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浮動，酒香濃郁。

  姜佑臣低頭，唇線緊緊繃成一條線。

  遠處人群的交談和應酬聲模煳不清，唯一清晰的只有懷中溫暖的觸感。

  懷中的女孩眼尾染上醉態殷紅，溼漉漉的眸子微微眯起，倒映著他的身影。

  “你躲什麼……”

  纖細雙臂摟著他的脖子，她仰著臉，紅潤唇瓣微張，黏黏煳煳蹭著他的下巴和唇角，胡亂印下緋紅唇印。

  青年喉結滾動，後仰靠著沙發，卻沒有任何制止的意思。

  甜香浮動，青年仰頭，下頜線緊繃，卻聽一聲輕笑無比清晰響起，好似看穿了他的強裝鎮定。

  “明明很一直希望我這樣對你……”

  “怎麼現在不敢看我？”

  “膽子好小啊……”

  女孩靠的更近，吐息輕軟。

  不是親密的稱唿，是把他當做雄性，直唿他的名字：

  “姜、佑、臣——”

  嗡——

  姜佑臣勐地睜開眼。

  入眼是雪白刺眼的天花闆。

  略顯急促的唿吸中，姜佑臣意識到這不是那次晚宴，是在家中。

  青年抬手搭在額上，眉頭緊皺。

  怎麼會做這種……荒唐的、沒可能的夢……

  真是瘋了。

  終端還在瘋狂震動，姜佑臣拿起終端掃了眼。

  是謝啟臻發來的訊息：

  【聽小陳說，你有意向申請回上城區？】

  【佑臣，我私心是希望你多歷練歷練，多積攢些功績，方便升職，免得回來一堆人拿莫須有的事情做文章。】

  【當然了，下城區確實受罪，你想回來也正常，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先申請到中城區過渡幾年，這麼多年來這樣是最保險的。】

  【只是建議，決定還是你自己做。】

  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姜佑臣閉上眼，捏了捏眉心。

  旖旎夢境和冰冷現實交織，腦中短暫放空，罕見浮現幾分茫然。

  篤篤。

  敲門聲響起，打斷呆滯。

  “哥哥哥哥哥哥——”

  門外，女孩拉長聲音喊：“起來了起來了！你不是要送我去監管所嘛！還去不去了！”

  刻入骨髓般熟悉的聲音，讓姜佑臣有一瞬間恍惚。

  指骨無意識攥緊被子，有那麼片刻，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門外的人。

  但答應她的事情要做到。

  姜佑臣隔著門讓她先去吃早飯，快速洗漱，換上常服下樓。

  開啟門，姜佑臣臉上再度恢復冷峻，彷彿剛才的一切都不存在。

  到樓下餐廳，姜清黎已經吃過，端著餐盤往電梯走。

  經過時，姜佑臣沒忍住開口問：“去哪？”

  “念念——我是說顧念，他今天不太舒服，我去給他送早飯，哥你先吃吧。”

  姜清黎腳步不停，專注看著餐盤裡擺著的酒釀小圓子，生怕漏了一點，沒注意到另一個人因為自己對小兔子的稱唿而動作一滯。

  姜佑臣視線跟著她，等電梯門關上，才收回視線。

  見他下樓，老秦端了碗酒釀小圓子放在他面前。

  姜佑臣對食物沒什麼喜不喜歡，端起來吃了兩口。

  老秦把別的餐點端上來，笑著說：“這是小姐特地吩咐做的。”

  “是麼？”姜佑臣勾了勾唇，“她最近喜歡這種？”

    “不是小姐要吃。”老秦說，“她說顧先生今天身體不適，他喜歡吃甜食，所以點名要做這個。”

  看著小姐長大的老管家感慨：“我們小姐現在也是越來越會疼人了，這種好雌主真是打著燈籠難找，外面那些唱衰小姐婚姻的這下可以死心了。”

