死心。”
梁淨川笑了聲,“我去旁邊再開間房,你喜歡的話可以在這裡體驗一晚。”
“不要。”藍煙向著衣櫃揚了揚下巴,“有鏡子,會做噩夢。”
“哦。那真是遺憾。”他聲音裡仍然帶一點笑。
藍煙不去看他,“……俞家的宅邸比這裡好。”
“你住的地方?能參觀嗎?”
“我晚點問問。”
浴室門口光線稍暗,梁淨川就站在那裡,沒有走過來,與她隔著臥室不大不小的空間聊天,
明知是沒營養的對話,卻彷彿可以,一句一句不停地講下去。
而當話音都落下時,空氣一時便格外寂靜。
藍煙感覺到梁淨川一直在注視著她。
自中秋節那天之後,他從未隱藏過自己的視線。
她不甚自在地捋了一下頭髮,“……走吧。”
“嗯。”
走出房間,穿過走廊,抵達大堂。
拿Grab叫了一部車,沒等多久車就到了。
走出大堂,重回到明亮的日色裡,風吹過來,潮溼的洗髮水的香氣變得似有若無,她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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