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睡意在一瞬間驟散。

  姜清黎睜大眼睛，懷疑自己是通宵過後出現了幻覺。

  像是預知了她的心理活動，顧念輕聲說：“姐姐沒聽錯。”

  他退開一點距離，觀察她的反應。

  見她眼中閃過震驚，顧念垂下淺色長睫，像是被暴雨打溼的蝴蝶翅膀，沉重輕顫。

  幾秒後，復又抬起。

  如同下了某種決心，顧念無比鄭重地，再次開口：

  “姐姐，我喜歡你。”

  “第一眼就喜歡了。”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含著洶湧愛意。

  經年累月的念想在這一刻尋到洩洪裂口，瘋了般想要擁擠到她面前，把每一句愛具象化銜在口中求她垂憐。

  又怕嚇到她，只能停頓在原地，任由唿吸潰亂。

  車駛入隧道，光線被遮蔽。

  但黑暗中，姜清黎仍然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盯著自己看。

  滾燙、病態、無法忽視。

  彷彿她是世間僅存的神明，注視她才能得到救贖。

  熟悉感一閃而過，卻又抓不住。

  姜清黎其實有些疑惑，他們好像才相處沒多久，有好感正常，但怎麼會到這麼強烈的地步？

  車駛出隧道，陽光在一瞬間傾瀉，燦爛到刺眼的金。

  顧念捧起姜清黎的手，垂首親吻女孩指尖，虔誠如信徒：

  “是姐姐把我從泥濘裡救出來。”

  “姐姐是我的雌主，更是我的救世主。”

  “我喜歡姐姐，愛姐姐，是命中註定。”

-

  顧念知道，自己應該再忍一忍的。

  她是那麼溫柔的人，只要粘著她，哪怕是條狗，也會有感情。

  他應該溫水煮青蛙，得到姐姐的可憐，慢慢讓姐姐習慣他，對他有一點感情。

  他可以忍的。

  為了走到她身邊，他已經在不見天日的地下隱忍了數十年，見過最濃稠的黑暗。

  他是最擅長隱忍蟄伏的殺手，也是最擅長佈局的獵人。

  可看見她和其他男人靠近，看見她和其他男人撒嬌，叫他們老公、小狗、狐狸……顧念嫉妒得要死掉了。

  她身邊群狼環伺，除了幾個獸夫，更有外面的男人……

  他們暗中窺伺，個個懷揣著不一般的心思。

  日復一日的焦慮煎熬中，顧念的貪念也越發膨脹。

  他發現比起她的可憐，他更想要她的愛。

  “姐姐，我不是強迫你喜歡我。”

  少年把臉貼在她手心，怕被她討厭一樣，小心翼翼地講自己的請求，

  “我只是希望姐姐不要把我當做小孩，而是把我當做異性、成年雄性、一個可以被你挑選的男人。”

  “我會用一切辦法，讓姐姐意識到我是一個值得喜歡的雄性……”

  “可以嗎？姐姐。”

  接觸到對方真摯滾燙的目光，姜清黎手指一顫，說：“好。”

  顧念笑起來，張開手臂，又忽然收起。

  少年有些拘謹地問：“姐姐，我可以抱你嗎？會不會反感？”

  他這樣乖巧的樣子，和拍賣回來那頭晚上蹭著她輕喘的樣子大相徑庭。

  姜清黎勾了勾唇：“擁抱不會反感。”

  “謝謝姐姐。”

  顧念伸手抱住她。

  少年雙手收緊，唿吸她的髮香，幾乎要把她嵌入身體中。

  耳朵枕在顧念身前，隔著皮肉聽著他的心跳，姜清黎的心跳竟然也變快了些。

  心口微漲，有種很奇妙的既視感。

    彷彿很久之前，她也這樣被人強烈地需要著。

  ……

  昨晚熬得太厲害，姜清黎很快趴在他懷裡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床上，腳踝被修長指節握著，輕微癢意。

  她感覺不對，低頭一看，發現顧念正在給她脫襪子，旁邊還放著疊好的衣服。

  看樣子，是還打算幫她換睡衣。

  姜清黎勐地抽回腳。

  顧念抬眼看來，對她笑了笑：“姐姐，你醒啦？”

  “我自己來。”姜清黎自己脫了襪子，光腳踩著拖鞋。

  顧念垂眼看著她的腳踝：“姐姐是我的雌主，我伺候雌主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類似的話，姜清黎也聽原時默說過。

  但和原時默帶著淡淡嘲諷的語氣不同，顧念說這話的語氣卻斬釘截鐵。

  彷彿毫無尊嚴地服侍姜清黎，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姜清黎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五個獸夫或多或少對她都很特殊。

  但顧念是第一個對她明確告白，說出“我喜歡你”的獸夫。

  在這句話之前，她一直把對方當做可憐的小朋友。

  但現在，這種認知被那幾句告白強行“矯正”，她還不太習慣。

  姜清黎丟下一句“我去洗澡，等會給你做精神療愈”就進了浴室。

  晚上，給顧念做完精神療愈，兩人躺在床上，姜清黎往旁邊挪了挪，維持邊界感。

  她雖然答應了對方給個機會，但還沒摸清楚怎麼跟顧念相處。

  好在，顧念並沒有步步緊逼，對她還是和平常一樣。

  夜色濃郁，他躺在和姜清黎隔了一段距離的位置，靜靜看著對方背影。

  一直等到她唿吸平穩，他才緩緩伸手，小心翼翼將人抱進懷裡。

  臉貼著她的肩膀，顧念輕輕嘆息。

  已經見到光的蛾子，哪怕死也要撞死在滾熱的光亮中。

-

  週日清晨。

  姜清黎收到訊息，精神力課程在上午臨時加了一場小測。

  顧念想送她，但被拒絕了：“不用啦，本來就是週末，你週五辛苦了，好好休息。”

  “送姐姐才不會辛苦，我喜歡和姐姐在一起。”少年勾起清甜的笑，一雙眸子亮晶晶的。

  昨天告白之後，他也不藏了，一直這個狀態。

  姜清黎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直球，眼神閃躲：“反正……尹諾送我就好。”

  坐在他們對面的原時默掃了眼兩人之間的氛圍，眉心微蹙。

  在姜清黎吃掉顧念夾的荷包蛋後，原時默開口：“雌主，我可以接你。”

  “你接我？”姜清黎有點驚訝，“你不開會嗎？”

  她感覺原時默一週七天有六天半都在開會。

  “今天沒有研討會。”

  “而且……”原時默視線飄忽，“順路。”

  “可是原學長你不是在C區開會嗎？”顧念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姐姐上課的精神力研究中心在A區，和你隔著幾條街……什麼時候順路的？”

  原時默：“……”

  姜清黎想到個事：“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要找你弟弟？”

  原時默一頓，碧色眸子眯了眯，聲音帶著些涼意：“阿曜今天也在A區？”

  “對啊。”姜清黎點頭，“他從今天起，就是我們這節課的助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