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無極》首映。

  為了給陳楷歌撐場面，維持賢妻良母的人設。

  陳虹打電話挨個通知，讓暫時還沒進組的演員都來參加電影首映。

  長城影業旗下藝人集體出動。

  主辦方安排了十幾輛車，按照入場順序排好。

  首映禮紅毯上星光璀璨。

  有陳楷歌在北影的同學。

  有華誼橙天等公司的明星藝人。

  還有資方代表，發行方代表。

  以及中影副董事長兼電影製片人韓三坪。

  陳楷歌還是挺給面子的。

  長城影業的藝人由陳虹領銜，在紅毯流程的中後段登場。

  陳虹身穿禮服走在最前面。

  後面跟著長城一姐範小胖，以及長城一哥嚴寬。

  紅毯兩側的粉絲尖叫聲不斷，拼命吶喊給自己喜歡的明星應援。

  “範小胖，我愛你！”

  “嚴寬，你好帥啊。”

  “媛媛，媛媛你好美啊。”

  “豬八戒，嫦娥仙子！”

  聞言，顏丹辰面露微笑的向觀眾招手，而徐徵卻瞬間黑臉。

  《寶蓮燈》播出後，顏丹辰飾演的嫦娥出塵若仙，備受觀眾好評。

  而徐徵最出名的角色恰好是豬八戒。

  這都多少年了，難為他們還記得。

  前面幾位屬於人氣明星。

  除了徐徵外，都是帥哥美女。

  走在後面的幾位，都是沒辦法靠臉吃飯的實力派。

  王保強憨憨一笑，他聽見有人叫他“傻根”。

  現場沒人喊他的名字，但能記得角色也算不錯了。

  黃博同樣如此。

  電影《瘋狂的石頭》票房破億，他也憑藉滿嘴琴島方言的小偷黑皮走紅。

  輪到吳晶時，有觀眾一臉激動的叫他阿飛。

  他雖然面帶微笑，但心裡還是默默嘆了口氣。

  都過去五六年了，觀眾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年前。

  不過隊伍中最尷尬的不是這幫人氣下滑的“老演員”。

  而是手上沒有一部代表作品的“純新人”楊密。

  她混在隊伍中間，但兩側觀眾好像沒看見她似得。

  眾人來到採訪區。

  陳虹帶頭為電影送上祝福，接著是範小胖，嚴寬他們。

  這些話術都是公司精心安排好的。

  他們中許多人連《無極》的預告片都沒看過，只是照著背書而已。

  走進觀影廳。

  眾人跟電影主創打招唿，接著來到指定區域就坐。

  影廳最前方擺了幾張沙發。

  主持人走到臺前，請陳楷歌和電影主演入座接受採訪。

  他們依次講述電影拍攝時的艱辛，分享劇組拍戲的趣事。

  陳楷歌在這期間表現的相當高調。

  先是隔空示愛陳虹，現場撒狗糧，引起眾人紛紛鼓掌。

  接著力贊《無極》是部沒有遺憾的，令人幸福的電影。

  最後又談起跟他“勢均力敵”的張一謀。

  他對自己的作品極有信心，也不反對別人拿他的作品跟張一謀做比較，畢竟有競爭才有進步。

  張一謀坐在前排椅子上笑呵呵的點頭。

  看起來他是在附和陳楷歌的說法，但心裡究竟怎麼想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

  半小時後，活動結束，電影正式開始。

  暗紫色的天，黑色的遠山，粉紅的海棠花，屍痕遍野的戰場。

  關小彤飾演小女孩在屍體堆裡尋找食物，卻被一個身份尊貴的男孩抓住吊了起來。

  男孩說，只要她同意做自己的奴隸，就能給她一點吃的。

  小女孩假意接受，等落地後用頭盔砸傷男孩，違背承諾帶著食物逃跑，去尋找她的母親。

  途中點心掉進河裡，一個頭髮無視地心引力，豎直向上飄著的女神仙從水中浮現。

  看著熒幕上無眉女神，陳虹皺起眉頭，若有所思。

  這就是陳楷歌當初邀請她飾演的角色？

  滿神，無極。

  神仙的名字，跟世界的名字是反義詞。

  “滿神”可以無視“無極”時間的物理規則，這顯然是刻意設計的。

  不過角色造型也太醜了，還好當時沒答應他！

  滿神走到小女孩面前。

  “小姑娘，你掉進河裡的是這個金饅頭？還是這個銀饅頭？”

  聞言，陳虹表情呆滯，皺眉回頭：“閉嘴。”

