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久違的聲音

3,50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返校節舞會當晚,六點整。

  林萬盛站在自家超市門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從艾弗裡那裡借來的領帶。

  鏡子裡映出一個陌生的身影。

  平日裡總是穿著寬鬆運動服的少年,此刻被包裹在一套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裡,身形顯得愈發挺拔修長。

  “老林!快!把拍立得給我拿下來!”

  林女士的驚唿聲從樓梯口傳來,她手裡舉著一把梳子,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來。

  像一個即將對傑作進行最後潤色的藝術家。

  “哎喲,我的兒子,你穿這身可真是太帥了!”她一邊嘖嘖稱奇,一邊伸手就要去撥弄林萬盛的頭髮。

  “媽,我自己來就行,”林萬盛哭笑不得地躲開,“這衣服就是租的,別太激動。”

  “租的怎麼了?”林女士眼睛一瞪,“等過了這陣子,媽就帶你去買一件!必須買一件!”

  林橋生也樂呵呵地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臺拍立得相機,一邊晃著一邊吹掉上面的灰。

  林萬盛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無奈:“別浪費那個錢啊,親媽,我一年也穿不了一次。”

  林女士沒理會他的抗議,她指揮著丈夫找好角度,正準備按下快門,一個念頭卻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

  “哎,說起來,”她隨口問道,“你這次怎麼沒邀請舒窈一起去舞會?”

  就在這一刻,超市門外的人行道上。

  李老師剛從街角的缺德舅出來,正慢悠悠地走著。她習慣性地朝著超市這邊望了一眼,似乎想看看林家夫婦在不在。

  一股毫無來由的電流,瞬間從他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讓林萬盛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幾乎是在母親話音落下的瞬間,就脫口而出。

  “舞會有慣例的,媽,一般都只能邀請學校內部的人員。”

  “而且,”他飛快地補充道。“舒窈她們學校是私立的,搞學術的,跟我們不一樣。他們不喜歡這種吵吵鬧鬧的東西吧。”

  他想起了之前聽李舒窈提過一嘴。

  她就讀的那所私立學校,雖然也有返校節,但畫風卻截然不同。

  他們的返校節傳統,不是以一場舞會收尾。

  而是一場唇槍舌劍的辯論賽總決賽收場。

  兩種文化,兩個世界。

  林女士被兒子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噎了一下,隨即又被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笑了起來。

  她拍了拍丈夫的後背,示意他把相機收起來。

  “行了行了,理由比誰都多。”

  林萬盛理了理領帶,轉身從沙發上拿起一個長條形的禮盒,裡面裝著他早就準備好的鮮花。

  他掂了掂家裡那臺思域的鑰匙。

  就在他準備開口道別時,他卻停住了。

  目光落在了掛在櫃檯牆上的一串鑰匙上。

  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容,望向了自己的母親。

  “親媽~~~~”

  林女士一看他這表情,立刻警惕地眯起了眼睛。“幹嘛?”

  “那個,借我你的皮卡用用唄?”

  “我要去接安娜。”

  林女士臉上的警惕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揚眉吐氣的得意。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闆,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旁邊正在偷笑的林橋生。

  “喲,現在知道我的車好了?”她故意拿喬道。

  “嘿嘿,”林女士得意地說道。“是不是很帥嘛。”

  “嗯嗯,當然帥!”林萬盛立刻順杆爬,語氣裡充滿了真誠的贊美。

  “您看中的東西,哪裡有不帥的道理!”

  這記精準的馬屁,顯然拍得林女士心花怒放。

  她臉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從牆上取下那串鑰匙,在手指上轉了兩圈。

  “那你可得小心點開,別給我颳了。”將那串沉甸甸的鑰匙拋了過去。

  “還有,”她最後囑咐了一句,“你別忘了給人家女孩買束花啊,第一次約會,別那麼小氣。”

  林萬盛穩穩接住鑰匙,另一隻手則舉起了那個長條形的禮盒,在她面前晃了晃。

  “買了買了,早就準備好了,您就放心吧!”

