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285:要不要來我這裡取取經?
自從初雪過後,南城又下了兩場雪,溫度直接降到零下,直到農歷十二月下旬,接近過年那幾天的時候,天氣才漸漸回溫了起來,脫去了看上去十分厚重的羽絨服,換上輕便的大衣。
江柏舟的診所在十二月十六號就放假了,而岑今她們工作室因為有十二月接了兩個單,到十二月二十三號才放假,到十二月二十七號時,江予揚才從博學院那邊回來,當天晚上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和俞惠女士大吵了一架。
岑今在接到自家秦女士打來的電話時,急忙拖著江柏舟回家勸架,但那時候他們兩個已經處於冷戰階段,岑今就只好採取個勸各的策略,讓江柏舟去勸江予揚,但江柏舟渾身細胞都在拒絕這件事情,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要不是礙於岑今那威脅的眼神,他想著,坐在客廳吃著自己丈母孃親手坐的點心喝著咖啡看著電視多舒服啊!
幹嘛要摻和他爸媽那檔子事啊!
“媽……。”岑今敲響臥室的門,輕輕推開門,探著個腦袋看進去。
俞惠女士聽到岑今的聲音,連忙抹掉臉上的淚水,連忙起身笑著道:“岑今呀!你怎麼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吃飯了嗎?”
岑今一愣,其實說起來,他們兩家認識那麼多年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俞惠女士掉眼淚,以往見得最多的就是笑得十分慈和高興的俞惠女士,看到她哭,岑今心裡也怪心疼的,走過去拉住了她的手,笑了笑:“嗯,吃過了,媽,你吃了嗎?”
俞惠女士嘆了口氣:“吃什麼吃啊!哪有胃口吃。”
“飯還是要吃的,聽說爸回來了,你和爸吵架了?”岑今其實心裡還是很好奇的,江予揚在她印象裡一直都是溫溫和和的,都不會大聲說話,根本想象不到他會生氣吵架的樣子。
“今天下午他從博學院那邊回來,一回來就待在他那破書房裡,晚上我準備做飯的時候,就問他想吃什麼,他說都可以,然後我就說,讓他去附近超市買點生薑和辣椒回來,他應得好好的,我在廚房裡都把所有食材準備好了,他都沒有出門,我就又去叫他了,他又說好,可還是沒有半點要動的意思,我就生氣的走過去,結果不小心踩到他放在地上的東西,他就對我發火了,你說,我能不生氣嗎?”俞惠女士自然也知道,其實他們老一輩的事情不應該和他們和小一輩,尤其是兒媳婦去說的,但她把岑今當自己的親生女兒,也就沒那麼多避諱了。
岑今瞭解完前因後果後,才恍然大悟,連忙安慰道:“這件事情,是爸做的不對,您也別生氣了,我待會幫您好好說下爸,怎麼能這樣呢!”
“你也覺得是他不對吧!”一聽岑今向著自己,俞惠女士就越發覺得自己委屈,沒有做錯了:“他還說我不講理,不可理喻,也不知道到底是誰不可理喻,個死書呆子,我當初真的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他。”
岑今聽著俞惠女士的那些怨言,有些哭笑不得,總覺得,他們雖然有五十多歲了,但吵起架來,就跟現在的小年輕一樣,都是一些芝麻綠豆的小事。
“是是是,看看我家美若天仙的俞惠女士,再生氣下去,這皺紋都要長出來了。”
“皺紋,真的,哪裡,哪裡?”俞惠女士向來挺注重保養的,所以現在看上去完全不像五十多歲的人。
這邊岑今把俞惠女士穩住了,但書房裡的景象倒是別有一番天地,父子倆圍坐在茶几前,把茶言歡,江予揚提起茶壺又給他的茶杯裡倒了一杯,笑著道:“這茶還不錯吧?我今天回來的時候從郝院長那裡順回了一包。”
江柏舟再次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聞了聞,輕抿了口:“嗯,是好茶。”說完,又頓了下,放下茶杯,非常自然的繼續道:“聽說,你和媽吵架了?”
江予揚一聽,喝茶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笑變得不自然了起來,放下茶杯,又重新倒水進去,泡第三道茶,就又聽見自己親兒子的聲音傳來:“別以為不說話事情就能過去了,你們的事情我不喜歡摻和。”
“那你還說起這件事情?以前也沒見你管過。”
“岑今說讓我勸勸。”江柏舟又輕抿了口茶,非常鄭重其事的道:“爸,女人得哄著,你和媽都那麼大年紀了,你又經常不在家,好不容易回來,你還和她吵架,你想過她的感受嗎?”
