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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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君林一天就抵她一個多月的工資,他現在早就不缺錢了。
——請吃飯?
選嚴君林中午提到的那個餐廳?請他吃海膽?
貝麗想不到自己哪裡能幫上嚴君林。
工作上,她對嚴君林的內容一竅不通;生活中,她會的東西還沒有嚴君林多。
這樣對比下,她感覺自己完全幫不上什麼忙。
“兄妹間還需要什麼回報嗎?”嚴君林專心開車,“我幫你,只是想讓你開心,你笑一笑,就是回報。”
貝麗說:“可是我也想給你創造一些價值呀。”
——而不是和之前一樣,只是一個妹妹,處處都需要他照顧,完全幫不上什麼忙。
和年長者的戀愛就是這樣,生活不同步。
曾經,她也目睹著他工作上的焦慮、辛苦,目睹他的凝重和憂愁,卻不能幫上任何一點忙,無法為他提供任何助力。
他之於她,就像懸崖飛瀑,她是山下小溪流,只要他稍稍抬手,就是對她莫大的資助;她若想反哺,除非天地逆轉、山石崩裂、世界秩序重塑。
貝麗許過很多願,希望下一次她比嚴君林要年長,也要等嚴君林遇到麻煩時,她來遊刃有餘地解決,再風輕雲淡地說一句,“舉手之勞而已,多大點事,瞧你,別哭了”。
想想就要幸福到爆。
之前戀愛時,貝麗能想到對嚴君林好的方式,就是和他做,至少那樣他會爽到。最樸素最笨拙的一種表示,可後來,發現他主動求歡的次數並不多,需求也不高。
就連上床,也是他遷就她。
沒有他,她的生活會變得不容易;可是沒有她,他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這是貝麗最難過的一件事。
因她只是可有可無的一個點綴,或者,連點綴都不夠美麗。
“情緒價值也是價值,”嚴君林看著前方,天色漸漸暗下去,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外面的光,照在臉上,冷峻淡漠,“你什麼都不需要做,現在就夠了。”
貝麗不清楚提供過什麼情緒價值,但嚴君林沒意見,那就還好。
解決完推薦信的問題,次日,貝麗又收到教授郵件,後者列出長長清單和提醒,給出很多建議,鼓勵貝麗去申請全獎。
他認為貝麗會成功。
這給貝麗打了一針強心劑。
——側面反映,李良白沒打算用這個來威脅她。
他沒有下手,無論是工作還是學業,都沒有掐斷她的芽。
今天也沒有繼續送花,沒有聯絡她。
貝麗想在中午做飯,來感謝嚴君林。
豈料計劃趕不上變化,李不柔打來電話,詢問貝麗是否有時間,替她接一下李諾拉。
李不柔還不知道貝麗已經和李良白分手。
“諾拉喜歡你,平時也最聽你的話,”李不柔聲音很急,“今天我實在走不開。其他人過去,她肯定會哭鬧,不肯走。我讓司機開車去接你,麻煩你陪陪她,把她送回家,好嗎?”
李不柔平時待貝麗特別好,就像親姐姐對待親妹妹,出差也會給她帶禮物,教她護膚美妝知識;相處的這段時間裡,李諾拉也很可愛、乖巧。
貝麗一口答應。
她沒想到,司機將她送到了楊錦鈞正住的酒店。
門鈴響的時候,楊錦鈞已經快被逼瘋了——該死的李良白,居然把李諾拉丟在這就跑。
那可是他親姐姐的孩子!他的親侄女!
這裡又不是託兒所!
還有,小孩子怎麼比比格還鬧騰?不需要午睡嗎?為什麼會滿地亂爬?她就不能站起來好好走路嗎?
楊錦鈞壓著怒火,開門時,已做好訓斥的準備。
“你——”
猝不及防,彷彿散發著柔柔高光的身影,安靜地站在門前。
柔順的褐色長髮散落肩膀,月光般的白色長風衣,一直蓋到小腿,內裡的裙子只露出一圈蕾絲花邊,淺灰色的棉質長圍巾,輕薄的像一層霧,風吹就散。
貝麗揹著一個棕褐色的絨麵皮單肩大包,有些受驚,後退一步。
楊錦鈞有一刻的眩暈,就像童年時期,躺在草地上直視太陽,眼前都是白光,很不舒服,心跳巨快,想要嘔吐。
很快,他皺起眉,不悅:“怎麼是你?”
貝麗也沒想到,今天要從他這裡接孩子。
——諾拉在這兒,她不知道該叫老師還是叫姐夫。
“你敢叫出那兩個字,就死定了。”楊錦鈞警告意味很重。
貝麗從善如流:“老師。”
李諾拉聽到動靜,從地毯上站起來,快樂地張開手,從楊錦鈞胳膊下鑽出,用力地抱緊貝麗:“貝貝姐姐!!!我好想你呀!!!”
