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何時又落起小雨。

  隨著清脆的聲響，眼前人的眉目在淚光中變得模煳又清晰。

  姜清黎只覺得自己彷彿置身孤島，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卻無法逃離，也不想逃離。

  閉上眼，讓視線黑暗，和他一起被雨融化、陷入沉淪。

  ……

  清晨，皇宮。

  秦牧野站在全身鏡前，撥了撥自己的頭髮，抬手看了眼腕錶。

  快八點了，她應該醒了吧？

  但她最近很忙，要不再放她多睡會兒？

  秦牧野想到女孩熟睡時柔軟的臉頰和捲翹睫毛，忍不住勾了勾唇。

  他環顧一圈自己的區域。

  這地方他昨天已經收拾過了，前所未有的乾淨整潔。

  但這會看看，還覺得沙發上的抱枕有點歪，趕緊走過去又整理了一下。

  大概九點，姜清黎匆匆到達。

  秦牧野挑眉，笑勾到一半，視線忽然一頓。

  她的唇好像有點腫，眼圈也有點紅，香水味比平常濃了一點，看他的眼神還有點心虛。

  秦牧野蹙眉，暗暗咬牙。

  昨晚又是那個畜生趁他不在哄她了？是不是那死狐狸精幹的好事？

  秦牧野在心裡把百里鏡罵了幾千遍，詛咒人家不行。

  氣得要命，卻又不能表現太明顯。

  牽著姜清黎的手一路回到自己的寢宮附近，他才摟著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邊拉，同時低頭咬了一下她的唇。

  有點洩憤的意思。

  “別鬧，會被看見的。”

  姜清黎推開他，左右看了看。

  一路上，她總感覺有人在看著自己。

  秦牧野嘴上隨意：“我這地是宮裡最偏的，古代的冷宮都比這熱門，誰來。”

  “那也不準！”姜清黎捏他耳尖，“你學壞了，臭狗。”

  “沒你壞。”秦牧野又低頭啄吻了一下她的唇，聲音低啞，“沙發，浴室，臥室……都隨便你。”

  拉著姜清黎進門之前，秦牧野抬眼，朝斜後方的位置看去。

  一道身影閃過，只來得及捕捉黑色衣角。

  怪了，誰會來這麼偏的地方？

  穿成那樣，像監視的一樣……

  秦牧野以為又是自己那個皇姐皇兄或者仇人派來的，沒當回事，專心討好懷中女孩去了。

-

  週二下午，柯安又拉著姜清黎去劇院。

  到的時候，已經圍了一群人。

  因為今天是《神蹟》第一篇章第五次彩排，已經相當正式，為了不讓演員過於緊張，戲劇社社長叫了很多學生會和熔星會內部成員來觀賞。

  但姜清黎不是去觀賞的。

  是白依依又缺席了，叫她去頂替。

  社長還在那嘟囔：“叫我們等她？她也是好意思，我們這加上觀眾接近兩百人，一個人一分鐘，兩百個人就是幾個小時……”

  一眾演員不堪其擾地捂住耳朵：“……”

  今天顧念不在，姜清黎回想上次他給自己整理的樣子，穿好了戲服。

  到了舞臺上，還有幾分鐘開始。

  姜清黎出場的場景在盛世佳節，熱鬧的群像劇，安排在神廟附近，一群群眾演員在後面，她站在湖邊祈願。

  舞臺全部是真實場景搭建，相當豪華。

  中心的湖是專門挖的，有七米深，後面有一場救人戲份，觀眾在旁邊可以看清全貌。

  “待會你祈願完，把一條魚放生就可以了。”社長比劃了一下，“手伸出去就行，為了避免‘虐待動物’的輿論，我們都用全息投影魚。”

  姜清黎點了點頭。

  幾分鐘後，姜清黎走上臺，跟著指示在人群中游走。

  燈光落在女孩臉上，她淡漠的眉目清晰如畫，長睫輕垂，如同清冷入世的神女。

  社長摸了摸下巴，感慨：“雖然臺詞說得跟木頭一樣，但人是真美啊……要不乾脆把臺詞挪給神侍二號？”

  正感慨，一道身影急匆匆趕來。

  白依依急急忙忙往這邊跑，看見姜清黎時，她瞪大了眼睛，提著裙子就要往臺上跑。

  社長嚇了一跳，趕緊把人攔住：“不是，你怎麼來了？”

