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亂動，乖一點。”

  “誰讓你捂著了？你安分點躺好！”

  “原時默！我給你三秒鐘，你再扭扭捏捏的，我就動手了——”

  晚上八點。

  尹諾站在門口，聽著房間裡姜大小姐的命令聲，要敲門的手僵硬在那裡，一時間不知應不應該敲下。

  他靜靜站了片刻，確定裡面沒有臉紅心跳的聲音。

  趁著現在還沒有發生什麼不方便打擾的事情，尹諾敲了敲門。

  腳步聲由遠及近，尹諾在心裡倒數了幾個數字，數到0的時候，門被從裡面開啟。

  女孩開啟一條縫，探出腦袋，小聲問：“怎麼了？”

  尹諾垂眼看著對方。

  女孩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像是剛運動完，臉頰泛粉，說話時小口喘氣。

  薄唇微抿，尹諾將托盤往前遞了遞，畢恭畢敬道：“小姐，您今天開車的時間有些長，明天有精神力的課程，我熱了一杯牛奶，有助睡眠。”

  “謝啦。”姜清黎往前走了一步，端起牛奶喝。

  尹諾抬眼，透過她身後門的縫隙，隱約窺見床上原時默側躺著的背影。

  少年睡衣被扯過，鬆鬆散散露出半截冷白如玉的肩膀，手臂搭著額頭，耳根泛紅。

  有種被迫逼良為娼的純真少年。

  尹諾眯眼，唇邊浮起似笑非笑的冷意。

  “我喝完了。”姜清黎的聲音打斷思緒。

  尹諾回神，接過姜清黎遞來的空玻璃杯：“小姐，晚安。”

  “好。”姜清黎對他揚起笑，“晚安。”

  她說完就進了房間。

  門關上，隱約聽見她朝床走去的聲音。

  尹諾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轉身離開。

  臥室內，姜清黎坐到床沿，居高臨下看著躺在床上的少年：“別矜持了，弄完了還要睡覺的。”

  原時默抿了抿唇，把手臂從額頭拿下來，語氣有些無奈：“雌主……”

  “知道我是你雌主，就乖乖讓我給你做療愈。”

  姜清黎撲過來，趁著少年不注意，抓過他兩隻手臂舉過頭頂。

  原時默瞳孔震顫。

  上次他發情失控對她做的動作，她又做了回來。

  姜清黎低下頭，緩緩靠近。

  眼見她要強行進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原時默忽然開口打斷：“……你會覺得噁心的。”

  “什麼意思？”姜清黎沒太理解，“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別人的精神世界，我很厲害的，你別把我想得太脆弱。”

  “不是那個意思。”原時默垂眼，睫毛在臉上打下不安的陰影。

  “你隱瞞汙染值了？”姜清黎猜測。

  “不是。”

  “那是什麼？”姜清黎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她的髮絲垂落在臉側，柔軟細微的癢，讓原時默腦中的弦越發緊繃，唿吸發顫。

  他像是懷揣著一個秘密，被逼到絕境。

  想要講出秘密謀生，卻又害怕這個秘密帶給自己更大的危險。

  “不介意的話，你可以跟我說，我會幫你保密的。”

  姜清黎鬆開他的手，很有耐心地等著。

  她看得出來，原時默想告訴她。

  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組織語言。

  在她鼓勵的目光下，原時默低聲說：“我的異能……和書面上的不一樣。”

  姜清黎聞言先是一愣，繼而笑起來：“難怪這麼緊張，原來是資料造假怕被我發現。”

  她無比平靜，倒是讓原時默不太適應。

  他不知道，姜清黎早就見識過夜臨淵身份異能甚至汙染值各種造假，已經脫敏了。

    姜清黎問：“所以，你真正的異能是什麼？”

  反正待會進入精神世界還能看見，不如現在先有個底。

  原時默抬起一隻手，停頓在半空。

  這是要握手的意思？

  姜清黎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你好。”

  原時默微愣，原本緊張忐忑的心情被她無厘頭的可愛打散。

  “不是握手。”原時默微微勾唇。

  下一秒，姜清黎看見他身後的牆壁上，影子直起身，抬手對她揮了揮，好像是在打招唿。

  緊接著，她的影子也從腳下脫離，走到牆面上，和原時默的影子握了握手。

  姜清黎：“……”

  影子離家出走，是可以放進恐怖片的驚悚內容。

  但兩個影子幼稚的行為又沖散了詭異感，反而顯得搞笑。

  姜清黎猜測：“你的異能是控制影子？”

  “嗯。”

  原時默喉嚨裡發出很輕的聲音，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發顫。

  原氏一族上百年來一脈單傳，每一任繼承人的異能都是“光”。

  而他遺傳了母親的髮色，卻覺醒與光相反的異能，影。

  原氏將他視為異類，杜宇山甚至想過廢掉他的異能，但用了不少辦法，都沒有成功，只能作罷。

  在上報異能時，杜宇山將原時默的異能修改為和自己一緻的風系異能，以免引發流言蜚語，影響原家家主的事業。

  四周靜謐得驚人。

  原時默垂著眼，就像覺醒異能那天晚上，等待著厭惡降臨。

  但下一秒，他的手忽然被握住。

  指尖被柔軟包裹，原時默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冰冷一片，被迫或主動汲取她溫熱的體溫。

  少年錯愕抬眼，看見她亮晶晶的眼睛。

  姜清黎臉上沒有厭惡嫌棄，只是湊過來，饒有興趣地問：“你的影子還能做什麼？”

  她……一點也不覺得噁心嗎？

  原時默有些呆愣。

  他靈活的腦子好像變得遲鈍，像個木偶一樣，只知道順著她的話，抬手展示。

  怕嚇到她，原時默只是簡單展示了幾個功能。

  比如，影子可以任意變化各種形狀，又比如，他毫無阻礙地邁入影子，又從衣櫃的影子裡走出。

  “瞬移！”姜清黎這下是真有點震驚了，抓住他的衣角，“可以帶我一起玩嗎？我也要瞬移！”

  原時默站在她面前，難得的，有些拘謹：“我試試。”

  他拉著姜清黎走向影子。

  只是幾秒，他們穿過黑暗，來到房間的另一側。

  姜清黎覺得這個功能特別方便：“你以前上課是不是沒有遲到過？起得再晚瞬移一下就行了……好喜歡這個異能，我也想要！”

  原時默愣愣看著她，心跳卻越發震耳欲聾，幾乎到了眩暈的地步。

  一直以來，他的異能遇到的都是厭惡、牴觸、害怕。

  這是第一次，有人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說她喜歡。

  心口湧上強烈的情緒，將少年淹沒。

  他無法抵禦，也根本不想抵禦。

  哪怕前方就是深淵，也心甘情願墜落。

  原時默向她走了一步。

  他們之間的距離，因為他的主動縮短，不再是禮貌疏離。

  少年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

  “我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