聽著自家兒子那破天荒的言論,江予揚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敢想象,這些話是自己那個冷漠話少的兒子說出來的。
“你這是……被鬼附體了嗎?”江予揚愣了好一會,才莫名脫口而出一句。
他現在嚴重懷疑,他們剛剛喝的是酒,不是茶,而且還是假酒。
江柏舟睇了他一眼,鎮定自若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繼續品了起來。
江予揚忽然笑了起來:“看來岑今把你調教得不錯,能把你這個感情木頭教成這個樣子,也挺厲害的。”
“所以……爸,你要來我這裡取經嗎?”江柏舟頗有幾分自豪:“教你怎麼把媽哄好。”
江予揚一聽,輕笑了聲,不以為然:“呵,我和你媽都幾十年的感情了,再說,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要多,哄你媽,還需要你來教,真是可笑。”
“前段時間媽感冒了,應該沒和你說吧!”江柏舟一臉輕鬆和自然的接話。
“感冒?”
“嗯,差不多有一個月的時間了,她也沒和我們說,那次還是岑今他表哥回來,我們過來吃飯,才知道她感冒了,我們不知道的時候,估計也有,她從來都喜歡把事情藏在心裡,即使自己哪裡不舒服也不會說出來。”
江予揚聽後,面色才變得凝重了起來,其實對於妻子,他是深感愧疚的,因為他一年幾乎一大半的時間都在博學院或者在外面,很少回來,他每次回來,他們兩個人的相處模式都比較相敬如賓,如果不是今天自己兒子提起,他都快忘了,他們起初是因為相愛才走到一起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感情就漸漸疏遠了。
“你和媽還沒有吃飯?”
“嗯?”江予揚的思緒被他打斷,抬頭看著他,端著茶杯的手也輕輕一晃,滲出一點水漬撒在手上,一股燙意,讓他快速把茶杯放下,甩了下手:“嘶……。”
江柏舟見狀,連忙抽了一張紙巾給他:“爸,沒事吧?”
“沒事,沒事,被燙了一下。”
“我看一下。”江柏舟抓過他的手看了下,覷起眉頭:“紅了。”
“不要緊,不要緊,等會我去拿點膏藥擦一下就好了。”
“真的沒事?”
“沒事。”江予揚擺了擺手,用紙巾擦了下手上和褲子上的茶水:“對了,你和岑今吃過晚飯了嗎?”
江柏舟收回手:“吃了,你們還沒吃?”
“沒有。”
“那我和岑今出去給你們打包回來吧!這個點了,估計媽也沒心情做飯了。”
“行,你去吧!多打幾個你媽喜歡吃的菜,醬香排骨和三杯雞。”
“嗯,知道了,既然您道行那麼深,我媽那裡你自己看著辦,今年這個年,您要是想好好過,勸您還是把她哄好。”江柏舟淡淡的應了一聲,還好心提醒了他一句,說完後就喝完茶杯裡的茶,離開了書房,到臥室門口,聽了一會,因為隔音效果太好,他啥也沒聽到,最後值得敲了敲房門,推開門走了進去:“媽……”
正和岑今聊得正起勁的俞惠女士在看到江柏舟時,臉上的表情立馬變得嫌棄了起來,不由的翻了個白眼,冷聲道:“怎麼?有事?”
江柏舟啞然,忽然有種父債子償的感覺,對於自己親媽的嫌棄和冷漠只覺得無比熟悉,他從小到大因為他們夫妻倆吵架而受到多少白眼,為什麼每次他們吵架,遭殃的是他?
不是沒飯吃,就是早上出門沒襪子穿,原因是他家俞惠女士每次都把氣出在他們的襪子上,不是扔了,就是故意用剪刀在腳指頭上剪個洞,他每次都是他們吵架時的炮灰。
他剛剛走進來的時候,明明看見她和他老婆正談笑風生,說得可起勁了,一看到她,那臉瞬間就拉下來了,不知道的以為是仇人呢!
“您應該還沒吃飯,我和岑今出去給您打包回來。”
“自己不會去?那麼大個人了,打個包還要人帶啊!”
“……”
對於俞惠女士現在處處針對,像極了一隻刺蝟,江柏舟深唿吸一口氣,剛想說什麼,就聽見岑今出聲道:“媽,你好好休息一下,我還是一起去一趟吧!不然,他待會都不知道點些什麼菜回來,我等會順便去趟超市,買辣椒和生薑還有一些您愛吃的水果回來。”
俞惠女士一聽,立即喜笑顏開了,拉著岑今的手,只覺得心裡十分貼偎:“好,還是你心細一點,哪像他們男人,哎,說起來就來氣。”
“好了,媽,別生氣,等晚點,我給你敷面膜,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
“好好好。”
岑今和江柏舟出去後,岑今就好笑的看著他:“媽,看起來對你好像很不耐煩的樣子。”
“習慣了,我是炮灰的那個。”走到客廳,江柏舟把沙發上的兩件外套拿起來,幫她穿上後,非常自然的牽起了她的手,往外走:“要去媽那裡打聲招唿嗎?”
“等我們把飯菜打包回來後,給爸媽他們留點空間,我們再去我媽那裡吧!”
