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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看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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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少年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恍若看到了當年全身是血的八歲孩子艱難地朝自己爬過來,是那樣的絕望與悲痛。

  那年的他在死人堆裡,眼神裡寫滿了‘我很痛’三個字,所以為了他能不那麼痛,簡蓮生硬逼自己勾起笑容,向他伸出手,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想哄哄人。

  如果他一直只是以前那個大唿小叫,鬥嘴打趣的少年,哪怕護他一生,他簡蓮生也不會說半個字。

  但是現在的少年已經被仇恨矇蔽,除了他自己,誰也不能把他解救出來。

  “你是一開始便什麼都知道嗎?”江堯在他面前站定,情緒穩定,神情鎮定,竟是從未有過的心境。

  “不是”,簡蓮生薄唇輕啟,“那日若非遇到良人,今日不會與你在此說話。”

  簡蓮生輕輕淡淡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彷彿那日將死的人不是他。

  “你的暗隱呢?他們不是寸步不離嗎?”江堯比他的聲音要大上好幾分,似乎是在質問著他為何不讓那些人出來救他自己。

  若是那些暗隱出現,簡蓮生就一定不會有事,那麼自己之前那些剜心的後悔也不會有,他便痛痛快快地以叛變被殺,那樣多好。

  “他們自也有他們自己的事要做,教唆你之人自然也算清,於他們下了套”,簡蓮生依然淡淡地回他的話。

  “簡蓮生,我這樣害你!你為什麼老是無動於衷的一副鬼樣子!我旁敲側擊提起我父母的事,你若是反應得激烈些,我便不會相信,可你就是這麼一副死態度!”

  江堯咬著牙齒,指著簡蓮生的手指顫抖得厲害,比起恨簡蓮生,其實他更恨得是他自己,變成了現在這樣萬劫不復的樣子。

  “你父母也確實因我而死”,簡蓮生微微地垂下頭,聲音也略微有些低沉。

  江堯突然笑了,少年笑得很大聲,“你知不知道你這麼些許的愧疚讓我一輩子都難以心安!”

  說完這一句,江堯邁開腳步,與他錯身而過,五年的朝夕相處,吃行陪伴,今日終於要有個瞭解。

  “別去!”他還是伸出手拉住了江堯,涼涼的嗓音一如往昔。

  “你可知,往前走你便再回不來”,他面無表情,這是最後一次出言提醒,江堯若執意不聽,他也不是那聖母,告誡他只說一次。

  江堯緩緩地揚起嘴角,是一抹苦笑洋溢在了此處,他何嘗不知前方有什麼,只是他要去,算是欠了簡蓮生的,也是為自己尋一個解脫。

  簡蓮生慢慢的轉身,看著少年堅毅的背影,他一直要江堯成長,但是不是換來這樣的離別。

  他眸色一沉,唇齒張合,輕輕吐出幾字,“陸隱,救他。”

  說罷,便朝著他行去的反方向離去,揮一揮衣袖,似乎連一絲的氣息也不曾留下。

  救他,也只最後一次。

  像是終於割下他殘存心裡的最後一絲暖意,簡蓮生嘆了口氣,心中卻舒爽了許多,火靈幻境似乎快要開了,那個丫頭是不是該等急了。

  江堯一直向前走著,直到聽到身後並無動靜,莊主他該是走了罷!也好,不必看到自己慘死的模樣。

  “江公子,你終於來了”,那棵約定的歪脖子樹下,來人黑衣勁裝,面容肅殺,渾身不免帶著血氣,聲音粗礪喑啞,一副雷厲風行的模樣。

  “蕭機閣下久等,想必也知道從簡五手下出來不容易,應能體恤江堯吧!”江堯不卑不亢,未露出任何一絲異樣。

  “江公子替主子立了大功,受最大的功勳都不為過,這些小事怎能指責呢!”蕭機沙啞著聲音,一本正經地回話。

  “那麼.我現在能知道你家主子究竟是誰嗎?”江堯驀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辣,飛快地朝蕭機衝過去,手裡攥緊了刀柄,刀面反射出的亮光快要晃瞎人的眼。

  蕭機眉心一皺,刀子已到了眼前,他反射性地身子往後傾退,雙指只略微輕彈了刀面,江堯的刀就不可控力地衝向了一邊。

  蕭機左腿踢在少年的背嵴,順勢一送,江堯頓時重重地摔倒在碎石黃土之上。

  “不自量力的東西!本想讓你安樂死,沒想到自己非自討苦吃”,蕭機啐了一口,對待這種叛徒他從不手軟,簡蓮生也是瞎了狗眼,養了這麼一匹白眼狼,死了倒為他報仇來了。

  手心凝起深紅色的氣霧,毫不遲疑地打入少年的背嵴。

  “噗”,一口鮮血染紅了少年衣襟,亦染紅了面前的灰石黃塵。

  江堯抽搐著吐著血,心裡卻有前所未有的解脫,他努力地抽了抽嘴角,勾起最後一抹笑意。

  “還有力氣笑,我平生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叛徒”,蕭機看著他的笑礙眼,準備再補一掌,卻被一股力量錯開。

  “蕭將軍什麼時候不上陣殺敵,反而愛在這殺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陸隱同樣一身黑衣,卻是懶懶散散地調侃他。

  蕭機警惕地皺起眉,“陸隱,你怎的出現在此處?一介文官,竟然擅離職守,你奉的誰的令!”

  誰人不知,天乩國陸氏一族,世代出文官,上任族長陸元官至宰相,長子陸隱一歲識字,三歲賦詩,十三歲連中三元,治國獻策乃國之棟樑,雖修煉天賦不高,卻實乃治國之良將。

  次子陸明,自小貪玩愛鬧,雖自小修煉天賦卓越,卻一心不在修煉之上,堪堪修了個黃階大武師,一時間銷聲匿跡。

  陸氏之所以能在天乩國屹立不倒的原因更是陸氏家族中有修煉至地階大武師的三名陸氏長老坐鎮,因此無人敢小看欺辱全是文官的陸家人。

  “我自是奉太子的命前來拜祭他一位剛剛逝去的故友,那蕭將軍不去操兵練馬,來這天乩國作甚?”陸隱說得倒是理所當然。

  蕭機陰沉著一張臉,沒有說半個字,陸隱能出現在這裡,定是簡蓮生授意,雖不知道他派一個文官來救一個叛徒有何意,但是卻是篤定了自己不敢動手的。

  對陸家人動手,他還真是不敢,那簡蓮生不費一兵一卒救人,真打得好算盤。

  這樣看來,這個陸隱代表了兩個資訊,一是簡蓮生並沒有死,二是他一直知道主子的計劃。

  蕭機的臉色很不好看,因為以為簡蓮生已死,他拔出了所有蓮莊的暗樁,甚至玄化國的,也陸陸續續撤回了一半,要再往蓮莊插人,以後可不容易了啊!

  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字,蕭機索性縱身一躍,幾個點步便消失在了陸隱面前。

  陸隱原本吊兒郎當的笑容頓時收了起來,訊息是傳了回去,這個人他也算是救下了,那麼任務完成,他該與弟弟通訊去了。

  至於這個人,陸隱皺皺眉,生與死丟在這裡,便全看他的命,他可不像主子那麼好說話。

  叛一次者,終不可用。

  江堯趴在地上,慢慢地感受身上的血液在流失,從他身上剝離出去,像八歲那年,或許這樣也好,就讓一切回到最初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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