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綴滿寶石的項圈

2,74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這,這,這是……

  歌舞姬們眼神驚恐,站的近的繡衣也察覺衛矯的動作,一愣旋即發出低唿。

  “不好。”

  隨著低唿,四周的繡衣們看過來,神情皆變,頓時嘈雜。

  “太醫!”

  “太醫這次沒跟來!行程太急了!”

  “藥呢?藥還有嗎?”

  “不久前用完了。”

  隨著說話,繡衣們將衛矯圍起來,有幾人抽出腰帶……

  歌舞姬們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些先前恭恭敬敬且還有些畏懼的繡衣,竟然用腰帶把他們的都尉手腳捆了起來。

  動作還很兇狠,似乎不給絲毫反抗的機會。

  年輕的都尉也絲毫不覺得冒犯,沒有怒喝也沒有掙扎。

  他還在笑,只是原本飛揚的眉眼垂下來,原本黝黑的眼神變得更黑,宛如空洞。

  雖然捆住了手,他還是舉到嘴邊,開始啃咬手腕,手腕上瞬間留下一排牙印,滲出血珠。

  “快扶都尉進去。”

  “找密封的屋子。”

  伴著繡衣們的聲音,衛矯被幾人抬起簇擁著急急向後去了,眨眼間廳堂裡只剩下擦洗地闆的歌舞姬們。

  歌舞姬們跪坐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臉色煞白,神情茫然。

  發生什麼事了?

  從適才的隻言片語中有太醫藥什麼的,似乎是生病了?

  “這個留下了……”

  一個歌舞姬忽地看到地上扔著的小匣子。

  這是這個都尉的父親送來的禮物。

  是什麼啊,為什麼看了一眼,突然就這樣了?

  一個距離這邊最近的歌舞姬大著膽子挪過去,將翻倒的盒子拿起來,啪嗒一聲一物掉落在地上,圍過來的歌舞姬都覺得視線一亮。

  首先看到七彩寶石閃耀,然後看到一個赤金的項圈。

  “好漂亮啊。”

  廳內響起驚歎聲,女子們一時間忘記害怕圍上來,一邊看一邊議論。

  “好多寶石啊。”

  “是純金的。”

  “不是,下面還有一圈皮革。”

  “這種項圈倒是少見。”

  聽到這裡,一個歌舞姬忽地啊了聲“我見過這種”。

  廳內的視線頓時都看向她好奇問“誰佩戴過?”“咱們府上嗎?”

  這裡是馬慶用來招待的別院,養了很多美姬,受寵的女子會得到馬慶或者客人贈送的珠寶。

  當然,最後人死了,珠寶還會收歸馬家。

  那歌舞姬喃喃:“不是人,是,狗。”

  狗?

  諸人再次驚訝。

  “大人有一次打獵,夜深後開始鬥犬,我看到最後得勝的那隻犬,被大人賜了鑲滿了寶石的項圈,說這是京城皇宮裡最時興的事。”

  那歌舞姬說著,開始發抖,臉上也沒有了歡喜豔羨,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那晚,我們十幾個姐妹,只活下來我一個。”

  “其他人,都被獵犬撕碎了。”

  聽到這句話圍著項圈的其他人頓時都向後退去,再看項圈,也不再是驚豔羨慕,而是驚恐。

  ……

  …….

  黑暗,無邊的黑暗。

  衛矯努力的睜眼,眼似乎被布裹緊。

  他想抬手將布撤下來,手也如同被巨石壓住。

  為什麼不能動,他怎麼了?

  黑暗裡傳來低低的咆哮聲,旋即嘶吼聲哀嚎聲四起,似乎無數的獵狗在身邊混戰。

  他不能不動,如果不動,他就被咬死了。

  他發出一聲嘶吼。

  嘶吼終於沖破裹著嘴的布喊了出來。

  雖然聲音有些稚嫩。

  他也睜開了眼,看到這是一個寬大的狗籠,身邊大大小小毛色不同模樣不同的獵狗擠在這裡,黑暗裡眼睛閃耀著幽光。

  “阿矯——”

  柔軟的女聲從暗夜裡傳來。

  他抬起頭看到前方有女子站著,她身後燈火搖曳,人影重重,歌舞聲歡笑聲隱隱約約。

  娘!

