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未婚的夫妻
聽到他從西郊兵營回來還沒回家,姜夫人也不多留,拉住姜萌,讓姜蕊去送客。
雖然是未婚夫妻,但到底還沒成親,能單獨相處的時候也就是送行這一段路。
姜蕊也沒有推辭,少年相知相伴,落落大方,並不扭捏。
兩人並肩而行,身後的婢女遠遠跟著。
“國學院沒那麼多規矩,祭酒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你去讀書不要緊張。”朱雲霄輕聲叮囑。
姜蕊一笑:“我知道,讀書我自會用心,我的性情大家也都知道,該是什麼樣就什麼樣,也很輕鬆。”
說到這裡她微微停頓下。
朱雲霄敏銳察覺,關切問:“怎麼了?”
姜蕊對他一笑:“沒事,我只是想到這次選考遇到的一位小姐,估計,不好來往。”
有關其他女子的事朱雲霄不再多問,只說:“能來往就來往,不能也無須在意,你是不用靠著這些的。”
姜蕊眼神微微一黯,她這些年被人尊崇,是靠著父親戰死的蔭榮。
朱雲霄並沒有再注意她的黯然,抬腳邁門檻,身形再次一僵,牙縫裡發出一聲嘶。
怎麼這腿越來越痛了?
“怎麼了?”姜蕊忙問,察覺他的不適。
朱雲霄對她苦笑一下:“唉,今日運氣不好,腿上磕碰了一下。”
在外清冷的世家公子,只在她面前才露出撒嬌的姿態,姜蕊抿嘴一笑,滿目溫柔:“疼嗎?”
朱雲霄看著她亦是一笑,眉目歡喜:“阿蕊一問,就不疼了。”
後方的婢女忙低頭看著自己腳尖,唯恐視線驚擾了小姐和世子的柔情蜜意。
但有不知進退的人從後邊衝了過來,聲音響亮。
“哎呀,世子,怎麼剛來就要走啊。”
聽到這聲音,婢女忙伸手要阻攔,但五大三粗的婦人抬手就將她推到一邊,衝著朱雲霄去了。
“二夫人——”婢女氣惱地跺腳。
看到站到面前的穿金帶銀打扮華麗的婦人。
“嬸嬸。”姜蕊淡淡稱唿。
而朱雲霄收起了笑,連稱唿都沒有,只微微頷首。
姜封出身普通,再加上戰亂,本就不多的兄弟姐妹四散,等靠著一身勇武跟隨鄧山,戰死獲得封賞後,就有一個叔叔的兒子找上門,藉著照顧孤兒寡母以及承繼姜家香火的理由住進了姜家大宅。
姜二嬸並不在意兩人的冷淡,熱情地說:“來家裡怎麼能不吃飯,快來快來,你二叔已經準備好了。”
朱雲霄後退一步:“家中還有事,我先走了。”
話似乎是對姜二嬸說的,但視線只看著姜蕊。
姜蕊對他一笑柔聲說“去吧。”
朱雲霄轉身大步走到馬匹身前,翻身上馬疾馳而去,再沒有看姜二嬸一眼。
姜二嬸氣得臉漲紅,咬牙對姜蕊冷笑:“大哥不在了,朱世子真是高高在上啊。”
姜蕊看著她淡淡說:“他只是跟嬸子你們不熟而已。”
說罷轉身向內去。
姜二嬸跟上:“跟我們不熟?如果我們也有封爵,你看他熟不熟。”說到這裡撇嘴打量姜蕊,“阿蕊,你別怪嬸子說話不中聽,我看這個勇武伯世子不好相與。”
姜蕊看著姜二嬸:“母親脾氣好,我和妹妹是晚輩,對有些不好相與的人拉不下臉,有他這個不好相與的人在,對我們是好事。”
就因為她和妹妹不是兒子,父親用命換來的家業就要交給堂叔一家人,明明是外人卻以主人自居,耀武揚威。
還好朱雲霄沒有那麼迂腐,如果他也將這兩人像長輩一樣恭敬相待,她真是氣死了。
婢女上前用力擠開姜二嬸。
“堂二夫人,我們小姐還有事呢。”她在堂二兩字上加重語氣,說罷扶著姜蕊向前去,“小姐,明日要去國學院讀書了,您看看有什麼要帶的,畢竟跟三位公主做同窗呢。”
看著兩人向內去,姜二嬸在後沒好氣的啐了口。
“得意什麼,一個早晚外嫁的丫頭片子,什麼讀書什麼伴讀,不過都是皇帝看在死去的人面子上給的,還有這個勇武伯世子,什麼深情不改啊,姜封死了,皇帝還沒死呢,他敢背信棄義欺辱孤兒寡母試試!”
