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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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貝麗命也挺好的。
張宇想,這幾天姑姑姑父還打聽滬城房價,說看看能不能給貝麗出個首付,買套房。
貝麗說:“我沒問工作,指的是生活上——還好嗎?”
“這個我不知道,他現在比之前忙了特別多,”張宇依依不捨地親了親機箱,心想今晚就能體驗配置拉滿般的《我的世界》,“他回家次數不多,偶爾去看看姥姥,陪姥姥體檢——反正他現在什麼都不缺,風生水起的,真好啊,命真好。”
貝麗知道,嚴君林不是什麼都不缺,他一直希望他媽媽能好起來,只是不會對外說而已。
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吃再多苦都不願意往外說,而是自己消化、調理,從不會影響到其他人。
以前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總是習慣性地承擔一切。
張宇用了一個月時間享受新電腦,而貝麗,也用了一個月,徹底摸清美啦的管理層架構情況。
不聽話的Rick和西卡肯定都要被換掉,換成她自己的人。
問題就出在這,貝麗屬於空降,還沒來得及培養出心腹,目前孤立無援,就算立刻搞走她倆,也無人可用。
貝麗還在考慮,要不要接受直系上司Cherry遞來的橄欖枝——Cherry是原美啦的元老,和貝麗有著直接的利益關係,也更隨和;現在跟了她,今後在美啦一定順風順水。
缺點是,僅限於美啦。
美啦帶來的這些高管,和原法蘭的人始終隔著一層,而貝麗的目標絕不是一個美啦,她想走得更遠,更高。
“無所謂的啦,”蔡恬低聲說,“你不知道,法蘭內部現在鬥得也嚴重,各個派系的都有,比美啦亂多了。我還挺羨慕你的,雖然美啦整體薪酬水平不算高,但比法蘭嫡系那幾個品牌好太多了。”
網球場上,貝麗用毛巾擦著臉,低頭喘氣。
Cherry走過來,笑盈盈地問貝麗:“打一局?”
貝麗緩過來,笑著說好,放下毛巾,走過去。
兩人對拉了二十多分鐘,才告別,休息時,蔡恬給貝麗看手機。
“剛剛有個帥哥一直在偷看你,”蔡恬說,“他在那裡裝著休息,其實就是在偷看——絕逃不過我的火眼金睛,諾,我拍了照片,你認識嗎?是不是你的追求者?”
貝麗惴惴不安地想,不會是李良白吧?
知道她回國後,李良白雷打不動地給她送花,無論貝麗怎麼拒絕都沒用;她連“我最近花粉過敏”這種謊都說了,才勉強制止,讓他消停了一段時間。
擔心地看手機螢幕,一眼認出,貝麗大吃一驚。
竟然是楊錦鈞。
一身藏藍色,還是那樣,一臉“全天下都欠我錢”的不高興。
貝麗愣住。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據貝麗所知,楊錦鈞在MX做的風生水起。
近幾年,中國奢侈品市場一直是全球增長的關鍵驅動力,儘管今年有些波動,MX這種頭部集團表現依舊穩健——他怎麼突然回國?
還出現在這裡的網球場?
要知道,來這個網球場打球的,基本都是法蘭的員工。
“認識嗎?”蔡恬問,“朋友?”
“嗯,”貝麗說,“他以前也在巴黎工作。”
她沒有說太多,Cherry剛好走來,蔡恬機敏地收起手機,挪開話題,聊法蘭附近剛開的一家蘇浙菜。
大家吃食堂吃煩了,也會去附近小聚。
和楊錦鈞的第二次遇見,就是在這家蘇浙菜。
他在和一個法國男性一起吃飯,和貝麗的桌子離得很近,這半邊,也只有他們兩桌客人。
中途一道龍井蝦仁上錯,本來是貝麗她們點的,錯送到楊錦鈞桌上,剛放下,楊錦鈞抬頭往這邊看,恰好和貝麗對上視線。
貝麗移開視線。
她其實在想,為什麼明明她先點的,卻先給他們那桌上了?難道他們是預訂單?總不能是上錯了吧?
四目相對,楊錦鈞沉下臉。
他端著那道龍井蝦仁,徑直過來,放在貝麗她們餐桌上。
完全不在乎其他人視線,他俯身,在貝麗耳側說:“不用你給我點,騙子。”
不給貝麗說話的機會,他揚長而去。
貝麗不能說——我沒點,可能是服務員上錯了?
他自尊心那麼高,聽了這句話,肯定會暴跳如雷。
蔡恬從衛生間回來,只看到楊錦鈞離開,以為他們是在敘舊。
她對嚴君林很感興趣,問貝麗,表哥最近怎麼樣?
