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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只想分享快樂,可說著說著,就忍不住訴苦。

這樣很糟糕。

貝麗不希望他被迫接受她的負面情緒,不要以為她是個只會噴灑苦水的小苦瓜。

“異國也有異國的好,就像現在,我在滬城,卻知道你那邊樓下的麵包店上了新品,”嚴君林說,“我同時擁有了兩種生活,就像有了雙倍生命,不是嗎?”

貝麗眼巴巴地看他,想,可是還不夠,我很糟糕,我不滿足這些,如果我是一個好妹妹,我當然很滿足、很滿意、很喜歡你這樣的好哥哥。

可我對你的喜歡是不乾不淨的。

我想要擁抱,接吻,我喜歡你的理智,更喜歡你能拋下理智來瘋狂愛我。

我希望你能對我有一點點骯髒。

——難道只能是空想嗎?

“我只是想讓你哄哄我,”貝麗倒在床上,拉起被子,把自己捲起來,“可你總是這麼理性,這麼理性。”

她重複了兩遍,又說:“其實我可以堅持的,我也知道這樣說是對的,但是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嘛。”

視訊通話中,螢幕上,嚴君林嘆氣。

貝麗悶聲說:“是不是非要我弄個牌子豎在這裡,寫——我在巴黎很想你,你才能明白。”

嚴君林說:“我也很想你。”

貝麗眼睛亮晶晶。

“再堅持一下,”他輕聲安慰,“我很快就去看你。”

貝麗說:“然後呢?”

“你想吃什麼?”嚴君林問,“我看看,能不能帶過去。”

“除了帶吃的呢?”

“還有衣服?”

“……”

貝麗說:“給我訂做一個路標牌吧,不要寫’我在巴黎很想你’了,要寫’我在床上很想你’。”

嚴君林沒有回應這一句,他溫和地叫她名字:“貝麗。”

“還要再做一個,’想你的風還是吹到了被窩裡’,”貝麗半開玩笑,說,“好不好?”

“聽起來有點冷,”嚴君林說,“現在是冬天,我希望你的被窩是暖和的,不要進風,別感冒。”

討厭。

他還是這麼正經,理智。

——如果現在兩人面對面的話,貝麗一定會把他按在床上,耍賴說,暖和不暖和的,哥哥進來試試就知道了。

她喜歡對著嚴君林胡鬧,把嚴肅的他也弄得亂糟糟。

可是現在不行。

他們隔著千里萬里,山一重,海一重。

就算亞歐大陸大地震,他們的屍體都掉不到同一片海域裡。

貝麗知道,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異國還要好久好久,在回國之前,她會先被這種酸楚的情緒給折磨瘋的。

“你總是鼓勵我嘗試新東西,”貝麗說,“你是真的想讓我嘗試嗎?”

嚴君林不笑了。

沉默五秒後,貝麗啪地關掉視訊通話。

她要繼續看《小鬼當家》。

她要吃掉爆辣的新薯片。

她要去多多嘗試新事物。

她……

她要戒斷,對嚴君林進行一個大大的戒斷!!!

貝麗難過地想,她不能繼續這樣了,患得患失,痛苦糾結,會影響她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她必須要積極一點,看淡一點,才能讓自己的心好受一些——還要這樣很久,她不能把自己折磨瘋掉。

《小鬼當家》依舊沒有看完。

當聖誕頌歌響起時,“電器維修”再度打來電話。

楊錦鈞平靜又客氣。

“你好,”他說,“我的袖釦是不是落在你家了?”

現在的楊錦鈞沉浸在一種難言的情緒中。

他最近有些失控。

一切起源於那個奇妙的夜晚,他參加法蘭的聖誕派對,遇到了醉酒的貝麗,險些和她發生了性,關係。

之後,他做了更多奇怪的事情,比如突然給她留了私人號碼,突然主動給她打電話,突然給她送感冒藥。

還突然撞到李良白——後者沒看到他,楊錦鈞卻在那刻湧起強烈心虛感,下意識地選擇躲避。

閃身避開時,楊錦鈞想,你在做什麼,楊錦鈞?

為什麼要躲?

為什麼第一反應是避開?

你又不是在和貝麗偷情!

作為她曾經的老師,給重感冒的她送藥物,這很正常,不是嗎?

