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沒關繫了
秦沐看著厲青瀾頭也不回的背影,吹起的墨髮與風勾織交纏,是那般的恣意又無畏。
拽住她手腕的大手也自始至終未曾鬆開分毫,他明明左腿有疾,跑起來的姿勢也與常人有異,如今卻急她所急,一瞬也不肯歇息。
厲青瀾,我們是錯的人吧,不是你不夠好,而是隻有錯的人才不會因為多熬一點時間就變得合適。
“厲青瀾,殺害我孃的兇手是厲清宴吧?”
秦沐跟著他跑著,在自己都猝不及防的心情下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這個沉在心裡許久了的問話,此刻卻迫切地希望得到證實,這是整三日她能想出來的答案。
雖然她不知明明厲清宴未曾到過富貴村,怎麼能判定和找到姚氏女,但是這個判斷並不是空穴來風。
讓厲青瀾有所忌憚的人本就不多,除去厲傾城沒必要針對娘,派出兩批人外。
厲明謀也透過這次的賜婚事件排除,至於太后自來深居簡出,就算十幾年前有什麼糾葛也不必到如今步步緊逼。
那個不曾見過的現任皇后或許與娘有些羈絆,但是對六芒戒並不會感興趣,沒必要僅讓孃親不著寸縷,她若是有恨應當在臉上下功夫。
這麼思來繞去,那個最有可能的人就只剩玄化國的二殿下厲清宴了。
不是她戴有色眼鏡,厲清宴那樣的人做出這樣心狠手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可能。
何況他一直視厲青瀾為眼中釘肉中刺,六芒戒本就是天下至寶,誰得了獻到厲明謀那裡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功勞。
此回願意娶她一個貌醜的農女,怕是就想在她身上套取六芒戒的下落,因為他知道,沒有那個所謂拿走六芒戒的兇手,戒指只能在她身上。
厲清宴突然步子微微一滯,顯而易見被她的問話給驚了一驚。
這下意識的本能反應讓秦沐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心下了然。
“我會讓他死的。”
秦沐驀地說了這句話,厲青瀾徹底停了步子,轉過頭吃驚地看著她,害怕她要折返回去要了厲清宴的命。
那樣的話,同歸於盡的結局都算是好的,他怕就怕,她報不了仇反而把自己的命給搭上。
“放心不是現在,我不會拖累你。”
秦沐的眸色不深,聲音也是異常的冷靜,厲青瀾心裡微微地安了安心。
他還是低估了秦沐的承受能力,她向來都是個足夠理智和聰慧的人,自己早該相信她。
“你對我而言從來都不是拖累”,厲青瀾苦笑著,聲音裡透著些痛苦和後悔。
“一切都是我的錯,若不是從何間那裡洩露出訊息,厲清宴也不可能會知道姚嬸就是當年的姚氏嫡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當時我只想確定一個答案而已,我承認一開始對於你和姚嬸我是特意接近來試探,但之後我再也沒對你們動過半分要傷害的心思。”
厲青瀾終於敢對她說出這一番話來,日日夜夜都藏在心裡,如履薄冰。
這件事像一根尖銳的刺抵在心臟上,他卻又不敢把它撥開,他害怕一撥開這根刺只會把自己扎得更鮮血淋漓。
秦沐深吸了口氣,說完全不怨他是假的,她和孃親安安穩穩地生活在小村子裡,本該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為著油鹽醬醋茶而煩惱的生活。
但無端被人打破了生活的平靜,但是她知道這也非厲青瀾所願,自己的敵人也不應該是他。
他們終究是站在對立面,他沒有叛離他父皇宿命的勇氣,她也沒那麼聖母為了一個朋友放棄殺母之仇。
今日若皇宮一別,怕是做朋友也再是困難,不過這也是每個人各自的選擇。
她無法幫他脫離父弟的牢籠,他也無法幫助她斬殺弒她母的兇手,各有各的立場罷了。
“沒關係了,我們快走吧!”
秦沐努力展了展微笑,心裡頭似乎有什麼輕鬆了,但好像有什麼也更加沉重了。
仇人還逍遙法外著,自己的命怎麼能丟。
厲青瀾想過無數個可能,唯一沒想到秦沐在得知真相後會這麼雲淡風輕地微微一笑,跟他說沒關係。
心裡面似乎有那麼些不可置信,那麼多個日夜他輾轉反側在隱瞞著的真相,秦沐是真的沒有責怪自己嗎?
只是為什麼他感覺他們之間的距離.還是遠了。
天朗氣清,雲霧清明。
簡五卻在空無一人的後花園裡直愣愣地站著,雙腿不住地抖著。
究竟是為什麼讓一個魁梧的八尺男兒如此懼怕?一個人的時候快要失聲痛哭。
他跟丟了太子的準夫人!還在這種極其危險的境地下,他早在靈境裡就跟他家太子說過的嘛!他明明就是做明衛的,哪能幹暗隱的活計。
但是暗隱本就不能離了太子身邊,畢竟是保命的最至關重要的籌碼,迴天乩國對付攝政王這種危險又未知的事情,陸隱更是不能缺席太子身邊,這不他才被留了下來又委以重任。
哪能料到會出現在這樣的事情,簡五愁得眉間皺紋都深了幾道,他還沒娶媳婦嘞!
這不等於是讓種菜的去幹賣肉的嗎?亂了套!
這不光華殿裡亂了套他才知道自家太子妃丟了!
本來丟了他還有時間再找一找,但是突然在宮裡的遠牆頭看見了陸隱的訊號。
那不就真的完蛋了!太子陸隱趕回來,一問他沒了秦掌櫃的下落,那他簡五不就真的要被大卸八塊了。
先冷靜!假裝沒看著陸大人的訊號,在宮裡找一陣再去負荊請罪去,許是他運氣好就給找著了呢!那就不用被太子知道他把秦掌櫃給弄丟了。
越想越覺得是個不錯的好主意,簡五使喚著哆哆嗦嗦的腿,趕忙兒在宮裡搜尋著秦沐的影兒。
“簡五沒有回訊號,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陸隱半天等不來簡五的訊息,又不明白現在宮裡面的局勢,頗有些著急。
只是某個人比他更著急,離大婚的吉時還有兩刻,他該怎麼把她去給偷出來!
“我入宮,你去備馬,要最快的那種。”
簡蓮生冷不丁地說了這句話,雖然語氣依舊沉靜但是步子已經急不可耐地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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