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4頁
他移開視線,沉默地在她面前蹲下,示意:“上來吧。”
貝麗輕輕地趴在他背上。
她今晚可以分清楊錦鈞和嚴君林了。
兩個人是不一樣的。
這還是楊錦鈞第一次背女孩,她本來就不重,這個姿勢更輕,輕得像片羽毛,撓得他心直髮癢。
巴黎路上很多纖瘦的女孩,楊錦鈞也有很多女同事,會嚴苛飲食,靠香菸抑制食慾。
楊錦鈞先前贊同精英就該剋制,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想讓貝麗多吃點,再多吃點,吃飽飽的,多長些肉,健康點,氣色會更好,不容易生病——她現在太輕了。
他揹著貝麗踩上樓梯,貝麗雙手摟著他脖頸,手中鞋子輕輕晃啊晃,從一樓到二樓,誰都沒有說話。
到了第三層,楊錦鈞才說:“明天晚上我去接你下班,晚上一起吃飯吧。”
貝麗說:“要不你還是先把我放下?”
“趴好,別動,”楊錦鈞說,“不願意就算了,我又不會強迫你,你把我當什麼了。”
這麼說著,他穩穩又上一個臺階。
再有一個轉角,走完最後一段樓梯,就能順利到達。
楊錦鈞想,我的品味難道很差?這麼不樂意和我吃晚飯,難道我選的東西都不合你胃口?
“不是不想和你吃飯,”貝麗說話,聲音落在他耳朵,熱乎乎香噴噴的,她說,“最近人事變動,我隨時可能會加班,不想你等太久。”
她說得好認真。
楊錦鈞已經原諒她了。
“嗯,”楊錦鈞說,“如果不加班,給我打電話。”
MX離法蘭不遠。
他隨時可以過去接她。
他轉彎。
貝麗說:“好——哥?”
楊錦鈞抬頭。
距離她家門只剩半段樓梯的距離,公寓門口,黑襯衫黑色風衣的男人靜靜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樓道的聲控燈在此刻忽然間熄滅,黑暗徹底籠罩在這一狹窄空間。
楊錦鈞感到背部細微的掙扎,貝麗倉促地從他背上下來,落地時砰一聲,聲控燈再次亮起。
燈泡正下方,貝麗拎著鞋子,赤腳踩在木樓梯上,慌亂地不知所措;
楊錦鈞大為意外,表哥怎麼突然來巴黎了?
嚴君林面無表情,他垂眼,看迅速分開的兩人。
盯了楊錦鈞幾秒,半晌,看向貝麗,慢慢露出一個微笑。
“怎麼這麼晚回家?”嚴君林問,“看來你已經在外面吃了晚餐——怎麼樣,好吃嗎?”
第53章 變態 我和貝麗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貝麗問:“你吃飯了嗎?”
“吃了一點, ”嚴君林不想說這個,他往下走一步,仔細看楊錦鈞的臉, “楊錦鈞?”
貝麗的腦袋嗡一下:“你們認識?”
“打過一次網球,”楊錦鈞向未來大舅哥伸手, 笑, “表哥球技很高。”
貝麗不知道先驚訝嚴君林網球也能打得好、還是先驚訝他倆居然有過交集。
——李良白沒有告訴過楊錦鈞嗎?她和嚴君林的關係。
嚴君林一步步走下樓梯, 和楊錦鈞簡單握手, 很客氣:“謝謝, 你也不錯。”
轉而將外套脫下,放樓梯上,墊著, 示意貝麗踩上去:“別扎到腳——家裡鑰匙給我, 我去給你拿拖鞋。”
他不問楊錦鈞為什麼揹著她,已經看到她手中的鞋和磨紅的腳後跟。
貝麗遞過鑰匙:“哥哥,我……”
“嗯。”
“嗯。”
兩人同時答應。
嚴君林剛拿到鑰匙,直起身, 微微皺眉, 看楊錦鈞;
楊錦鈞站在貝麗上面一個臺階, 一邊懊惱剛才條件反射——畢竟除床上外,貝麗沒再這樣叫過他,一邊又想, 原來表兄妹之間也是哥哥來妹妹去的?
貝麗硬著頭皮換稱唿:“嚴君林。”
“先進來再說,”嚴君林問, “外面冷,怎麼穿這麼少?”
