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3頁
但看書這點,確實跟商昀沒法比。
自從大學畢業,他就再沒翻過一頁書。
他漫不經心喝著溫水,目光直直落在她那張過分明豔的臉上:“岑蘇,你這是欺負我。”
打情罵俏的話,岑蘇如今不會再接,要接也是接商昀的。
“喝完水快點——”回去。
話還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江明期只見她望向他身後,她嘴角的笑意漾開來,顧盼生輝的模樣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順著她的視線,他忙轉身。
江明期難以置信地看著來人,若是商韞上樓來,他絲毫不意外。但以商昀一貫沉穩周全的作風,明知他在樓上,不可能如此唐突。
然而眼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又確實是商昀。
對方與平時無異,面色沉靜,令人看不透心思。
和江明期一樣,岑蘇起初也不敢相信,從電梯間走來的人是商昀。
相比江明期的震驚,她更多的是驚喜。
她沒問商昀,你怎麼來了?
有些情緒,怕是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
江明期嘴角噙笑,問來人:“你也來討水喝?”
“我車裡有水。”
說話的功夫,商昀已走近,他與岑蘇有片刻的對視,然後偏頭瞥了眼江明期的杯子,水還剩半杯:“快喝吧,喝完跟我一起下去。”
那兩人都站著,只有江明期坐著。
氣勢上明顯被壓了一頭,他站起來:“你不是來找岑蘇?”
商昀:“不是。來找你。”
江明期幽幽笑著說:“你不是巴不得少見我幾面麼?”
商昀:“所以在樓下做了幾分鐘心理建設,勉強著上來找你。”
“……”
沒見過嫌棄人還能這麼理直氣壯。
江明期指指那個塑膠凳,“你先坐著歇會兒。水有點燙,我一時半會兒喝不完。”
商昀自然不會坐。
江明期說:“不坐那隻能站著了。她只讓男朋友進屋,咱倆沒這個待遇。”
“喝水嗎?”岑蘇終於說話,問商昀。
離開餐廳前還喝了紅茶,並不渴,商昀說不用。
他側臉看旁邊正慢悠悠喝水的人:“邊走邊喝?”
江明期還能說什麼?
時間有點晚,再待下去的確不合適。
他朝岑蘇揚揚手中的杯子:“這個我帶走了。”
她家裡最不缺的就是杯子,她喜歡喝酸奶,每次遇到促銷送杯子,就會多買點。
說罷,江明期轉頭示意商昀:“走吧,你請我吃宵夜。”
岑蘇插話:“你先下樓,我有話跟商昀說。”
江明期不禁懷念兩人剛戀愛的時候,那時她對他也曾有過幾分認真。
只可惜,那會兒他習慣了在感情裡遊走,對誰都不曾真正走心。
等他想和她認真,為時已晚。
臨走,他掏心掏肺勸道:“小甜瓜沒熟之前,也是苦的,彆強扭。”
岑蘇:“……”
商昀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停留片刻,大致明白了小甜瓜指代什麼。
隨著腳步聲漸遠,走道倏然安靜下來。
商昀高出岑蘇一個頭,視線越過她的發頂,掃過出租屋的客廳,空空蕩蕩的,幾乎沒什麼物品。
他旋即便收回視線,落回在她臉上。
晚上吃飯時她還是長髮披肩,這會兒鬆散挽起,有一縷沒紮上去,添了幾分慵懶。
離得近,岑蘇只得仰頭看他。
“你上來,是找我的吧?”他實在沒理由也沒立場來找江明期。
商昀說:“上都上來了,找誰還不一樣。”
他沒有否認,那就是了。
岑蘇眼眸帶笑:“當然不一樣。”她好奇的是,“你上來肯定有話要跟我說,為什麼又不說了?”
什麼也瞞不過她的眼睛。
商昀便坦言:“自從加了你微信,我拒絕了所有相親,哪怕是走個形式。這麼做只是不希望你尷尬,不用擔心在想聯絡我的時候,發現我已經有了結婚物件。”
原來那天他拒絕相親,還真是因為自己。
岑蘇心頭微動,也明白了他為何上樓找她——他希望,她能像他那樣對他,任何時候不會讓他陷入尷尬。
她又問一遍:“那為什麼,最後又不說了?”
