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他也是個男人
光影交界處,原時默緩步拾階而上。
秦牧野伸手攔住他:“你怎麼也在這?”
他不是在外面開會嗎?怎麼回來怎麼快?瞬移啊?
原時默就像沒看見一樣,眼皮都沒抬半分,繞過他繼續往上走。
見狀,秦牧野加快腳步,快步上樓。
看著他的背影,原時默動作微頓,腦子裡重複了一遍對方的話。
他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從兩小時前,原時曜不接電話開始,原時默就陷入一種自己也難以形容的粘稠陰冷情緒。
站在講臺上,面對數十位業內頂尖專家和幾十位同樣研究方向的前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原時默身上。
他用和平常無異的冷淡話語講解觀點,臺下掌聲雷動,導師投來欣慰的目光。
可只有原時默知道,在整個過程中,他腦子裡卻不斷在想——
原時曜和她到底是不是在一起、他們到底做了什麼、還會做什麼……
原時默的神經從未像今天這樣高度緊繃。
會議一結束,他就用異能回到這裡。
期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原時默腦中不斷浮現女孩的臉,回想那天晚上,她罵他“色貓”,卻捂著他的眼睛落下來的輕吻……
喉結輕滾,原時默走到半掩的門前。
室內溫暖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心跳忽然加快幾分。
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然而手指還未碰到門,有人先他一步推開門,低聲說了句“借過”,便越過他,往裡走去。
室內的境況這一刻完全展現在原時默眼前。
剛換過睡衣的女孩坐在沙發上,被銀髮青年抱在懷裡,用腦袋拱著手。
她無奈地揉著雪豹耳朵,甜軟聲線放輕,試圖講道理:“真的不是針對你,我和百里約好了呀,今晚看電影。”
“為什麼不跟我看電影?”秦牧野依依不饒,沒什麼威懾力地皺眉,“我也要看。”
“牧野,別讓雌主為難。”
越過原時默走入室內的百里鏡坐在另一邊,拉起女孩的手,含笑看著她:“去我房間還是在這裡?”
秦牧野嘖了聲:“看個電影在哪不能看?去陽臺看露天的,我們一起!”
百里鏡彎了彎眼睛:“牧野,這應該是雌主決定,你太強勢了。”
這教育人的表情讓秦牧野火上來了,他深吸一口氣:“你——”
姜清黎這時候注意到門口還有個人,趕緊從秦牧野腿上跳下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裙襬,快步走過來。
站定在距離原時默一米的距離,姜清黎問:“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他們的距離比起一般社交距離還要遠。
光線忽然刺眼得厲害。
原時默薄唇抿成一條線,碧色眸子忽閃,沒有開口。
姜清黎見他情緒好像有點低落的樣子,想到什麼,壓低聲音問:“是你又發情了嗎?要我幫你做療愈嗎?”
原時默可以肯定,姜清黎清楚記得那天晚上的事情。
記得他是如何像野獸一般失控發情,荒唐求吻。
但她表現得如此平靜,彷彿只是被貓輕輕撓了撓,再看見貓時也沒有當回事。
只有他在不斷反芻記憶的時候被刺激,被折磨。
這種不對等的感覺,讓原時默心口沉悶。
停頓幾秒,原時默語氣平靜地說:“會議提前結束了,後兩天我不會再參加會議,可能會待在家裡,來和雌主彙報。”
姜清黎有些驚異地眨了眨,然後笑起來:“原來是說這個,不用特地跑一趟的。”
烏眸彎起,如同兩牙皎潔新月。
原時默感到一陣奇怪的眩暈,同時耳尖發燙,渾身不自在。
他像是被燙到般垂眼,想要避開讓自己不對勁的源頭。
“好的。”原時默低聲說,“以後我會透過簡訊匯報。”
他說完,又聽見姜清黎笑出聲。
“你也不用什麼都跟我彙報啦,弄的好像領導和下屬一樣。”姜清黎指著自己的臉說,“我看著很像控制狂嗎?”
原時默抬眼,視線搜過她昳麗的面容,落在晶亮唇瓣上。
少年不自覺唿吸加重,幾秒後才聽見自己說:“沒有。”
“沒有就就趕緊g……趕緊出去。”
身後,秦牧野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原時默很清楚,自己並不屬於這裡。
往常,他一向是識趣到近乎冷漠的人。
今天卻莫名地不想離開。
但是……她一定會趕走自己的吧。
他垂眼,等著她的驅逐。
出乎意料,女孩沒有厲聲驅趕,只是用甜軟的聲音問:“你待會還有事嗎?”
