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是張老太監在的時候就開始的籌謀。

  或者說張老太監將她從皇宮抱出來的時候開始，就想著讓莫小皇子消失在世間。

  但最初為了活著，不得不靠著小皇子的名義求生。

  由此出現在了世間，接下來就算逃脫了被他人轄制，也抹不去痕跡。

  為了抹去痕跡，張老太監籌劃的是離開這片國土，出海尋找新的陸地。

  只是出海太渺茫，太危險，太不可測。

  當得知是衛崔在背後試圖掌控她的時候，莫箏有了一個新的籌謀，待到了隴西，看到衛崔給的隴西掌控底細，她選中了武城。

  透過武城進入西戎，就離開了大周的地域。

  西戎廣袤，總能找到生存之地，而且腳踏大地，比在茫茫大海上尋找新陸地更安全。

  “王氏已經放開了通往西戎的關卡。”黑叔在旁說，“第一批人已經過去了。”

  莫箏一笑：“走，去讓他們更亂一些。”

  所謂的更亂一些，自然是指讓朝廷和衛崔打起來。

  這樣，雙方混戰，第三方的他們也更容易脫身。

  當然，也更危險。

  “為了活著，危險也值得。”莫箏笑說。

  如果這次能成功，大家後半生無須再提心吊膽東躲西藏。

  如果不能成功……不過一死。

  黑叔等人也笑了“洪叔在京城肯定羨慕死了”“我們走的時候，桃花因為不能來都氣哭了”。

  七嘴八舌的說笑著。

  莫箏也跟著笑，京城裡總要留下人，一則保護楊落，再者傳達訊息。

  雖然不用直面廝殺，但在京城更提心吊膽也不好過啊。

  她裹緊了披風，下意識抬頭看夜空。

  夜空高遠，星辰點點。

  衛矯他……現在如何？

  應該在京城被關了起來，看不到星空了。

  這一次皇帝的籌謀順利推行，是借了衛矯這個衛崔之子的身份，這也算是他的大功一件。

  楊落提前已經跟皇帝說了，衛崔之事不牽連衛矯。

  雖然不知道那一世衛矯是什麼下場，但這一世，在皇帝手中衛矯是不會死的。

  只要她消失了。

  跟她有關的人們，都安全了。

  都能好好活著了。

  念頭閃過，莫箏又輕嘆一聲。

  衛矯，肯定氣壞了。

  反正，她一直騙他，他也知道她騙他，再生氣這一次吧。

  以後，也不會再惹他生氣了。

  “公子？”黑叔在旁詢問。

  莫箏從星空收回視線，看著大家：“休息好了，繼續趕路吧。”

  說罷挑眉，催馬揚鞭。

  “讓我們給衛大將軍一個驚喜。”

  ……

  …….

  雖然莫小皇子鬧得洶洶，但隴西城因為距離遠，尚未波及，所以除了街上多了議論，城池守衛更森嚴之外，倒也沒有亂。

  “……街上都在議論咱們什麼時候出兵。”衛七爺站在室內說。

  相比於守衛森嚴，衛崔的書房裡，還是很安靜。

  沒有兵將幕僚商議，也沒有輿圖沙盤亂亂。

  衛崔坐在椅子上喝茶下棋，聞言說：“記得放出話，是朝廷不讓咱們出兵。”

  衛七爺應聲是：“我又加了信兵往京城去，讓世人皆看到大將軍的心意。”

  說罷神情得意又譏嘲。

  “大將軍願效力，是他鄧山不敢用大將軍。”

  衛崔笑了笑沒說話，和對面的老僕各自走了一步。

  “不過。”衛七爺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除了王家周家，其他人家也都來問大將軍下一步如何，大家都有些急，恨不得主動獻城給莫小皇子……”

  衛崔捏著棋子看向他：“告訴他們稍安勿躁。”

  說罷走了一步棋子，淡淡一笑。

  “造反這種事，急不得，要徐徐圖之，要小火慢燉，燉的鄧山坐立不安，燉的民眾煳裡煳塗。”

  “如今有那莫小皇子在前，我等更能方便行事。”

  衛七爺連連點頭應聲是。

  “大將軍說的不對。”對面的老僕忽地說。

  衛七爺瞪眼看向他。

  老僕捏著棋子：“這不是造反，這是復國。”

  衛崔哈哈笑了，想到什麼，看一旁侍立的隨從：“那楊小姐最近如何？”

  自從衛矯離開後，楊小姐在家也老實了很多，不再挑釁家中長輩，開始閉門讀書。

  但也沒有真很老實，找了很多借口出門，甚至試圖離開隴西城。

  當然，以失敗告終。

  “前天藉口去檢視分給他們夫婦的田莊，試圖從磨山嶺翻過去，但被我們的人射死了馬匹歇了心思。”僕從說。

  衛崔關心問：“人沒傷到吧？”

