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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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麗簡單說流程。
“啊?”貝集聽到一半就打斷,驚詫,“那麼麻煩?算了,他兒子那腦子不行,算了算了。”
他又感慨:“我都不知道你以前那麼累。”
是啊。
貝麗想,爸爸,你當然不知道,你幾乎不在家,從未關注我的學習和生活。
她一直都在渴望他人的關愛,喜歡比自己年長的伴侶,期待能從男友那邊獲得如父母般的細緻照顧。
——就像去剝一個將開未開的玫瑰花,不要粗暴地拍打,不要滴藥水催熟,他要仔細,要耐心,要能讀懂她的每一個隱喻,欣賞她每一片花瓣,看到每一個不完美,優點和缺陷都要被珍貴,被重視。
認真閱讀她的每一片,去心疼地吻靈魂的花蕊。
為此,貝麗和心理醫生聊過,收效甚微。
心理醫生很難去理解貝麗那種複雜的母女、家庭關係,只能安慰她。
“兒童時期過早承擔家務,被要求獨立、沒有建立好親子關係的人,會在成年後出現類似的擇偶情感偏向,”女醫生友好地說,“甚至會在一段親密關係中產生自我犧牲的傾向——當然,你只是喜歡年長的異性,沒有其他特殊癖好,你不需要因此產生心理壓力。”
女醫生建議貝麗試著和同齡人、或年紀更小的男孩子約會,或許可以幫助她解開困惑。
當貝麗將這個建議講給Loewe聽時,她放聲大笑。
“難以相信,你居然會有這樣的困擾,”Loewe說,“你想試試嗎?我認識很多美麗又貧窮的男性模特,如果你想嘗試date,我給你他們的資料,慢慢挑選。”
這句話沒有誇張。
巴黎是時尚之都,Loewe時常參與不同的拍攝,認識大量的專業男性模特,基本都是二十歲左右、上過各類時尚雜誌甚至封面。
這裡最不缺的就是俊男靚女。
貝麗就聽她說起過,模特經紀公司抽成特別高,付錢週期長,競爭激烈,無論是雜誌、平面廣告拍攝,還是走秀,數量有限,但模特多,僧多粥少,很多人窮到連吃飯都成問題。
“不過,大部分只是好看,沒有思想,只可以欣賞,”Loewe聳聳肩,“想想看,一個愚蠢的帥哥,每天都在拙劣地想從你這裡獲得錢,一段時間後,你就會感到無聊——做好在約會時付餐費的準備。”
貝麗謝絕了她的好意。
她目前還不想進行這樣的嘗試。
“或許你更喜歡和亞裔約會?”Loewe認真想,“我認識的亞裔不多……你可以參與一些……呃……你們國家的活動?”
巴黎有著各種各樣的華人商會,一開始,貝麗以為會有很高大上的活動,什麼商業巨鱷、社會名流,去了一次,就開始祛魅。
裡面有很多各種吹噓自己、甚至兜售機票的騙子,人設光鮮亮麗,實際上推銷各種保險和房產、保健品和酒。
只去過一次,貝麗就再也不參加了,勤勤懇懇工作,工資的增長和獎金能讓她獲得安全感;同時,她也在努力學習新技能,比如,換燈泡,根據網路上的教程,學習怎麼處理廚房下水不通暢的洗菜池。
偶爾也會紫薇。
次數不算多,卻集中,生理期前一週和後一週是爆發期。激素的波動令貝麗不可抑制地想到嚴君林,甚至李良白,那兩段感情算得上和平結束,沒有人出軌、移情別戀,床上也合拍。
更多的還是去想嚴君林,她一直渴望得到卻從未真正擁有的那份偏愛,對她有著特殊意義。
她時常夢到嚴君林,每次做時都會緊緊擁抱她,結實的臂膀,溫厚的胸膛,緊密擁抱,他力氣很大,但總會小心收著,不敢用力,像怕弄壞了她,很少說話,快到達時很喜歡叫她名字,會不受控地劇,烈喘,息,喜歡吻她耳朵。她會在極度快樂後哭泣,他會始終抱著她、安撫她,親吻她的頭髮,哄她平靜、入睡。
貝麗也見過兩次李良白。
第一次,李良白來巴黎找一家餐廳,但那家店剛搬了地方,地圖上的位置是錯誤的;他迷了路,剛好就在貝麗公司旁邊,貝麗下去找他,把他送到正確地點。
第二次,白孔雀在巴黎開了第一家中餐廳,開業那天,貝麗也收到邀請函。
李不柔、包括李諾拉都在,貝麗只和李良白聊了幾句,就興致勃勃地和李不柔、李諾拉敘舊。
在得知兩人分手後,李不柔堅定地告訴貝麗,千萬不能因為男人來破壞她們之間的友情——她們兩個的關係,不會因為貝麗和李良白分手而破裂。
那天,楊錦鈞也在。
儘管兩人都常駐巴黎,貝麗和楊錦鈞始終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她能感覺到楊錦鈞對她的敵意和輕視,沒關係,現在她和舍友們都已經畢業、工作,不會再被學校約束,也不再會害怕“老師”。
但貝麗還是儘量避開楊錦鈞。
後者在巴黎混得如魚得水,步步高昇,能力人脈都具備,法國人和華人圈都吃得開,得罪他絕對不妙。
楊錦鈞也只和她對視一眼,就冷淡地移開視線。
兩人一句話都沒交談。
眨眼又到聖誕。
法蘭勢頭大好,無論是歐洲市場還是中國市場,市場份額都在大幅度增長。
這一年,聖誕晚宴安排在一箇中世紀風格的餐廳中,貝麗和Loewe一進門,就有兩排侍應生迎上,微笑著取走她們的外套,放好。
Loewe問貝麗:“你準備了什麼禮物?”