  範小胖吐了吐舌頭，咯咯笑道：“看到這場戲，忽然想起那個金斧子的寓言故事。”

  “別瞎胡鬧，好好看電影，當心被人聽見。”

  範小胖小聲道：“我也想認真看電影啊，但我感覺好無聊，都快睡著了。”

  陳虹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

  因為她也沒看懂陳楷歌到底在拍什麼。

  小女孩愛慕虛榮，貪戀慾望，與女神仙達成交易。

  她將成為全世界最美的公主，得到所有人的喜愛。

  但代價是，永遠無法體驗真愛和快樂，即便得到了也會很快失去。

  時間一晃，二十年過去了。

  蠻族大規模入侵。

  身穿鮮花鎧甲的大將軍光明率軍抵禦外敵。

  他從商人手裡買下一批奴隸，讓他們去軍陣前方當誘餌。

  蠻族釋放野牛群，奴隸嚇得四散而逃。

  其中有個叫崑崙的奴隸，在揹著奴隸主逃離時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甚至學會了直立行走。

  他引導野牛群衝向蠻族軍隊，幫助大將軍光明打贏了這場仗。

  “我去，大將軍和崑崙的普通話聽著真難受，幹嘛不找個配音演員呢。”

  安穩了沒幾分鐘，範小胖再次開口。

  “我哪知道。”

  陳虹也覺得不妥。

  她剛有幾分入戲，就被這操蛋的普通話給趕出來了。

  “虹姐，你看大將軍的頭盔，像不像奧運福娃？”

  範小胖手指熒幕笑道。

  她總算找到這部電影“有意思”的地方。

  “…………”

  陳虹仔細看了看，頓時無語了。

  你別說，還真像哎。

  雖然電影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

  但各方面的感受都讓她覺得這是部爛片。

  這時，有士兵騎馬來報。

  北公爵無歡發動叛亂包圍了皇城，光明和崑崙決定一起去救駕。

  在經過一片黑暗森林時，兩人迷路分開。

  滿神出現在光明面前。

  她告訴光明，一個穿著鮮花盔甲的人會殺了國王，又說剛才那場仗是他今生最後一場勝利。

  光明不相信，拔劍砍去，滿神卻消失不見。

  為了試探預言真假，他讓崑崙穿上盔甲去王城救駕，看他會不會殺了國王。

  崑崙詢問：“誰是國王？”

  光明想了想道：“手中無劍之人就是國王。”

    電影看到這裡，大部分人都是懵的。

  但張一謀，李少紅等人卻看出了一些端倪。

  森林中偶遇預言家的故事設定，致敬了黑澤明導演的《蜘蛛巢城》。

  男主角同樣是在森林裡被女巫蠱惑弒君奪權，最後眾叛親離自食其果。

  而黑澤明的電影改編自莎士比亞的經典戲劇《麥克白》。

  畫面一轉，蚊香造型的皇城出現在觀眾眼前。

  範小胖的吐槽之魂再度覺醒。

  “還史詩級大片，哪個朝代的王宮設計成驅蚊香的。”

  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張伯芝飾演的傾城出現在宮殿屋頂。

  她用國色天香的容顏，以及一件斗篷，誘惑十萬大軍放下兵器。

  “有誰想看看我這件衣服下面穿的是什麼？”

  她用第二件衣服，讓十萬叛軍拿起武器對準國王。

  國王怒不可遏，拔劍要砍死傾城。

  崑崙身穿鮮花盔甲趕到，一劍殺死國王救下傾城。

  張一謀等人看懂了，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而絕大多數觀眾卻傻眼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救駕的怎麼殺了國王。

  範小胖不解，陳虹解釋道：

  “還記得光明跟他說的話嗎？國王手裡拿著劍，而傾城手裡沒有劍。”

  “啊？他不知道國王是男是女嗎？”

  “幾天前他還是奴隸，哪知道這些事。”

  崑崙救走傾城，轉頭就被無歡給堵在懸崖邊。

  他走到崑崙面前道：“如果你跳下懸崖，我就不殺她。”

  崑崙沒有猶豫直接跳下懸崖，而傾城則被關進金絲籠裡。

  籠子的造型很像鳥籠，也預示著她和滿神的賭約，一輩子成為他人的奴隸。

  國王被殺，光明成為眾矢之的，被手下士兵唾棄。

  滿神再次登場告訴他：“你輸了，從今以後伱會一直輸下去，盔甲和傾城你一樣也得不到。”