  ……

  林萬盛深吸一口氣,對著後視鏡最後整理了一下那根有些勒脖子的領帶。

  推開車門,從副駕駛座上拿起那個裝著鮮花的長條形禮盒走到了門前。

  門鈴聲響起的第三秒,門開了。

  迎接他的,是鮑勃教練那張比鍋底還黑的鐵青的臉。

  他沒有穿教練服,一件簡單的Polo衫也掩蓋不住那身如同熊般壯碩的肌肉。

  他雙臂抱在胸前,像一尊門神,將整個門框堵得嚴嚴實實,銳利的眼睛射出兩束X光,將林萬盛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Sir,”林萬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尊敬和無害,“我來接安娜。”

  鮑勃教練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輕哼,他側過身,用下巴指了指客廳的方向,算是默許他進門。

  “我跟她媽媽等會兒也會去舞會現場。”

  “小子,”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是在警告,“你今天晚上,最好不要給我搞出任何事情。”

    林萬盛感覺自己後背的皮都緊了一下。

  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向前一步,主動伸出手,握住了鮑勃教練的手。

  “您放心!”他的臉上掛著最真誠可靠的笑容,“我會照顧好安娜的!”

  鮑勃教練像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碰了一下,勐地將林萬盛的手甩開,力道大得讓林萬盛往後一個踉蹌。

  “在這兒等著。”

  丟下這句命令,鮑勃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子,咚咚咚地走上了二樓。

  二樓的主臥裡,安娜正坐在梳妝檯前。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及膝長裙,裙襬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緹娜正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捲髮棒,小心翼翼地為女兒打理著最後一縷金色的捲髮。

  鮑勃鐵青著臉推門進來的時候,緹娜從鏡子裡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了好了,我的大教練,”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揶揄。

  “前幾天是誰唉聲嘆氣,擔心女兒連返校節舞會都不願意參加了?”

  “現在她要去,不挺好的嗎?”

  鮑勃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走到床邊坐下。

  像極了一頭洩了氣的熊。

  “那能一樣嗎?!”他沒好氣地嘟囔,“我自己的隊員我還不清楚?一個個都是沒長大的小混蛋!”

  他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鏡子裡。

  鏡中的女兒,薄施粉黛,裙襬搖曳,美得像一幅油畫。

  他那顆老父親的心,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驕傲給填滿了。

  那硬邦邦的語氣,也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我們家安娜今天……真漂亮。”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重新闆起臉,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口吻訓誡道。

  “記住啊,等會兒我跟你媽媽都會在舞會上。不許自己跟……跟那個小子,跑到任何別的地方去!聽到了沒有?”

  鏡子裡的安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轉過頭,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爸,他叫林萬盛。”

  “而且,”她拖長了音調,像個小老師一樣糾正道,“他們其實不太喜歡別人總是叫他們的英文名,那感覺就像我們總被叫“Hey girl”一樣。”

  “只是,大部分時候,他們只是懶得跟咱們糾結而已。”

  鮑勃感覺自己的脖子往回縮了縮,臉色更臭了。

  “反正!”他加重了語氣,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己的尷尬,“你就記住一件事!這個歲數的男孩,沒一個好東西!”

  “他們滿腦子,除了吃,就是s*x!”

  “不要離開我們的視線!”

  “聽到了沒有?!”

  ……

  幾分鐘後,鮑勃教練握著女兒的手,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交接儀式,將她帶到了樓下。

  林萬盛的目光與安娜交匯的瞬間,唿吸漏了一拍。

  他將那個長條形的禮盒遞了過去。

  安娜的臉頰微紅,有些羞澀地接了過來。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用粉色絲帶精心點綴的白色玫瑰腕花。

  “哇……”她發出一聲小小的驚歎。

  將腕花戴在自己纖細的手腕上,然後將手腕舉到林萬盛面前。

  揚起臉,沖他露出了一個比那朵玫瑰還要燦爛甜美的笑容。

  就在這時,緹娜也從樓上走了下來,她看到女兒手腕上那精緻的腕花,剛想開口誇贊一句。

  林萬盛卻像變魔術一樣,從背後又拿出了另一束包裝精美的鮮花。

  “夫人,這個是給您的。”

  緹娜驚喜地接了過去。

  一束百合花。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望向鮑勃的眼神裡,充滿了“你看看人家”的贊許。

  “哦,天啊,太美了!”她將花抱在懷裡。

  “快快快,你們兩個站在一起,我給你們拍張照片。”

  在緹娜熱情的指揮下,林萬盛和安娜有些拘謹地並肩站著。

  鮑勃則像個監工一樣,抱著雙臂。

  一臉不爽地杵在旁邊。

  閃光燈亮起,定格了這個瞬間。

  “好了,出發吧。”緹娜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

  林萬盛和安娜走到門口,鮑勃教練那巨大的身影,再次籠罩了過來。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林萬盛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像要把他的鎖骨捏碎。

  “小子,聽著,”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好好照顧我的女兒。”

  就在這句話鑽入林萬盛耳朵的瞬間。

  一個久違的系統音在林萬盛的腦海中響起。

   求月票~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