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的興致被打擾，他們立刻面露不悅，大聲罵出了髒話。

  “他奶奶的，你們巾幗軍不來幫忙就算了，怎麼地？現在還想大發善心，拯救這些敵人嗎？”

  劉小朵的臉憋得通紅，她本來就不是伶牙俐齒的人，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辯駁，

  “俺、俺不知道什麼善心，俺只知道，他們投降了，就、就不是敵人！而且這些都是平民，怎麼還能再下手呢？”

  士兵滿不在意地說道，“我管他什麼平民？總之我們長官來之前就下令了，這些都是軍功，都是可以搶奪的物資。你要是這麼善良，就滾回家去種田，來參什麼軍啊？”

  說完，士兵們一陣鬨堂大笑。

  接著，幾人也不管劉小朵，趴在那位母親身上計程車兵也動作不停。

  劉小朵看不下去了，她剛準備上前用行動阻止，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虞牧淮的聲音。

  “小朵！快跟我走！”

  劉小朵回頭看過去，此時虞牧淮面露驚恐的神色，臉上身上都是血，騎著馬向她飛奔而來。

  在虞牧淮身後追擊著的，竟然是幾名安北軍！

  就在剛剛劉小朵離開的短短不到一刻鐘之內，局勢瞬息萬變。

  聽到岑湘說回去之後會告發，李誠眯了眯眼睛，裡面露出危險的光。

  就在岑湘仍然準備據理力爭的時候，李誠對部下使了使眼色。

  在場的所有巾幗軍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邊的安北軍竟然齊齊向她們揮動了屠刀！

  岑湘哪裡想到，幾天前還共同作戰的戰友，一言不合就下了死手。

  並且還準備將這一支巾幗軍全數滅口！

  此次來到隴上城的巾幗軍不過三千多人，而安北軍足足有三萬人之多。

  安北軍已經殺紅了眼，不介意再多殺幾個同僚。

  有將近一半的巾幗軍，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就被一旁的安北軍當場斬落馬下。

  虞牧淮因為一直緊緊關注著岑湘，因此第一時間發現了舉起兵器的安北軍，她立刻警惕回頭，躲過了後方的偷襲。

  巾幗軍數量少，寡不敵眾，岑湘已死，這支巾幗軍失去了主心骨，虞牧淮只能奮力潛逃。

  虞牧淮找到了劉小朵，就準備叫上她一起逃跑。

  劉小朵一頭霧水，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當她看到身後追來面目猙獰的安北軍時，便也猜到，這是起內訌了。

  一旁站著的安北軍也明白了什麼，最前面那人將手中幼兒高高舉起，奮力一扔，直接將襁褓中的幼兒摔死，幼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隨後他拔出佩刀，高聲喊道，“殺！”

  虞牧淮顧不上別人，她只能提醒劉小朵快跑。然而身後的追兵卻亂箭齊飛，射中她們座下的馬匹，二人應聲落馬。

  虞牧淮從地上翻身躍起，拉著劉小朵慌不擇路逃跑。

  這裡並不是去往城門的方向，可是她們沒有其它辦法。後面全是追兵，就算前面是死路，她們也只能向前衝。

  後方不斷有流矢射來，虞牧淮和劉小朵雖然穿著戰甲，但也只能護住軀幹，四肢不可避免有擦傷。

  “啊！”

  身旁傳來一聲痛唿，虞牧淮連忙轉頭，卻見劉小朵的左手臂上面插著一支箭。

  劉小朵的動作被這一箭所阻礙，一個踉蹌，差點連帶著虞牧淮摔了一跤。

  虞牧淮咬咬牙，再次拉住劉小朵，想要拽著她逃跑。

  可是劉小朵竟甩開了虞牧淮的手，她一向愛笑的憨厚臉頰，此時面容嚴肅，眼神決絕。

  在一片血汙的映襯下，此時的劉小朵看起來就是一個鐵骨錚錚、準備去赴死的英雄。

  劉小朵的話雖然帶著口音，可是現在聽起來，卻是世上最英勇無畏的豪言壯語。

  “小萌，你快走，俺幫你攔住他們！”

  “你說什麼呢？要走一起走，我不會放下你！”虞牧淮大吼出聲。

  “小萌，被追上了，俺倆都得死！你要是逃了，還能幫俺們討回公道！你的家世有能力做到，可是俺不行！你快走吧！不能讓俺們憋屈地死在這裡啊！”

  說著，劉小朵一把將虞牧淮推開，大聲說道，“就算死，俺也要當英雄，不然沒有銀子給俺家人的！小萌，你快走！”

  說罷，劉小朵轉身向後，面對蜂擁而至的追兵，直接向他們衝了過去。

  虞牧淮身體顫抖著，可是她無法再停留。她只覺得內心一股即將噴湧而出的怒火，卻無力發洩。

  人性啊，竟然就在這樣毫無準備的時刻，剝開了衣冠楚楚的外殼，迫不及待展現在虞牧淮眼前。

  讓她真正意識到，世間諸多殘酷事，何教赤心對蒼生。

  跑了幾步之後，虞牧淮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淚光模煳了虞牧淮的視線，那個揮舞著長刀、身上戰甲被砍得裂開的憨厚姑娘，已經鮮血飛濺。

  她隻身為自己抵禦千軍萬馬的背影，是虞牧淮之後無數個夜晚，在夢中不斷反覆的場景。

  隴上城當天燃起了熊熊大火。

  在這寒風侵肌、冰天雪地的北方小城之中，火焰並沒有驅散寒冷。只是燃燒著慾望，照亮了人心。

  三日後，李誠帶領著安北軍，拖著十幾箱劫掠而來的物資財寶，回到了洛懷城。

  “什麼？岑湘部隊全軍覆沒？？”

  袁琳潔大驚失色，她拍著桌子站了起來，大聲質問李誠。

  李誠和他的部將統一了口徑，說岑湘好大喜功，衝在最前方，想要帶領巾幗軍破城，卻在與蒙歌那的戰鬥中不幸身亡。

  失去了領隊，剩餘巾幗軍便如同一盤散沙，就算他李誠想要幫忙，也無力迴天。

  袁琳潔哪裡會相信這樣的話，她深知岑湘為人，知道對方性情穩重、經驗豐富，她相信岑湘不可能會做出這樣愚蠢的行動。

  可是死無對證，只能任由李誠抹黑。

  一個不剩，這樣荒謬的事情也虧得他們說得出來！

  這群狼子野心的傢伙，走之前還在隴上城放了一把火，將所有屍體燒成焦炭。

  就連袁琳潔派去查探的人，也無法從一具具漆黑殘破的屍體上找到任何證據。燒成這樣子，無法檢視傷口，也燒光了所有證據。

  袁琳潔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碎牙齒往肚裡吞。

  經過此番戰役，北涼聯軍潰散。雖然在追擊途中，遠昌部隊損失了不少人，但是最後還是以北涼諸國的失敗告終。

  遠昌國打了一場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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