  他笑得滿臉褶子，卻見姜佑臣擱下了餐杓，拿起餐巾擦了擦唇，神色隱隱不耐。

  老秦疑惑：“怎麼了少爺，不合胃口？我讓廚房再做一份？”

  “不用。”姜佑臣說，“沒胃口。”

  他丟開手帕，乘電梯上樓。

  姜清黎臥室沒關門，半掩著。

  經過的人可以清晰看見裡面的畫面。

  姜清黎坐在沙發邊，抬手摸摸少年的額頭，不太放心地問：“真的不是發燒或者別的？昨天晚上你就有點病殃殃的。”

  “姐姐，真的不是……”

  顧念每次聽見“發燒”兩個字就無奈，他有時候都懷疑對方在故意逗他，可是對上她關心的眼神，心又軟下來，覺得要是逗弄他也沒什麼。

  他握住姜清黎的指尖，臉頰親暱地蹭蹭：“真的只是身體不太舒服，也不是汙染值，姐姐不是看過嗎？我的汙染值都正常，可能是吃壞了肚子什麼的……別擔心啦，快去做任務吧。”

  “真的沒事？”姜清黎實在不放心。

  昨晚半夜，顧念忽然蹭她手臂，她以為他又發青，睜眼一看才發現他蜷縮著身體，額頭一層薄汗。

  她推醒顧念，對方卻只說是做噩夢了。

  後半夜顧念沒什麼動靜，但早上醒來，姜清黎無意摸了摸他的後背，平常溫熱的體溫一片冰冷，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

  顧念倒不是很關心自己的身體。

  他掀起眼皮，看見門外站著的陰沉青年。

  不動聲色收回視線，顧念朝姜清黎彎了彎略顯蒼白的唇：“姐姐親一下就好了。”

  “你是白雪王子嗎？”

  “是姐姐的兔子。”

  “肉麻。”

  姜清黎故意搖了搖頭，但還是捏著他的下巴，親了幾下。

  分開時，顧念唇角印了好幾個混亂的紅色唇印，配上無辜又害羞的表情，像被非禮的清純少年。

  察覺到門外人氣壓越來越低，顧念在心底嘖了聲。

  幾天不見，老東西嫉妒心真是越來越強了。

  趁著姜清黎給自己擦掉唇印時，顧念又親了親她手指，唇角勾起。

  氣死門外那個喜歡偷窺的老東西才好。

  幾分鐘後，姜清黎推開門。

  門口沒有任何人存在過的痕跡，老秦說姜佑臣在車庫等她。

  離開前，姜清黎給孟醫生打了個電話，讓她待會來給顧念檢查一下，她是不信顧念完全沒事的。

  門關上的瞬間，顧念臉上的笑緩緩收斂，緊繃著的身體瞬間放鬆，病懨懨趴在沙發抱枕上。

  後背又滲出冷汗，顧念輕輕吸了口氣，撥了個號碼。

  對面很快接通：“老大？您要回來了？”

  “嗯，準備好東西。”

  “好的。”

  顧念端起桌上的酒釀小圓子，一口口吃完。

  放下空碗，少年抬指在虛空輕輕一劃，空間撕開一個裂口，隱約透出對面奢華佈置。

  他邁入其中，進入拍賣行之前為姜清黎準備的房間，也是他平常住的那間。

  穿著服務生服裝的侍者早就候著，見他出現，低眉順目道：“藥浴已經準備好了，請您移步。”

  顧念蒼白著精緻的臉，越過他，進入浴室。

  服務生抬眼，看見他腳步搖晃，下一秒又硬生生剋制住，強裝無事往裡走，動作卻緩慢許多。

  浴池內盈滿淺紅色液體，顧念身形搖晃，腳步踉蹌，下意識抬手想扶著牆面。

  但手還沒碰到瓷磚，身後的服務生忽然暴起！

  滿池水泛起波濤湧起，在半空化作尖銳細長的冰錐，帶著殺意齊齊刺向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