“沒有。”原時默微愣。
“那正好和我們一起看電影!”姜清黎抓著他的手腕往外走,轉頭和還在針鋒相對的兩個男人說,“走吧,我們去音影室。”
百里鏡嘴上溫柔應聲,低頭冷冷掃了眼秦牧野。
“看我幹什麼。”秦牧野聳肩,“不是你自己說的看電影。”
皇子殿下起身往外走,步子頗有幾分幸災樂禍。
雖然他沒獨佔,但狐狸精也沒勾引成功啊。
四捨五入,這就是勝利!
-
百里鏡選的是一部愛情片。
關了燈的昏暗室內,姜清黎被百里鏡和秦牧野圍著,坐在沙發上。
原時默獨自一人坐在單人沙發椅。
明明距離不過半米,卻好像隔著銀河,格格不入。
原時默看向面前的大屏。
原家的教育非常嚴格,他極少進行娛樂,長大後也嚴格要求自己,記憶裡只看過兩次電影,還是導師的兒子出演的,作為捧場。
電影大概主線很簡單。
雨天相遇的男女,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相識相愛,深入瞭解。
立體音響的聲音無比真實,雨聲帶著潮溼意味環繞在身側。
原時默看著電影裡滾進被褥深處的一對男女,忽然毫無徵兆地轉頭看向女孩。
她專注地看著螢幕,側臉安靜美好。
像是感受到視線,姜清黎朝他看來,帶著疑問眨了眨眼睛。
原時默飛快收回視線。
幾秒後,他又再度轉頭,在昏暗光影中看向女孩側臉。
雨聲清脆。
原時默腳下的影子小幅度晃著,像隨著雨聲搖尾巴的小貓。
-
姜清黎本來以為,把顧念領回來之後,日子和之前沒什麼區別。
但她錯了,大錯特錯!
顧念經過昨天一晚,身體還虛弱,週日醫生來的時候,他一直抓著可憐兮兮姜清黎的手指。
跟著進來的秦牧野看不過去,隔幾分鐘就陰陽怪氣。
沒一會,百里鏡藉著送甜點的藉口進來,坐在她旁邊不走了。
秦牧野忍了忍,在百里鏡第三次要喂姜清黎的時候,終於忍不了。
雪豹青年牙尖嘴利地問:“你被劇組開除了?這麼閒得慌。”
百里鏡含笑:“我週末沒有工作,倒是皇子殿下,不用備考嗎?”
對此,秦牧野只有四個字:“關你屁事。”
姜清黎只覺得兩邊的壓力越來越重,連忙讓秦牧野回去學習。
雪豹青年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沒幾秒,姜清黎手機收到簡訊:【我一個人靜不下心,你監督我。】
旁邊,百里鏡端著水杯要喂她。
姜清黎:“……”
女孩抓起水杯一飲而盡,催著百里鏡出去接水。
兩個獸夫都離開後,她本以為可以安靜片刻。
床上躺著的顧念忽然垂眼,柔弱開口:“哥哥們好像不喜歡我……”
姜清黎只好摸摸兔子的腦袋,連聲安慰。
一天下來,她感覺自己忙成了陀螺。
所以晚餐時,幾個獸夫問她去誰房間時,她果斷指了指原時默。
幾個男人的目光落在原時默身上,卻都沒說什麼。
畢竟,都知道他和姜清黎彼此都沒什麼興趣。
晚飯後。
原時默站在書架前,開啟白天傭人送來的行李箱,把裡面的書,一本一本,分門別類地放在書架上。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少年身形停滯,薄唇抿了抿,才若無其事般轉身。
一回頭,卻見姜清黎抱著床被子進來。
對上視線,姜清黎和善一笑:“今晚就委屈你睡沙發啦,我畢竟是雌主,還是要睡床的。”
然後又安撫道:“放心,我睡覺不打唿嚕。”
她說著,關上門,把被子放在沙發上。
看著女孩鋪被子的身影,碧色眸子有些不滿地眯了眯。
姜清黎是不是忘了。
他也是個男人。
在雨聲連綿的夜晚,他們也可能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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