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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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蘇再次道謝:“謝謝。我以為你會避嫌。”
“避嫌也得分情況,看病是大事。”
頓了頓,商昀又說,“換別人,我或許會避嫌,讓婁維錫出面即可。但對你,避不避都一樣。”
岑蘇不解:“怎麼就一樣了?”
商昀:“我就算讓婁維錫陪你去醫院,商韞也會到處宣揚是我的意思,說不定還能編出我對你不一樣的說辭來。”
所以避與不避,又有何意義?
岑蘇笑了,別說,還真是商韞有可能會做出來的事。
他明明對自己的弟弟妹妹很無奈,卻又始終無限縱容著。
她由衷說道:“羨慕商總,我都想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哥哥。”
商昀道:“真有了,你就不覺得有多好。”
或許吧。
就像她小時候一直羨慕別人有爸爸,可能真有了又會嫌管得太多很煩。
商昀見她有短暫的失神,便轉開話題:“家裡開民宿?”
“對。”岑蘇回過神,笑容又立即回到臉上,她說民宿在海邊,推窗就能看見沙灘和大海,“環境不比五星酒店差。以後你要去海城旅遊,給你打五折。”
商昀發現,她心裡明顯有事卻能笑得這麼自然。
他隨聲附和了一句,說應該有機會去,又問道:“叫什麼名字?”
“跟我同名。我微信暱稱就是民宿的名字。”
岑蘇望了眼車外,還沒到小區。她拿出手機,從旅遊平臺上找到自家民宿,點進住客點評區,把手機遞給他,“你可以看看照片。”
商昀接過手機,不僅瀏覽照片,連點評內容都仔細看了。
“環境確實不錯。”在看了幾十位住客上傳的照片後,他客觀評價道。
“從來沒給誰打過五折,你是頭一個。”岑蘇笑著從他手裡拿回手機。
商昀:“榮幸。”
車停在了小區門口,司機回頭詢問岑蘇,具體是哪棟樓。
岑蘇說不用開進去:“大門旁第二棟,很近。”
她把包留在車上,只拿起外套匆匆下車,邊走邊穿。
商昀側眸看窗外,目送她走進小區。
直到那抹高挑的身影拐進小區看不見,他收回視線。
等人時,他隨手刷了刷朋友圈。
最上面一條動態來自江明期,三分鐘前剛發。
文案讓人看不懂:
【回去了。剩26200,還夠國內一次長途遊。】
配圖是布里斯班機場的貴賓廳。
如今商昀看見“江明期”這個名字的第一反應便是,岑蘇交往最久的前任。
他順手點了個贊,劃過這條動態。
不到十分鐘,岑蘇手拎影像資料袋回到車裡,隨之進來的是一股撲面的寒氣。
商昀放下手機,從她手中接過資料袋。
天冷,連塑膠袋都觸手冰涼。
岑蘇把外婆所有檢查資料都帶來了,一個袋子裝不下,分了兩袋。
商昀比先前看民宿點評還要專注,診斷報告上的每句話都令人心情沉重。病變的位置異常複雜,嚴重壓迫冠狀動脈。
外婆的心肺功能不全,還有兩次既往心臟手術史。
身體基礎情況又差,沒有一方面能符合手術指徵。
他不禁想起在深圳酒店電梯間第一次遇到她,她推著行李箱,整個人都是心不在焉神遊的狀態,大概她剛從醫院回來。
也難怪會走錯方向,誤入酒店內部電梯間。
後來在酒店空中餐廳再次遇見,她又言笑晏晏。
有些人習慣了獨自消化所有悲傷情緒,留給外人的永遠是灑脫的模樣。
現在看來,她就是這類人。
商昀把CT報告裝回袋中,見她低頭在跟人聊天,便未出聲打擾。
岑蘇新增了商沁推給她的中介小姑娘,簡短介紹了自己。
小姑娘說:【我姓邱,喊我小邱就行。】
大概是嫌打字慢,小邱直接發來語音,問她想租在哪個區,需要多大面積,能接受的租金範圍,以及對樓層和戶型有無特別要求。
岑蘇轉成了文字看,她想租的房子三兩句話說不清楚,轉頭對旁邊的人歉意道:“我跟中介聊一下租房子的事,會有點吵。”
商昀:“沒事。”
岑蘇打算租套三居室的房子,她和外婆各住一間,再請個住家保姆照顧外婆。
她向小邱說明自己的需求:“三室兩衛,臥室緊湊點也沒關係,最主要的是視野要開闊,有落地窗可以看到海灣。樓層可以高一點,能看深圳的夜景最好。”
她又補充了裝修方面,“乾淨溫馨就可以。”
小邱說:“只要能看到海景的房子,房租都不便宜。”
只要能租到滿意的房子讓外婆每天看到海,房租是次要。
岑蘇手頭的錢足夠給外婆看病,也足夠給外婆提供好一些的居住條件。
和小邱聊了有十多分鐘才掛電話。
商昀問:“要把外婆接過去?”