  “娘——”

  他向前邁步,但耳邊獵犬們發出威脅的唿嚕聲,幽光的眼齊齊看向他。

  “阿矯,你好好活著啊。”

  女子的聲音再次傳來,然後轉過身,向遠處的重重人影所在而去。

  娘!別走,別走——

    他害怕啊!

  他伸出手,彎下腿,跪趴在地上,慢慢地向外爬。

  像狗一樣,就不會被獵狗們發現了吧。

  這些獵狗比他還高,他能看到它們口角流下的涎水,聞到濃濃的腥臭。

  他閉上眼縮著身子想要加快速度,但下一刻無數獵狗撲上來,咬在他的背上,胳膊上腿上。

  身上的衣服被撕破,肉一口口被咬下來。

  他抱著頭在地上翻滾。

  四周再次陷入黑暗,他的眼睛是不是被咬掉了?

  他是不是要死了?

  他要死了,他要被吃掉了。

  他再也見不到娘了。

  不行,死了就見不到娘了,娘說讓他活著,活著——

  他努力地睜開眼,向前看去,前方燈火搖曳,照出一個影子,但不是母親。

  那是一個孩子。

  比狗崽子大不了多少的孩子。

  那孩子手裡還抓著一隻烏鴉。

  那孩子忽地看向他,然後一口咬住了烏鴉。

  烏鴉掙扎著驚恐地嘶鳴著。

  血沿著那孩子的嘴角流下來。

  咬死它。

  對,他也有嘴,他也可以咬。

  誰咬他,他就咬誰——

  咬死它們!

  他勐地翻起身,一口咬住最近一條狗的脖子,這條狗比他還高大,狗慘叫著要甩開他。

  他瘦小的四肢緊緊纏在狗身上,他能從狗的慘叫中聽到害怕——

  它們也會怕他。

  他變得更加興奮,主動撲上去撕咬著一條又一條獵犬。

  不知道咬了多少條獵犬,直到身邊再沒有了嘶吼,他躺在地上,耳邊響起鼓掌聲。

  “好,好,好。”

  “好狗,天下最好的狗。”

  天下最好的狗,他伸手摸著脖頸套著一個項圈。

  這原本套在狗籠裡最厲害的那條狗脖子裡。

  現在,屬於他了。

  他笑了,側頭看向一旁,遠處那個孩子還躺在那裡,咬著烏鴉,對他露出笑。

  ……

  ……

  天光微亮,望陽關內兵馬嚴整,寫有衛字,隴西大將軍,威武,等等字的大旗如雲。

  衛崔穿著舊棉袍,從室內走出來。

  “大將軍。”有信兵疾步近前,施禮後低聲說,“繡衣們天不亮的時候離開。”

  說到這裡停頓一下。

  “衛都尉坐著車走的,誰都沒見。”

  衛崔看向秦安城的方向,輕嘆一口氣:“這一別,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見。”說罷抬手示意。

  信兵退開,隨從們上前給他披上斗篷戴上帽子,簇擁著向前方的車駕走去。

  衛七爺已經恭敬地站在車前,親自扶著衛崔上車,然後自己跟上去。

  車內暖意濃濃。

  “秦安城怎麼辦啊。”衛七爺說,神情緊張,“姓馮的佔了這裡,對我們不利啊。”

  說到這裡神情自責。

  “都是我沒用,沒察覺阿矯的動機。”

  關鍵是孫樹的兒子藏在秦安城,他完全不知道,也不知道衛矯從哪裡得到的訊息。

  衛崔並沒有責怪他,笑了笑:“這孩子心思異於常人,察覺不到也沒什麼,不用自責。”

  衛七爺鬆口氣,要說什麼,衛崔解下斗篷。

  “但那個孩子是怎麼回事?”他問,“怎麼,行蹤有,真容,假面的畫像都有,你們竟然空手回來了?”

  說到這裡又停頓下。

  “自己的人還死光了。”

  衛七爺一口氣凝滯,俯身將頭一叩,力氣之大,隔著厚厚的坐墊也似乎碰到車闆,發出咚一聲。

  “大將軍恕罪。”他悶聲說。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