“真要是聰明,就趕緊靠著可憐跟陛下求恩賜,讓二叔二嬸我們也得個官,支撐起姜家的門庭,將來也好有孃家撐腰。”
“不知好歹的煳塗東西!”
“我可憐的大哥啊,死的可憐,也沒留下個兒子,好好的家業都被糟踐了。”聽著身後傳來的毫不掩飾的聲音,婢女恨的咬牙,姜蕊攥緊了手,沒有回頭去吵。
吵有什麼用。
這兩人佔著長輩的身份,再吵再鬧也趕不走,只能徒增噁心。
母親又要夜夜垂淚,自責自己沒有生下兒子,本來身體就不好,這樣熬磨下去只怕命不久。
她已經沒有父親了,不能再失去母親。
還好,還有朱雲霄,有云霄在,她身後不是無依無靠。
“姐姐——”
姜萌的聲音傳來。
姜蕊回過神,看到已經走回廳院,姜萌握著短劍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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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紀小,也懂得察言觀色。
“姐夫欺負你了嗎?”她瞪眼問,臉上兇巴巴,似乎立刻要去打人。
姜蕊笑了:“沒有,他怎麼會欺負我。”又嗔怪,“說了別喊姐夫,還沒,成親呢。”
姜萌鬆口氣,又恢復先前的歡快:“姐夫喜歡讓我叫姐夫呢。”又看著姜蕊,“姐姐,是不是二叔二嬸又說什麼難聽話了,你別難過,且忍著他們,等我長大了——”
姜蕊含笑摸摸她的髮髻:“你長大了怎麼樣?”
姜萌挺直腰背:“我長大了就去從軍,像爹那樣帶兵,到時候誰欺負你,我就殺了誰!”
姜蕊揪住她的胳膊:“少胡說八道,小小年紀打打殺殺的,快去把字寫完。”
姜萌哎呀哎呀喊著“娘救我——”
姐妹兩人笑笑鬧鬧而去。
…….
…….
朱雲霄回到勇武伯府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他沒有去見父母先回了自己的住處,趁著更衣,看向小腿。
腿上有淺淺的一道淤青。
奇怪,傷的不重啊。
事情發生的突然,他猝不及防,甚至沒看清乞丐們的樣子,只有模煳的少年單薄身形。
力氣應該也不大。
怎麼這腿越來越疼了?
還有,這件事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衝他來的?
但衝他來,只敲一棍子又有什麼意義?
當時的場面,如果那乞丐手裡不是棍子,是刀劍的話……
朱雲霄陡然心底生寒。
他現在已經死了。
“雲霄。”
有聲音從外傳來,打斷了朱雲霄的出神,他忙整理好衣袍,站起來,看到父親走進來了。
勇武伯帶兵出身,只是如今年紀大了,身材有些臃腫。
“剛洗漱好,正要去見父親。”朱雲霄說。
勇武伯皺眉:“怎麼在姜家耽擱那麼久,看一眼就行了。”
朱雲霄說:“畢竟是選上了公主伴讀,還是要好好恭賀一下。”
勇武伯嘀咕一聲:“選上公主伴讀而已,又不是公主。”說到這裡看朱雲霄,“這門親事就不能不成嗎?”
朱雲霄一笑:“這門親事真不能不成。”
勇武伯皺眉:“宜春侯那樣的門庭也不行?”
朱雲霄將一杯茶捧給父親。
“宜春侯那樣的門庭也不行。”他搖頭,“與之結親的好處還是抵不過毀親的壞處。”
睡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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