  “社長，我，我說過我很快就到的呀……”白依依咬了一下唇瓣，“你怎麼就讓姜清黎上去了……”

  “我不讓她上去誰來？大姐，今天這麼多人看著，哪能跟平常一樣等你啊？”社長氣壞了。

  白依依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不就幾分鐘嗎？

  有什麼等不了的？

  她看就是這群人想巴結姜清黎，所以才故意提前了，就是為了搶她風頭！

    這個角色白依依爭取了很久，自然不想讓姜清黎搶走。

  她抿了抿唇，柔弱道：“那我現在來了，不用人替了……”

  社長皺緊眉：“馬上要到祈願那一段了。你知不知道你遲到了二十分鐘，一個人二十分鐘，我們這裡幾百個人……”

  “對不起，都怪我，我不該在路上救那隻被車撞了的流浪貓……”白依依雙眸含著淚花，“其實一直以來我的夢想都是在舞臺上，我不是一定要那個角色，我只要留在舞臺就好了……”

  這麼一套組合拳下來，社長果然露出猶豫的表情。

  白依依見狀，挑了挑眉。

  卻聽社長說：“那這樣，你待會穿個群演服去給神侍遞燈籠，也有鏡頭的。”

  白依依：“……”

  她咬了咬牙。

  但舞臺上快演到那部分，她往身後看了眼，換上戲服，匆匆上去了。

-

  樂曲很快演奏到結尾。

  姜清黎站在湖前，看著提詞器上的提示，回頭拿燈籠。

  一轉頭，對上白依依的雙眼。

  她有些警惕地接過燈籠，出乎意料的順利。

  但在姜清黎轉頭的一瞬間，白依依眸光一閃。

  她忽然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般，腳步不穩往前摔，手用力將站在自己身邊的姜清黎往下推！

  姜清黎反應很快，在摔下去之前，反手一把抓住白依依的手腕——

  噗通！

  水花四濺。

  冰冷刺骨的水瞬間包裹了姜清黎，口鼻中滿是冷意，她浮動雙手，想要遊起來，但腳下再次出現旋渦，將她拖拉著往水深處拽！

  心口好像被重力壓住，她屏住唿吸，用力往上浮，卻忽然聽見一道機械音響起——

  【滴……】

  姜清黎愣住。

  這是……系統的聲音？

  系統活過來了？

  愣神的一瞬間，腳踝忽然被更重的力道往下扯。

  姜清黎吐出一大口氣泡，系統斷斷續續的聲音閃過，腦中劇痛，讓她無法正常思考行動。

  下一秒，無形的屏障包裹了她，水花抽離，空氣再度湧入。

  恍惚間，餘光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朝自己游來。

  是百里鏡……

  姜清黎鬆了口氣，朝那個身影伸出手。

  但纖細的手指剛抬起，姜清黎忽然發現，百里鏡的動作在瞬間變得極其緩慢，每一幀都在眼前慢動作般。

  緊接著，有力的手臂摟住她的腰，將她往上帶。

  她好像被人抱起來了。

  空氣爭先恐後湧入肺部，姜清黎皺著眉，下意識環抱住救自己的人。

  腦中滋滋響著電流聲，她皺著眉，意識模煳。

  不知道是不是水的緣故，她好冷。

  只能緊緊抱著來人，汲取他的體溫。

  大掌貼著她的後背，很輕，帶著憐愛的力道。

  四周死一般寂靜。

  帶著水花的腳步聲響起，白狐青年似乎擔憂地說了什麼，姜清黎想告訴他自己沒事，但抬不起手指。

  一道聲音壓著怒意質問：“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

  很冷的聲線，彷彿終年不化的冰山。

  姜清黎聽到周圍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抱著她的，好像是個很可怕的存在。

  但她不僅不覺得害怕，反而感到安心。

  手指不自覺攥住對方身前的衣服，用力收緊，像是做了許多次一般。

  她無意識地，輕聲低喃：

  “哥哥……”

  環著她的手臂力道松怔幾分，而後收緊。

  像是捧住易碎的珍寶。

  溫熱的觸感輕蹭臉頰，彷彿同類間親暱的依偎。

  耳邊落下幾乎輕不可聞的溫柔嘆息——

  “阿黎。”

  “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