  光明不甘心，於是想出一個計策。

  他讓崑崙去救傾城，等兩人逃出皇宮，他穿著鮮花盔甲出現。

  傾城誤以為光明才是救他之人，立馬甩開舔狗崑崙，投向光明的懷抱。

  然而兩人在一起沒多久，無歡設計再次抓住他們。

  崑崙再次出現救人，然而光明為了活命，已經將傾城拱手相讓。

  憤怒的崑崙徹底覺醒，他要親自穿上鮮花盔甲，告訴傾城那日的真相。

  無歡召集大臣審判身負弒君之罪的光明。

  關鍵時刻，崑崙身穿盔甲出現，將所有真相和盤托出。

  傾城這才知道自己愛錯了人。

  審判結束後，無歡將三人全都綁了，要在海棠樹下做個了斷。

  無歡拿出一塊點心，傾城見狀臉色大變。

  原來無歡就是二十年前的那個小男孩。

  因為傾城欺騙了他，讓他從此不再相信任何人。

  三個男人因為一個女人在庭院裡展開廝殺。

  最終兩個惡人同歸於盡，崑崙穿上黑袍帶著傾城穿越時空回到過去。

  電影開頭和結尾都是一顆海棠樹。

  開頭的天空是暗紫色，而結尾的天空忽然浮現一道暖光。

  …………

  影片結束，影廳響起陣陣掌聲。

  範小胖隨便拍了兩下手，打了個哈欠道：“終於結束了，我都看瞌睡了。”

  陳虹轉頭問：“沒看懂？”

  範小胖搖頭：“這電影神神叨叨的，敘事節奏也亂七八糟，看到三分之一我就不想看了。”

  陳虹又轉頭詢問嚴寬。

  “電影太深奧了，我沒怎麼看懂。”

  嚴寬沒範小胖這麼大膽。

  畢竟是陳導的作品，哪能當著人家老婆面說壞話。

  就算看不懂也只能怪自己文學水平太低。

  陳楷歌攜電影主創登臺致謝。

  主持人按照流程，讓現場觀眾進行點評。

  有些人沒看懂也不敢說實話。

  逮著電影色彩和畫面一頓勐誇。

  有些人倒是實在，直接說看不懂。

  沒想到陳楷歌聽到這話並不生氣。

  還伸出五根手指道：“看不懂很正常，《無極》的概念太超前，五年之內都沒人能看懂它。”

  眾人呵呵一笑，對這話不予置評。

  主持人接著詢問陳楷歌，對電影票房的預期是多少。

  林軒今天沒來，不然這個問題就要落到他頭上了。

  陳楷歌道：“對於電影票房，我只有一句話，那就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

  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人家讓你預測個數字，你特麼說多多益善。

  驢唇不對馬嘴！

  首映禮結束，嘉賓紛紛離場。

  那些揣著紅包的媒體人也要回去工作了。

  回到長城影業大樓，眾人紛紛散去。

  陳虹獨自坐在辦公椅上，回憶剛才的電影劇情。

  電影到處都是隱喻，敘事節奏也很混亂。

  想了半天腦袋裡還是一團亂麻。

  等晚上回到家，她算好時差給林軒打電話。

  …………

  萬里之外的洛城。

  林軒剛起床正在吃早餐，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喂，虹姐。”

  “林軒，沒打擾你吧。”

  “沒有，我吃早餐呢。公司出什麼事了嗎？”

  “公司一切都好，就是有件事想問問你。”

  陳虹將電影劇情詳細複述一遍。

  凡是她注意到的細節都沒有漏掉。

  林軒默默聽完，發現《無極》的劇情跟前世一模一樣，並沒有因為他的存在而出現偏差。

  “所以，我不懂老陳到底想講個什麼故事？”

  林軒開口道：“楷歌導演的野心很大啊。

  古羅馬的史詩，莎士比亞的戲劇，福樓拜的小說，黑澤明的電影，諸多元素雜糅在一起。”

  陳虹皺眉：“你的意思是……”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仔細想想，上述提到的作品都有幾個共同特點。

  凡人的絕望，宿命的無奈，愛情的荒謬，死亡的解脫。

  這些都是幾百年來，無數文學作品的統一基調。

  陳導顯然不喜歡，所以他先致敬這些名著，再跳出名著的既定框架。

  這些框架在電影裡的代表就是滿神。

  她是“無極”世界全知全能的神。

  她自以為看透一切，無人能逃出她的預言。

  身穿鮮花盔甲的光明不能。

  國色天香的傾城不能。

  野心勃勃的無歡也不能。

  然而出身最低賤的奴隸張崑崙，卻打破了她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