行政提前發郵件,要組織secret santa,大廳中佈置好了聖誕樹,每個人的禮物都會被掛在上面。
到了交換禮物環節,再去樹上拿,沒有人知道自己會拿到誰的禮物,也不知道自己的禮物會送給誰。
當然,有個小小的規定——每個人準備的禮物都不可以超過三十歐。
貝麗說:“一隻小鹿。”
那隻丟掉的蝴蝶耳釘,到現在都沒有配上對。
貝麗喜歡那個小店,去過不少次,淘到很多有趣的小東西,比如這次的禮物,是一個巴掌大的小擺件,一隻毛絨小梅花鹿,踩在一塊石頭上,很靈動。
她還親手做了小蝴蝶結,系在小鹿的脖子上,感覺很有聖誕氛圍,就拿過來。
Loewe說:“真可愛!我準備了一瓶香水。”
晚宴上有一整晚無限量供應的香檳和雞尾酒,法餐,各種各樣的甜點,還有各種小遊戲,貝麗今天心情很好,吃了一種放在麵包裡的雞肉,還吃掉一隻油封鴨腿和一整份蒙布朗。
她也主動要一份雞尾酒,告訴調酒師,想要酒精濃度低的,那種甜甜的、不會讓人醉掉的果酒味道。
貝麗不喜歡喝醉,她也不可能喝醉,只是需要一杯酒去社交。
調酒師詢問,無酒精版本的“pina colada”,可不可以?
幾乎算得上是果汁飲料,很多不能飲酒的未成年人會選這個。
貝麗點頭。
飲料很好喝,甜甜的,一點點酸,濃厚的椰子香和菠蘿氣息,可還是有酒的味道,貝麗喝酒很少,不太瞭解,想,可能就是這種口感?
她不在意,去找Loewe,無意間瞥到一人影,呆呆站住。
好像看到了嚴君林。
挺拔的身體,灰色襯衣,手中握著杯子,背對著她,正和人談笑風生。
沒有任何猶豫,貝麗穿過人群,目不轉睛,直直走過去。
即將靠近時,她聽到有人大笑著叫“Leo”,勐然停住腳步。
熟悉的背影側身,露出側臉——
oh.
是楊錦鈞。
這一瞬,貝麗內心湧起濃厚的、無以言表的失落。
是啊,她想,嚴君林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她真是太笨了,完全不去考慮實際。
Loewe親切拉貝麗的手:“你拿到聖誕禮物了嗎?我看到你的禮物盒了——你看,就掛在那裡。”
貝麗仰頭,看到自己準備的禮物,紅色的包裝紙,麻繩綁了蝴蝶結,繫了一小枝槲寄生。
Loewe拆到的禮物是一條手鍊,她很喜歡,催促貝麗也選一個。
貝麗繞著聖誕樹看了一圈,發現有個盒子掛得不穩,灰色的,很樸素,沒有任何包裝紙,看起來就像隨手往樹上一放。
沒人喜歡這種簡陋的外殼,看起來太不用心了,無人去拿。
它在樹枝邊緣搖搖晃晃,快要掉下來了。
就它吧。
貝麗伸手取下,開啟。
隨意的灰色紙盒中,竟裹著一個精緻的黑盒子,特別的節日包裝,黑色銀絲緞帶,銘刻著雙Clogo的金扣。
Loewe的胳膊抵著她,捂住嘴,小小一聲叫:“這不是彩妝線的包裝。”
貝麗開啟。
一個黑色大蝴蝶結髮夾,正中間的Logo鑲嵌著珍珠,蝴蝶結上也均勻分佈著小小珍珠。
“好美麗,”Loewe驚喜又困惑,“它遠遠超過了三十歐啊!天啊,是慷慨的聖誕老人送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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