楊錦鈞在那一刻意識到不對勁,他踏上一條厭惡的軌道,背離人生計劃、看不到前路,就像火車意外出軌——該死的出軌!!!沒有任何人出軌,貝麗和李良白早就分手了,大家都是單身——不,不,不。

他並不喜歡貝麗。

他不應該會喜歡貝麗。

他不會喜歡上貝麗。

貝麗顯然也不會喜歡他,她什麼都沒意識到,局外人一樣,上一刻還在和李良白談笑風生,下一刻給他打電話,一無所知,單純地問他,為什麼走了?

她完全不避諱。

這又給避諱的楊錦鈞一記重擊。

這樣也好,他想,如果貝麗喜歡他,那事情會更麻煩。這樣很好,非常好。

為了迴歸正常,楊錦鈞選擇不和她聯絡,兩天過去,無事發生,看,她對他的影響其實也不大。

放鬆下來後的楊錦鈞,終於發現了自己的袖釦失蹤。

他只在一個地方差點脫了襯衫,那就是貝麗的床上。

楊錦鈞心情更復雜了。

他竟然有點高興,因為可以給她打電話;還有些忐忑,不希望她以為他是故意丟了袖釦、以這個為藉口來找她,這樣顯得他太主動,或者耍小心機——隨後是憤怒,他怎麼會想這麼多?為什麼要高興?為什麼要忐忑?

直接去要啊!為什麼要去在乎她想什麼?

楊錦鈞厭煩情緒被操縱。

他將不再配對的袖釦丟到垃圾桶中,陰沉著臉,決意不再主動聯絡貝麗。

一小時後,楊錦鈞重新撿起袖釦,擦乾淨,給她打了這冷漠的電話。

東西是無辜的,他想。

等貝麗回答是後,楊錦鈞會讓人去拿,儘量避開見她。

就像避開酒精,他主動遠離過敏原,讓生活迴歸正常。

電話裡,貝麗沒有立刻回答。

楊錦鈞聽到她吸了吸氣,聲音很悶:“我找到了。”

——又哭了?

——關我什麼事?

——為什麼哭?

——關我什麼事??

——哭多久了?

——關我什麼事啊混蛋!

……

“你在哪裡?”楊錦鈞說,“我去找你。”

半小時後,楊錦鈞看到穿著冬季睡衣的貝麗,毛茸茸的,一看就是從國內轉運過來的,很可愛的款式,褲子上居然還有個尾巴,除了漂亮外一無是處。

她垂著頭,給他開門。

“是這個嗎?”貝麗把袖釦收起來,放在一個小紙盒裡,“不知道怎麼回事,它跑到枕頭裡了,我剛找到。”

楊錦鈞點頭說好。

“感冒還沒好?”他問,“沒吃我給你的藥嗎?”

貝麗不想被他發現自己剛哭過:“吃了,可能又凍到了。”

她情緒持續低落,想擺脫,又擺脫不掉,好煩惱。

或許她真的應該採取心理醫生的建議,嘗試新的date,和年輕的,活潑的,幼稚的,見見面,聊聊天,吃吃飯。

“你以為自己是北極熊?不用多穿衣服就能過冬?”楊錦鈞說,“別告訴我,你準備做感冒藥測評,才會把自己又弄生病。”

貝麗抬頭,看楊錦鈞。

年輕(?)的?活潑的,幼稚的。

突然的對視令楊錦鈞抿了抿唇,他移開視線,說:“我該走了。”

他轉身,又被叫住:“那個,請等一下。”

楊錦鈞停下:“什麼事?”

他不想回頭,但貝麗主動繞到他前面——楊錦鈞不得不看她。

她今天晚上怎麼蔫蔫的。

上次感冒還能嗆得他冒火。

現在她看起來一碰就會破碎掉。

貝麗張口,說出了令楊錦鈞想破碎的話:“我可以問一下嗎?你多大?”

楊錦鈞皺眉:“你不是摸過嗎?”

貝麗:“啊?”

她的表情茫然又糾結,那種表情太奇怪了,楊錦鈞忍不住,問:“我和李良白誰更大?”

說出口後,他自己一愣——這是在幹什麼?

有必要比這個嗎?

“啊……”貝麗迷茫,“我不知道你哪一年出生的,所以才想問問你。”

楊錦鈞失望地想,原來是年齡啊。

——她突然問年齡幹什麼,他有些警覺。

貝麗認為他老麼?

“比李良白小三歲,”楊錦鈞將年齡報小了四歲,“怎麼了?你新找了份兼職?要做跨國人口大普查?”

“啊,不是的。”

貝麗在心中計算,隱隱約約,感覺有些不對。小三歲的話,會和李良白是同學嗎?不過,一切都有可能——他只比她大五歲的話,應該也算年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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