“還好,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室內。”
“家裡還有姜和紅糖嗎?我給你煮一份, 喝了發汗。”
“不知道,應該沒了……”
“沒事,我看看再說。來的路上看到有中超,我等會兒去買。”
說完後,嚴君林對楊錦鈞略略點頭,開啟門,開燈,拿拖鞋,彎腰,親自放在貝麗面前。
他做得坦然,也十分自然。
就像從小到大都這麼做的,天經地義,合該照顧她。
楊錦鈞沒有兄弟姐妹,大伯家那幾個哥哥從不帶他玩,小時候欺負他,逼他替自己寫作業。
這一瞬,他有點羨慕貝麗和嚴君林的兄妹情。
真好啊。
有這樣的家人。
貝麗先進門,嚴君林站在門口,看楊錦鈞,微笑:“外面冷,不如進來喝一杯?”
貝麗震驚地抬頭看嚴君林。
他太平靜了,平靜到有點詭異。
……之前他那麼厭惡李良白,完全不掩飾的,不給面子,不會主動聊天。
怎麼現在對待楊錦鈞,還挺友好?
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嚴君林越禮貌,貝麗反而越惴惴不安。
楊錦鈞說好。
他對嚴君林的觀感很不錯。
貝麗這麼優秀,家人也優秀,很棒。
進房間後,貝麗連續打了三個噴嚏,嚴君林一邊把礦泉水倒入熱水壺裡燒水,一邊及時遞過去紙巾,轉身又去廚房找東西,不忘提醒:“先去洗洗手——我看冰箱裡有蘋果——還有梨,你想吃什麼?”
貝麗說:“蘋果。”
“楊錦鈞呢?”嚴君林問,“你想吃什麼?”
楊錦鈞說:“和貝麗一樣。”
嚴君林洗了四個蘋果,盛在盤子中,端出來,放在他們面前。貝麗起來,說一起做——又被嚴君林按下去。
他不容置疑:“你休息,讓我來。”
嚴君林全程沒看楊錦鈞,繼續回廚房,煮給貝麗驅寒用的生薑紅糖水。
楊錦鈞突然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外來者,突然闖進了貝麗和嚴君林的家中,無法融入其中,甚至會被排斥。
非常奇怪。
楊錦鈞很不舒服。
他很少能親身感受到“家庭”的概念,就像一個花粉症患者,他清楚花開得很美很漂亮,可對他來說,想要,又不敢碰,置身其中,渾身不自在。
水燒開了。
貝麗倒在杯子裡,遞給楊錦鈞。
楊錦鈞第一次在這裡喝到熱水。
“表哥喜歡吃什麼?”楊錦鈞壓低聲音,問貝麗,“他看起來挺傳統,是不是喜歡吃中餐?明天我訂個中餐店?”
他決定靠吃飯聯絡一下感情。
不能在貝麗這裡,這裡的“家”感太重了,楊錦鈞融不進去。
貝麗沉默片刻,搖頭:“他可能不會和你吃飯。”
楊錦鈞皺眉:“李良白是不是說我壞話了?”
太複雜了。
貝麗亂糟糟地喝下熱水,現在的局面簡直比微積分還難求解。
“明天我和你說清楚好不好?”她懇切,“可不可以把晚上的時間留給我?”
楊錦鈞點頭。
當然可以。
他甚至可以給她預留一整晚的時間。
明天下班後,他準備修理頭髮刮鬍子洗澡——再去見她。
反正法蘭下班時間比他要晚,綽綽有餘。
貝麗放下杯子,說去廚房看看。
楊錦鈞坐在沙發上,想,多半是兄妹敘舊,可能還要說些家事,他就不過去了,一個是不方便,另一個是他並不擅長處理家事。
這個沒關係,他會慢慢了解,如何和貝麗的家人相處。
實際上,楊錦鈞挺討厭“家”的。
無論是社會方面導向,還是其他,都在表達“家”很重要,他獨來獨往慣了,十分不理解,為什麼為另外一個人犧牲個人利益是會幸福的。
就像忍讓,對陌生人忍讓是窩囊,對家人忍讓就成了高尚。
這一刻,他冷不丁想,貝麗和她的家人呢?
平時是怎樣的?
貝麗從不會向他提起家庭。
就連嚴君林——如果不是今天遇見,恐怕她也不會介紹。
嚴君林在廚房切姜。
貝麗近期忙,下廚房次數少,有幾個喝湯水的碗沒刷,泡在水池裡。現在,那幾個碗明顯被抹了一圈洗潔精,浸泡著,大約是預備著刷。
她挽起衣袖:“我來。”
“不用,”嚴君林低著頭,“你剛剛受涼,別碰冷水,我馬上就好。”
貝麗問:“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不想我來嗎?”
“沒有。”
貝麗心情複雜,看著他專注的側臉。
——如果,如果他能早點來就好了。
如果在她和楊錦鈞發生關係前,嚴君林來了,貝麗的高興一定會比現在多上千倍、萬倍。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