    僕從笑說：“沒有，楊小姐只是從車裡摔出來，頭飾掉落一地，……”

  想到那場面，衛七爺忍不住哈哈笑了。

  這姓楊的，沒有正經的公主之名，就靠穿著打扮來彰顯氣勢，每天穿的戴的像花蝴蝶，臉上塗的粉擦的胭脂讓人看了都眼暈，多看兩眼都噁心……

  衛崔也笑了笑：“就這樣不用跟她吵鬧，直接動手，且不留把柄，她不是個蠢人，自會知道離不開隴西城。”

  說罷輕嘆一聲，看向輿圖。

  “我兒進了京城宛如泥牛入海，我兒被他人這樣相待，我自然也要這般對待他人的女兒。”

  衛七爺忍不住眉飛色舞：“鄧山該不會把衛矯殺了吧？”

  “怎麼會，還不到時候呢。”衛崔說。

  兩人正說話，門外腳步急響。

  “大將軍，大將軍——”

  來人匆忙到竟然沒等內裡允許，就推門進來了，屋子裡四角的暗衛瞬間差點出手，還好來人也知道兇險，立刻報出訊息。

  “…….秦安正在被莫小皇子攻打！”

  秦安！

  衛崔勐地站起來，手中的棋子也扔下來。

  這莫小皇子，真是個不聽話的棋子，讓人措手不及！

  ……

  ……

  在武城等地鬧騰，距離遠，隴西城的衛崔可以只請示不動作，但秦安真是近在咫尺。

  站在望陽關，都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廝殺聲。

  “……前天夜裡突襲的。”

  望陽關的守將給衛崔講述過程。

  “……來的人不算多，但秦安城似乎有他們的內應，差點被開啟城門，還好馮宿坐鎮穩住了。”

  秦安城有內應也不奇怪，衛崔遙望著前方隱隱可見的城池，先前藉著楊小姐成親落腳秦安城，莫小皇子肯定要安插自己的人。

  “……因為武城那邊雲陽軍節節敗退，馮宿不斷調集兵馬支援。”守將接著說，“秦安城這邊駐守兵馬空缺……”

  所以給了這小皇子可乘之機。

  這小皇子早就盯上秦安城，當時還建議他直接拿下秦安城。

  但那怎麼可以，造反這種事，怎能在眼皮下。

  衛崔吐口氣，這莫小皇子奸猾，真是可用又麻煩。

  “大將軍。”衛七爺低聲說，“要不，乾脆，趁機，拿下秦安城吧…….”

  守將在旁低聲說：“大將軍，距離這麼近，馮將軍也派了兵馬來報了請援，我們不理會的話……”

  是不是相當於謀反了？

  衛崔閉了閉眼，所以說，這些皇室的子弟很麻煩，怪不得當初趙談要將哀帝殺掉，這個小皇子也就運氣好，鄧山晚打進來京城一年，也要被趙談殺了。

  不聽話啊。

  “走吧。”

  衛崔說。

  這麼近，鬧得這麼厲害，不去看看，的確是其心有異。

  “別帶太多兵馬。”

  ……

  ……

  就算兵馬再不多，隴西大將軍衛字大旗出現在大地上，還是格外的顯眼。

  此時日暮黃昏，守城和攻城雙方似乎都打不動了，正在互相斥罵。

  守城的要喝退，攻城的在勸降。

  當馬蹄踏踏震動傳來，雙方都第一時間察覺了。

  “……隴西兵！”

  城牆上的守兵發出喊聲。

  “……援兵來了！”

  “……快請將軍！”

  隨著喊聲，衛崔在軍陣中遠遠看到城牆上馮字大旗下站出來一人，正是雲陽大將軍馮宿。

  “……隴西軍，絞殺這些賊子！”馮宿喝道。

  他的話音落，西邊傳來亮麗的少年聲。

  “……大將軍衛崔可在！”

  身穿紅袍，頭戴黑冠的少年縱馬而出，將手中的長刀一揮，指向秦安城。

  “……殺了馮宿，與我奪取秦安城！”

  此言一出，城牆上的守兵似乎有些躁動，無數視線凝聚在這邊。

  “衛崔！”馮宿更是大喊一聲，神情似乎震驚，“你可在？！”

  衛崔站在佇列也沒有再躲藏，示意前方的兵士讓開，呈現在諸人的視線裡。

  與此同時，他接過一旁重弩兵遞來的弩機，對準了前方。

  “大將軍衛崔，前來——”

  “殺敵——”

  伴著喝聲，一支弩箭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