如果不是她追問,他就直接跟江明期下樓了。
商昀解釋為何最後沒說:“不去相親,那是我自己願意,不是你強求我。我總不能強求你按照我的想法來。”
進了電梯,他才意識到這點。
但上都上來了。
岑蘇難得解釋:“我跟江明期分手後第一次見。他聽說我離職,過來告別。我不會一邊跟你聊著,還一邊想著跟前任複合。”
商昀朝門內揚了揚下巴:“進去吧,早點休息。我回去了。”
他轉身剛邁出一步,大衣被人輕輕拉住。
岑蘇手指勾住他的大衣口袋,將他往回帶。
最近她有閒情逸致,每天晚上都精心護手。
在黑色大衣的襯托下,纖長的手指如羊脂玉般,溫潤細膩。
幾根手指的力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商昀還是順著她,往回走了兩步:“怎麼了?”
岑蘇:“不想讓你現在就走。”
兩人近乎挨著,她身上的淡香越發清晰。
一時間,商昀不知如何應對她突然的撒嬌。
他沒能維持住長久的對視,目光往旁邊偏了偏,往屋裡掃了一眼,什麼也沒看清,又轉回她臉上:“不走怎麼辦?江明期還在樓下等我。”
岑蘇笑起來,眉眼明媚:“那就讓他再上來。”
“……”
岑蘇收起玩笑,要求道:“再待三十秒。”
三十秒不長,商昀拒絕不了,便由著她。
誰也沒認真計時,三十秒究竟過了沒有。
岑蘇指尖摩挲著他大衣口袋邊緣,面料質感卻透著絨絨的細膩。
他在決定上樓的那刻,心裡多少吃醋了吧。
時間差不多,她只鬆開一根手指,食指指尖仍勾著他的口袋。
商昀只靜靜看著她,沒說話。
他深知,她每一次的得寸進次,都離不開他的縱容。
岑蘇自有分寸。
大約又過了二三十秒,她鬆開他,笑問:“剛才害不害怕?”
“……”
商昀失笑。
他再次示意她進屋。
岑蘇把凳子拿回屋裡,跟他擺擺手。剛要關門又突然想到什麼,叫住他:“商昀,你等一下。”
不等他回應,她轉身回屋。
不到兩分鐘,她端著大半杯熱水出來。
也是個贈品杯,不過是新的。
商昀接過馬克杯:“這是打算不厚此薄彼?”
岑蘇:“不是讓你喝的,給你捂手。”
他大衣裡面只穿了件襯衫,走道不比餐廳,更不比車裡。
連她都覺得冷,他肯定也暖和不到哪去。
她再次揮手,關上了門。
商昀從樓棟出來時,江明期正倚在跑車上等他。
見他手裡端著馬克杯,還冒著熱氣。
江明期笑:“她買那麼多酸奶,原來是要每個前任人手一隻贈品杯。”
商昀糾正:“我不是。”
“就算沒談,某種意義上早晚有天會成為前一任。”
江明期開門見山:“找我想說什麼?勸我別死纏爛打?”
“那是你的事,輪不到我勸。”商昀又道,“想吃宵夜的話,餐廳隨你挑,記我帳上。我回去還有工作要處理。”
陪岑蘇吃了整晚,工作還堆在那沒動。
司機見老闆端著杯子回來,懵了一瞬。
商昀坐上車,先把馬克杯在杯托里放穩,脫了大衣才端起來喝了幾口。
今天的一些事情已然脫軌,朝著他無法掌控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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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商昀剛在餐桌前坐下,便收到好友的訊息。
虞誓蒼昨天凌晨到家,管家說收到了兩罐玫瑰花茶。因時間太晚,他就沒打擾商昀。
【沖泡方法是岑蘇寫的,還是你秘書?】
商昀:【你不該先關心茶好不好喝?】
虞誓蒼:【茶還沒泡。如果是岑蘇寫的,我就照她的方法沖泡。若是你讓秘書在網上找的,那未必有管家自己琢磨出來的方法好。】
商昀:【是岑蘇媽媽寫的,放心用。】
虞誓蒼:【替我感謝岑蘇和她媽媽。】
虞誓蒼:【有空帶上岑蘇,到我家嚐嚐管家泡的茶。】
商昀:【商韞給了你什麼好處?】
虞誓蒼:【?】
虞誓蒼反應了半刻,笑了。
【你以為我在幫商韞撮合你和岑蘇?沒人請得動我,包括你,除非我自己樂意。】
【我跟岑蘇挺投緣,能聊到一塊去,不必多解釋她就懂我的意思。想跟這樣聰慧的小輩聊聊天,總不能繞過你吧?那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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