還隱晦透露,現男友有個妹妹,千寵萬愛裡長大,性格嬌蠻,漂亮又聰明,今年剛二十四;家裡給介紹了不少門當戶對的富二代男友,都不喜歡,就喜歡嚴君林這樣白手起家的。
貝麗婉拒了,說自己不方便參與。
“那,你打聽打聽呢?表哥喜歡什麼樣的女生?”蔡恬笑,“成不成的倒無所謂,真要是不合適,我回頭勸她早點打消念頭,也別耽誤了。”
貝麗其實不喜歡這種說辭,想了想,還是搖頭:“對不起啊,這個我可能真幫不了你。”
蔡恬舉筷:“沒事,來,先吃著。”
貝麗發現斜對面的楊錦鈞已經離開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
這一年來,她和楊錦鈞沒有任何交流,後者將她全部聯絡方式拉黑——這還是貝麗發簡訊道謝時才發現的。
她能理解楊錦鈞的憤怒和憎惡,也絕不會再去打擾他,只默默地將他的聯絡方式也刪掉。
眨眼到了新年。
臨近年假,請假的人也越來越多。
鹿巖管理十分人性化,按照流程申請,說是想回家過年,基本都能批下來;網際網路類的公司和其他的不同,每時每刻都要有人值守,有自願留值的,按照工資四倍發,還有額外的新年紅包。
晚十點,艾藍心發現嚴君林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她敲敲門。
“請進。”
艾藍心進去,看到嚴君林剛合上抽屜。
男人慣常穿黑灰白駝色系,不用費精力去搭配,嚴謹乾淨,今天也是如此,冷灰調的襯衫,依舊繫緊每一粒紐扣,客觀意義上的俊美,內斂又自律。
無論什麼時刻,老大都是精力充沛、一絲不苟的,她十分欽佩。
“怎麼了?”嚴君林看了眼手錶,“這個時間過來,安衡那邊有什麼問題麼?”
安衡是鹿巖收購、整合的一個公司,專職負責網路和資料安全方面,目前主要為鹿巖及鹿巖的幾個合作伙伴提供安全保護服務。
艾藍心說:“我不想去安衡。”
“那裡更適合你,”嚴君林不容置疑地說,“你的長處在那邊,留在這裡實在是大材小用。”
艾藍心沉默地站著。
嚴君林問:“你還有其他顧慮?通勤距離?如果是這個,我特批你一筆錢,這屬於公司業務調整,公司可以承擔你租房方面的損失。”
“我想跟著老大,”艾藍心終於說出口,“我只想跟著你。”
這番隱晦的話並沒有引起嚴君林太大的情緒波動。
他合上鋼筆,直接說:“去安衡那邊,你就是總監。儘管安衡現在規模不如鹿巖,但我很看好它的未來發展。更何況,現在安衡的負責人伍簡英很看重你,你跟著他工作,比在這兒的發展前景更好。”
艾藍心一動不動,她還想說些什麼,可知道說什麼都是無用的。
嚴君林不會不懂她的意思。
這已經是委婉體面的拒絕,留足了雙方顏面。
自尊心令艾藍心只能低聲告別。
關門時,看到嚴君林重新開啟鋼筆,低頭,不知在寫什麼。
艾藍心對這番早有預知,可就是不甘心。
哪怕問出口,心也有不甘。
新年返鄉前夕,飯局上,嚴君林偶遇李良白。
後者穿越重重人群,走到他身邊,笑著敬酒,開口就問:“我媽的檔案去哪裡了?”
“這問題不應該問你爸麼?”嚴君林說,“再怎麼病急亂投醫,也不至於問到我頭上吧?”
“少裝蒜,”李良白笑吟吟,“去年,你給她母校捐了一所新的辦公樓,檔案室搬遷中遺失了一部分資料,不偏不倚,全是和我媽有關的——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嚴君林平淡又敷衍:“是啊,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你家運氣真好,這是令堂福報。”
說到這裡,他放下杯子:“不好喝,我先走了。”
“停下,你把檔案藏哪兒了?”李良白陰沉著臉,“你究竟查到了什麼?”
“回去好好問問你親愛的母親,”嚴君林說,“問問她,祖籍到底在哪裡,她最好的姐妹姓什麼、叫什麼——高考那個倒不用問,你只問後面這倆。貝麗當初能和你戀愛那麼久,證明你就不是笨的;有了這倆答案,也該想清來龍去脈。”
李良白最不喜歡他提起貝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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