楊錦鈞就沒見過她這麼乖過。
貝麗力氣不夠,抱不動李諾拉,蹲下身體,笑著問她,玩得開不開心,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去見媽媽?
楊錦鈞說:“你們家這輩分還挺複雜。”
他也沒見貝麗這麼溫柔過。
不,他就不需要見到她溫柔一面。
貝麗從包裡掏出新玩具,遞給李諾拉。
哄完孩子哄大人,她站起來,笑著向楊錦鈞道謝,說麻煩他了,感謝他照顧孩子,現在她要帶諾拉去見李不柔。
李諾拉揮手:“叔叔再見~”
兩人走後,楊錦鈞的眩暈感還在,還是想吐。
他將其歸結於李諾拉太吵,照顧小孩太讓人厭煩,去洗臉時,他盯著鏡子。
——也不老麼。
第29章 三個男人一臺戲 打起來不方便。
李諾拉是個很好哄的小女孩。
貝麗沒有弟弟妹妹, 也不會照顧孩子,但她以前當過小孩,設身處地, 就能哄得李諾拉非常開心。
她現在要將李諾拉送去李不柔的住處,再在房子中等一等, 等李諾拉的生父謝治趕到, 就可以離開了。
輸入密碼, 開啟門鎖。
客廳中的電視開著, 正在放《瘋狂動物城》, 拿著胡蘿蔔錄音筆的兔子警官,還有吃癟的狡猾狐狸。
李良白坐在沙發上,赤腳踩著地毯, 笑著打招唿:“大寶貝和小寶貝都回來啦。”
他氣色很好, 很健康,沒有任何黑眼圈,也沒有疲憊的痕跡,皮膚曬得略微黑了一些, 捲髮重新修剪、打理過, 大約剛去海島度假, 也可能是衝浪。
總之,現在的李良白依舊有錢有閒、生活舒適。
和貝麗預想中的一樣。
“舅舅——”李諾拉跑過去,興奮, “你工作結束啦!!!”
李良白彎腰接住李諾拉,輕鬆抱起, 放在旁側沙發上,逗:“諾拉今天有沒有乖呀?有沒有好好地陪貝貝玩呀?”
李諾拉點頭。
“去吧,”他又把孩子抱到地上, 親切,“舅舅給諾拉買了新禮物,就在你房間地板上——去拆吧。”
李諾拉一聲歡唿,大聲叫著舅舅偉大,快樂地跑開了。
貝麗安靜站在原地,灰圍巾從她肩膀自然滑落,她重新圍好。
“既然你在這裡,我就先回去了,”貝麗說,“諾拉說話有些鼻音,可能是感冒的前兆,最好給她量量體溫。”
她態度平和,沒有驚訝,也沒有恐懼,自若地叮囑著。
李良白不喜歡。
以前兩人也吵過架,她生氣也好,委屈也罷,只要對他有情緒,問題就不算嚴重,可以解決。
現在她平和的不像對前男友,而是普通朋友。
“我馬上就走,還約了人打網球,”李良白微笑,“麻煩你等一等,謝治已經在路上了。”
貝麗說:“諾拉應該更希望親舅舅陪著她。”
“你呢?你不想再陪陪諾拉嗎?”
“以後還會再見的——我們的感情破裂,應該不會影響到我和不柔姐、以及諾拉的關係吧?”貝麗說,“如果你介意,我以後會少見她們。”
李良白溫柔地說:“感情破裂了嗎?貝貝,你很聰明,從接到李不柔的電話時,你不會想不到現在局面,你知道大機率會遇到我,但你還是來了。”
“啊,我是知道會遇到你,”貝麗點頭,低頭,從包中取出一張疊好的信紙,“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我擔心記不清楚,所以還打了草稿。”
那張紙在她手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很可愛的一種行為,李良白想,她就是這樣,情緒一激動,或者發生什麼事,就會著急到忘掉重點。她也曾在晚上睡覺前苦思,睜著眼看天花板,突然說我白天應該怎麼怎麼說,怎麼樣去反駁——事後小諸葛亮,覆盤辯論小技巧。
多麼有趣啊,他現在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她在兩人事情上花了這麼長時間,甚至還寫了提要,不是為了求婚示愛,只為鄭重和他分離。
貝麗盯著信紙。
她提前做好準備,已經根據重要程度列好,一二三四五,感謝條,理智分析條,還有祝福你過得更好條:“首先,謝謝你還會幫我申請學校——教授說,他收到了你發去的推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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