“嗯。”
在他們兩人出去買東西的時候,江予揚坐在書房裡喝茶,腦子裡回想的都是江柏舟說的那些話,最後起身到窗子前,看著他們小倆口手牽手非常甜蜜的出了院子,他才放下茶杯,將桌上的小電壺關掉,出了書房的門口,直徑走到臥室門口,在摸上門把時,忽然變得猶豫了起來,最後又收回手,在門口徘徊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下定決心推開門走進去,看著坐在床沿邊正發呆的俞惠女士,心裡的愧疚感又多了幾分。
聽到開門的聲音,俞惠女士壟斷思緒,以為是岑今他們那麼快就回來了,一抬頭看過去,就見江予揚站在門口,臉瞬間就沉了下來,心裡的委屈感莫名又多了幾分,直接將頭一偏,伸手拿過不遠處的手機。
江予揚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起身走到右側的小書架前,裝模作樣的在那裡找書看,但書架上面的書他早就不知道看過多少次,從第一排開始,每本書放在哪個位置,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因為他一直都有睡前看書的習慣,這些書基本都是他睡前看的。
雖說手不斷在這些書上面徘徊著,但他的心思都在俞惠那邊,眼神也不停的往她那邊瞅,最終,隨便拿了一本書出來,往前走了兩步:“那個……剛剛柏舟和岑今好像出去買飯了……。”
但俞惠女士壓根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依舊低頭看自己的手機,江予揚有些不知所措的撓了撓頭,慢慢挪動著步子走到離床只有兩步的地方:“剛剛……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吼你……”
俞惠女士聽言,滑動手機的動作一頓,很快,又一副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繼續點著手機。
見她依舊不為所動,江予揚又走過去幾步,將書放到一旁,坐在床沿邊,伸手拉過她的手:“惠子,你別生氣了,我知道錯了,我剛剛也不是故意兇你的……”
俞惠女士冷哼了聲,將自己的手抽回來,把手機丟到一旁,一臉怒意的瞪著他:“呵,你知道錯了?那我可不敢當,我不可理喻,我不講道理,不應該都是我的錯嗎?你怎麼會錯呢?你堂堂博學院院士,我哪敢生你的氣啊!”
聽到俞惠女士這樣的語氣和言語,江予揚就知道,這樣的俞惠是在期待著他的主動哄她,所以才會把自己包裹起來,看上去像只刺蝟一般,誰碰誰扎手似的。
“是我不可理喻,我不講道理,都是我的錯,如果你當時讓我去買東西我去了的話,後面的爭吵就不會發生,總之都是我的錯,不論發生什麼事,錯的都是我。”江予揚笑了笑,伸手將她攬進自己懷裡,回想起當初剛結婚時的景象,他答應過她,以後無論因為什麼吵架,他都是錯的那方,也是主動求和道歉的一方,雖然現在都到了這個年紀了,但回想起來,還是別有一番韻味,像是回到了新婚時候。
“拉倒吧!你剛剛和我吵架的時候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可沒有半點你錯了的樣子,就差沒上天和太陽肩並肩了。”俞惠心裡依舊有氣,還是不平衡,一邊朝他喊著,一邊想把他推開,但奈何江予揚緊緊的把她擁在懷裡,一點也沒有半點鬆懈的樣子,最後看她那麼不老實,還在她滿是膠原蛋白的臉上親了一口,俞惠女士當時就懵了,這種感覺已經是時隔許多年都沒有過了。
“你幹嘛?多大年紀了,你不害臊啊?都……”俞惠驚恐的抬手摸著自己的臉,又似是在掩飾尷尬和不好意思,胡亂拍著他的胸脯。
江予揚見狀,失笑了聲,又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有什麼好害臊的,不管多大年紀了,你也是我老婆,我親我自己老婆總不犯法吧!老婆,別生氣了,我知道錯了,你要是覺得不解氣,打我罵我都可以,好不好?”
俞惠揚著頭,斜睨著他,委屈的癟癟嘴:“你說說你多久沒回來了?從上次離開家,也有兩個多月了吧!這期間你給我打過幾個電話,發過幾條資訊啊?不知道的人以為我喪偶了呢!現在倒好,一回來就給我找不痛快,那你回來幹嘛啊?還不如滾回你的博學院去,反正這麼多年了,我一個人待在家裡,守著這個大房子也習慣了。”
“好,我也快到了退休的時候了,以後我多花時間在家裡陪你,要不我現在就把院士這個工作給辭了,在家裡陪著你。”
“別,你辭了,你拿什麼養我?我前幾天還在沙麗美容院辦了一張年會員卡,可貴了呢!年後我還打算報瑜伽班呢!我舞蹈室那邊現在也不怎麼去了,收入也說不上來很穩定,每個月還要發工資給那些孩子們,不行,你說什麼都不能辭,等退休了還有退休金拿,你現在辭了算怎麼回事啊?你幾十年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博學院那邊,也就只剩下這幾年時間了,再怎麼樣你也得給我堅持下去。”
江予揚看著她那認真嚴肅的樣子,不禁再次笑了起來,他這老婆還是和年輕的時候一樣可愛啊!
“好好好,不辭,不辭,那我以後保證一個星期回來一次,陪你吃飯逛街,好不好?”江予揚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親了下她的額頭:“你以前不是說,一直想去LS那邊玩嗎?等大年初一一過,我就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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