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喻言的臉沒有轉動，只是眼睛向右上方瞟了一眼後視鏡，看向了虞牧淮。在確定她衣服都穿好了之後，施喻言肩膀立刻下沉，像是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才應了一聲。

虞牧淮從後面能看到他有些發紅的耳朵，聯想到他剛剛的表現，虞牧淮不禁有些困惑。

“施喻言，你今年30歲了吧？”

“嗯，”他點點頭，“再過一個月就31歲了。”

“你不會還是個黃花老童男吧？”

“.”

車內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

就在施喻言剛想爆發罵粗口的時候，對方卻突然道歉了。

虞牧淮一隻手捂住嘴巴，一點歉意都沒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當我沒問過。”

這態度雖然沒有絲毫誠意，但是卻讓人完全無法接話。

方向盤上那雙手的青筋已經快要爆炸了。

車輛進入中產區之後，周圍明顯變得混亂了不少。

街道上隨處可見被打砸的車輛，很多沿街商鋪的玻璃都被打碎。

雖然商家們早就提前做了準備，將所有貨品和物資都收了起來，可是畢竟不可能將所有傢俱都搬走。

現在那些暴徒就連商鋪裡面的沙發、桌椅等等這些東西，都沒有放過。

有的車輛已經被燒成了黑色的框架，有的公寓樓上面正在冒濃煙，一些角落還在傳出痛苦的哀嚎聲。

有的高樓之間影影綽綽，似乎正在發生打鬥。

街邊時常會看到躺著的屍體，有一些還是完整的，有一些則是已經看不出原型。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大多數在夜裡參與“殺戮日”的人們都已經激情退去，感到了疲乏。

“殺戮日”的狂歡和直播、影片、娛樂等等一般都是在晚上進行。

夜晚適合流血，黑暗適合殺戮。

白天，大多數捕獵者都在蟄伏，補覺，修生養息。

在這裡，施喻言不由放慢了車速。

一來是因為這裡路面的障礙物比較多，沒有富人區的道路寬敞暢通。

二來是因為這邊的很多監控都被人砸壞了。

雖然“殺戮日”的影片有很多，還會有人全程直播。

但是路人拍攝和監控的拍攝在形式和心理上還是有區別的。

若是真要計較，這可能就是那些暴徒的人性中對道德的羞恥感吧。

不論“殺戮日”的進行是多麼符合要求的，犯罪這個理念始終還是在他們的內心深處根深蒂固著。

不過這也方便了施喻言兩人，不用擔心時刻處於被監控的範圍下了。

適當放慢速度，也能緩解一下太過緊張的情緒。

狂歡之夜處於尾聲，喧囂散去，人們陸續散場。

在路上偶爾會看到一些拿著武器、戴著面具的人，他們只是用餓狼般的眼神盯著這輛越野車，卻沒有任何動作。

他們看不清車輛內部的情況，僅憑外形，似乎不是個好惹的。

於是施喻言便順利而緩慢地開著車，來到了暫時休憩的地方。

這是中產區的一箇中小型購物中心。

與購物中心相連著的，是一個大型停車場。

停車場是螺旋向上的，每一層都有一片寬敞的停車位。越野車順著螺旋通道行駛，很快就來到了頂樓。

這裡現在空無一人，只有零星幾輛覆蓋著灰塵的車子。

這裡樓層高，環境空曠，沒有任何遮擋物，一眼能看到頭。

一點都不適合躲避。

若是車輛在這裡被圍追堵截，便很難再從螺旋式樓道下去。

這樣像是絕路一般的地方，沒人會選擇在“殺戮日”輕易上來的。

虞牧淮自然看得清這裡的情況，如此難守易攻的地形，一旦被“聖潔清洗”的人發現，那就會很麻煩了。

楊廣明既然能夠聯合施喻言周圍的朋友下手，肯定不止“聖潔清洗”這一個組織在為他做事。

敵人的情況他們還不瞭解，冒然過來這裡並不是個好選擇。

將自己的擔憂說出來之後，施喻言很淡定地說道，“別擔心，這個商場是施家投資的，我能隨意出入，很安全。”

將自己全副武裝，帶上足夠的武器之後，虞牧淮才跟著施喻言下車。

然後虞牧淮就明白了，對方所說的很安全是什麼意思。

這裡所有的門，施喻言都能用指紋解鎖。

進入購物中心之後，頂樓的消防栓後面，竟然還藏著一個隱蔽的電梯。

這個電梯能夠到達任意樓層，當面板顯示是“-4”之後，電梯門開啟。

虞牧淮走出去，看到眼前的場景，露出了些微驚訝的表情。

或許是她一路走來都太過冷靜，而且還見到了不少自己失控的模樣。現在施喻言看到她驚訝的表情，竟然有一點得意。

他輕咳了一下，為對方解釋道，“這個商場主要是由施家投資的。

施家本來是做生意的，在北大洲上投資的專案很多，不會有人多注意到一箇中產區的專案。

但是我們多留了一個心眼，在這裡留了一條退路。”

按下一旁的開關，整個地下四層的燈光都亮了起來。

這裡儲備著大量的乾糧、飲用水、藥品、武器，還有一些生活必備品和衣物被褥等等。

相信就算是末日來臨，這裡也夠十幾個人度過好幾年的時間。

對方的表情讓施喻言的心情愉悅了不少，他冷不丁又冒出一句，“地下還有一層，跟這裡差不多。”

虞牧淮倒吸一口冷氣。

那她剛剛的設想可以再翻個倍了。

不過

“北大洲不是物資短缺了嗎？你怎麼還能儲備這麼多？

嘖嘖嘖，果然是98%的人養那2%的人啊，真相太殘酷了。”

哪裡想到對方會冒出這樣的感慨，施喻言語塞。

隨後虞牧淮不再理會對方，拿了一床被子隨便找個沙發就躺了上去。

施喻言看到沙發上秒睡的那個人，癟了癟嘴，也去拿了床被子。

躺在另一個沙發上，他枕著手臂，雖然身體疲乏，卻遲遲難以入睡。

在最後一刻，他沒有見到自己的父母和家人，沒有見到他們死去的慘狀，也不知是好是壞。

然後他開始過濾之前的所有朋友，思考究竟還有誰是值得信任的。

想著想著，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重，不知不覺中也陷入了沉睡。

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