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鳳凰玉卵

2,15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秋雨最不過陰冷,儘管是腿疾犯了,他也不得不站在這裡,站在他睡得酣甜的親生父親殿外,一聲不吭地等他午覺睡醒來問責。

  厲青瀾知道,這是對他的懲罰,眾人輿論裡因和厲清宴爭執而導致淬寶獸逃掉的懲罰。

  只是他不想去探究為何這懲罰只罰一人,逆來順受慣了,便連為自己說話都覺得多餘。

  “大殿下,皇上醒了,快隨老奴進去罷!”一位公公佝僂著背恭敬地來請厲青瀾。

  厲青瀾點頭,腳下卻是一個趔趄,左腿病痛站的時間又久,因而身體有幾瞬不可控,虧得公公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扶住。

  “殿下可是要小心,又是秋日的雨期,可莫要做什麼不討皇上歡心的事兒,平白為自己招致禍患。”

  公公是厲明謀身邊隨侍之人,看什麼事兒也看得透徹明白,先皇后仁德待人,皇室嫡長子本應生來尊貴,現如今卻成為別人的絆腳石,這位殿下也是可憐。

  “多謝李公公”,厲青瀾眉眼清俊,只是此時卻隱隱透著苦相。

  人善被人欺,這位大殿下將仁禮做到了極致,卻是過得並不開心。

  李公公謙卑地低下頭,退在殿外的門口。

  “兒臣參見父皇。”

  厲明謀披著外衣坐在金絲檀木軟榻上,純白的羅襪踩在騰雲駕龍的金絲靴上,既是散漫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瀾兒可有受傷?”厲明謀的話聽似是關懷,實則細究卻沒有任何的溫度,似乎只是例行問話。

  “謝父皇關心,兒臣無礙”,厲青瀾的頭反射性地埋低,與父皇的每一句話都是如履薄冰,這似乎已經成為了骨子裡的習慣。

  “既然無礙,那你知錯了沒有!”隨著驀然放大的嗓音,再加上‘砰’的一聲拍榻上小桌的聲音,把殿門口的李公公都嚇得抖一激靈。

  只是殿內承受怒火的厲青瀾卻面色沉靜地跪了下去,似乎早已對這結果有所預料。

  “兒臣有罪,請父皇降罰。”

  他的聲音是出乎意料的平靜,許是早被外頭那場秋雨澆滅了心裡那股熱氣,若是隻罰他一人,罰便罰吧,總歸是不會要了他的命。

  “你是被那個女人鬼迷了心竅是嘛?為了那個秦沐不惜與你親弟弟動手,甚至還讓淬寶獸趁機逃了,你瞧瞧你的樣子,還是玄化國的大殿嗎?”

  厲青瀾這種死氣騰騰又沒有個性的樣子讓厲明謀更加地覺著看不順眼,他怎麼能生出這麼個廢物來。

  “父皇,此事與秦沐無半分的干係,若不是皇弟突如其來的爭奪……”

  聽厲明謀提到了秦沐,厲青瀾的神情有了絲鬆動,絕對不能讓厲清宴把髒水潑到秦沐身上。

  只是同樣是謊言,父皇可以聽了厲清宴的直接來傳自己問責,而自己的話卻連說完整都不能夠。

  “閉嘴!事到如今還為那個女人狡辯,那種下賤之人早該在午門當眾絞殺。”

  厲明謀暴怒不已,一口直接打斷了厲青瀾的話。

  堂堂一國的嫡長子為了一個女人竟然當眾與親弟弟動手,不僅無用而且還輕重不分,怎麼配做他的兒子!

  雖然厲明謀知曉宴兒的話也不能全信,其中定有彎繞曲折,但瀾兒在意那個下賤的農女卻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這對於他們皇室而言無異於就是一種下賤和侮辱,他厲明謀不去管的話,難不成還留著那女人做玄化國大殿下的正妃麼,那個叫秦沐的,斷不能留。

  “父皇,兒臣求你莫要動她。”

  父皇要殺秦沐?這決計不可。

  厲青瀾的聲音頓時有了幾分顫抖,用膝蓋骨跪爬著近了他幾步,再將身子俯得極低,叩拜在厲明謀腳邊,極盡乖順。

  “朕與你說好的,她帶不回淬寶獸就去死,瀾兒你也是同意了的。”

  厲明謀絲毫沒在意厲青瀾的懇求,反而慢慢彎下背,貼近了厲青瀾耳邊才說的話,極致緩慢卻又極致的瘮人。

  “父皇,只要你不動秦沐,兒臣願意為您做任何事情,做什麼都可以。”

  厲青瀾的額頭一直貼在冰冷的地面上,硌著粗糲的堅石,就算磨紅了也半分未動。

  手掌雖撐在地面上,但因極力剋制著恐懼而在不停地顫抖著。

  “可是瀾兒啊…六芒戒與淬寶獸你一個也幫朕得不了,你是朕的兒子,不是朕的狗啊!”

  厲明謀的聲音緩和下來,輕輕嘆了口氣,伸出大掌愛撫似的摸了摸厲青瀾的腦後杓,語氣裡充滿著無奈與可惜。

  厲青瀾將牙齒咬得死緊,拼命在剋制著心裡的害怕與悲屈,就算是為了秦沐,他也要努力爭取一回。

  “父皇,瀾兒生無大志又身有殘疾,只願餘生之歲月為玄化國煉丹製藥,望父皇能准許兒臣搬遷宮外,兒臣願獻上母后之遺物,幫玄化國換得一個庇佑,求父皇能網開一面饒了秦沐性命。”

  厲青瀾的嗓音逐漸喑啞,聲音悲傷失望到極致便只剩了無力。

  從頭到腳皆是徹骨的冷意,只有衣襟內手心裡握著的血紅色的橢圓玉微微透著一絲暖意,只是現如今,他要將這僅存的暖意也將交付了出去。

  玉質化的鳳凰卵,古籍裡的神獸未能成功孵化之卵,驅精神力燃之可瞬間化出鳳凰形態的防禦形態,浴火重生,馳騁天際。

  是世上最無可匹敵的防禦之物,傳聞裡也是守護鳳凰一族的族人的最後一道守護符,只留給自己或者最為重視珍愛之人。

  厲明謀眼神一眯,心裡頓時五味雜陳起來,蘇烏在他身邊待了這麼多年,卻終是把這鳳凰玉卵留給她兒子。

  他曾經一直想得到的東西現在又重新擺到了自己面前,彷彿嘲諷著他這一生自以為是的情愛是多麼不堪一擊。

  原以為那個溫順著為他紅袖添香的女人是真心愛他,他厲明謀就算是機關算盡,也總有人真心對他,原來一切只是他以為。

  果然這麼多女人沒有一個是對他真心的,所以落得的各種下場也不過是她們自己咎由自取。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