否則她一人住不需要租三居室的房子。
岑蘇點頭:“平常都是我媽照顧,她一個人要照顧老人還要忙民宿,太累了。我把外婆接到深圳照顧一段時間,減輕一下我媽的負擔,那邊看病也方便。”
商昀頷首,看向她卻欲言又止。
岑蘇猜到他想問什麼,可能話到嘴邊意識到不合適,於是打住。
她主動說起:“我父母在我幾個月大的時候就離婚了,外公又走得早,家裡就我們三人。我在外工作,一年回不了幾次家,所有重擔都壓在我媽身上。”
“不說這些了。”
車裡熱,岑蘇脫下外套,順勢轉移了話題,偏頭問他:“你真看不出我身上這套衣服,和逛街那天穿的有區別?”
商昀應道:“看出來了,你身上這套是新的。”
“……”
岑蘇笑出來。
這人真是,她之前揶揄他的話,他原封不動還回來。
商昀只偶爾和身邊親近的人打趣幾句,對她,多少算例外了。
至於衣服有何區別,他從不留意異性的穿著,也只打量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裙子上,依舊看不出與先前逛街穿的那條區別在哪。
聊天間,汽車駛入醫院。
車內好不容易輕鬆起來的氣氛,瞬間又沉了下去。
今天看診身邊多了一個人,岑蘇莫名感覺心裡踏實。
外科診區在門診二樓,簽過到後,她和商昀兩人前往九診室候診區。
“你怎麼會認識顧主任?”她閒聊問道。
“吃過幾次飯。商韞跟他比較熟。”
她還沒來得及接話,九診室的門開了,前一位患者和家屬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叫號機裡響起外婆的名字。
岑蘇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從未有過的擔心。
顧主任是她的最後的一線希望,如果連他都沒有辦法,那隻能聽天由命。
商昀走到門邊停下,讓她先進,他隨後跟上並輕輕帶上診室的門。
顧主任盯著後進來的人,確信自己沒有老眼昏花。
“不是說下班到我辦公室嗎?”
商昀指指岑蘇:“她自己掛了號。”
看診時間寶貴,沒再多寒暄。
顧主任記得商昀在訊息裡說是朋友的外婆病重,他接過岑蘇手中的資料袋,隨意一指旁邊的兩個凳子:“你們坐。”
“老人家以前做過心臟手術?”
岑蘇:“對,兩次。”
她目光始終沒離開顧主任的臉,只見對方神情越來越凝重。
商昀也感覺到了顧主任的神色變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安慰她。
突然間,肩頭又沉又暖。
岑蘇轉頭看他,嘴角揚了揚,表示自己沒事。
顧昌申看完:“老人家的病情我就不多說了。”他直奔重點,“還是有手術機會的。”
岑蘇愣了下,隨即激動地確認:“真的嗎顧主任?”
這話問得多餘,她自己卻渾然未覺。
“手術在技術上是可行的。”
雖可行,不過極具挑戰性。
這些是他該考慮的事情,就沒說出來額外給岑蘇增加心裡負擔。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老人家的身體耐受情況。”顧昌申提醒她做好心理準備,“最終能不能手術,還得看這段時間保守治療後的身體指標,再綜合評估。”
“只要有希望就好。”
哪怕最後還是無法手術,但靠著這絲希望,就能撐很久。
沒人知道她這段日子有多煎熬,這一瞬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顧昌申接著講手術風險:“風險高主要是因為病變的範圍太大,連累了主動脈弓和降主動脈。說通俗點,如果手術,需要胸外和心外兩個團隊協作,先由胸外給我們創造手術條件。以老人家目前的身體,無法耐受這麼複雜的手術和體外迴圈。”
他叮囑道,“接下來幾個月很關鍵,讓老人家放鬆心情,控制好血壓,增強肺活量,鍛鍊唿吸肌,還要預防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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