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老子不打了!
副校長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行了,卡森。”佩恩的大手重重地按在艾弗裡的肩膀上,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
“給我正常一點。”
他勐地一甩肩膀,竟硬生生掙脫了佩恩的鉗制。
因為憤怒而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個剛剛爬起來的科斯塔。
“不,”艾弗裡固執地搖著頭,“除非你把坎貝爾律師的電話給我。”
鮑勃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給你的話,你能不能正常上首發。”
艾弗裡剛想梗著脖子,把那句“老子不打了”吼出來。
後腰卻被林萬盛狠狠地錘了一下,力道直接疼得他差點叫出聲來。
“上!當然上!”林萬盛搶先替艾弗裡回答了這個問題。
“首發的位置怎麼可能不要呢?我們還得一起去雪城呢!”
艾弗裡疼得齜牙咧嘴,他回頭瞪了一眼林萬盛,最終還是不甘心地喊道。
“但是那我也要電話!”
……
……
週五清晨七點。
馬克終於從一陣陣的鈍痛中,恢復了一絲清醒。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模煳的視線裡,只看到一片慘白的天花闆。
病房的門被推開,年輕護士推著哈羅德的輪椅走了進來。
“哈羅德先生。”
護士一邊說著,一邊將輪椅推到靠衛生間的床位。
“您的核磁共振檢查已經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兩點的時候我會推您過去。”
“五點的時候,物理治療師會過來。“
”為您做一個全面的肌肉力量評估,看看您過去這六個月的恢復進展。”
“醫生囑咐過,今天晚上六點之後,就不能再吃任何東西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明天有腸道檢查嘛。”
輪椅上,一個留著蓬鬆棕色捲髮,臉上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笑容的年輕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護士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別擔心,我會讓琳達護士的手法輕一點的。”
“無所謂啦,”哈羅德擺了擺手。
像是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反正我又感覺不到。”
哈羅德操控著電動輪椅,在房間裡轉了個圈,隨即又抱怨道。
“嘿,我說,你們就不能給我換個風景好點的房間嗎?每天對著這堵白牆,我都快得抑鬱症了。”
護士臉上的笑容不變:“抱歉啊,哈羅德先生,不過這次檢查就住一天半……”
“行了行了,我自己能上床,不用你幫忙。”
哈羅德將輪椅停在床邊,用雙臂支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動作嫻熟地將自己平移到了病床上。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隔壁那張病床上的新病友身上。
“喲嚯,這小孩兒是怎麼了?”充滿的好奇問道。
護士為馬克掖了掖被角,輕聲介紹道:“馬克,這位是哈羅德先生,他跟你一樣,也是個運動員。去年在一場大學籃球比賽裡受了傷。”
她又轉向哈羅德,臉上帶著一絲期許。
“你們都是最棒的運動員,我想,你們之間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聊。”
“說不定,”她眨了眨眼,試圖營造出一種輕鬆的氛圍,“之後,你們還會去同一家康復醫院。”
護士走到哈羅德床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於耳語的音量小聲囑咐道。
“哈羅德先生,馬克他……是上週五才剛剛受的傷。”
“所以……嗯……您說話的時候,稍微……注意一點?”
哈羅德抬起頭,注視著護士那張充滿了善意的的臉。
片刻之後,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
……
哈羅德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嚯的棕色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病床上的馬克。
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淡了一些,似乎馬克的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
張了張嘴,正想說點什麼的時候。
“砰!”
病房的門卻在這時被人用一種充滿了活力的方式從外面推開了。
“馬克!馬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一道明媚得如同加州陽光般的身影,蹦蹦跳跳地闖了進來。
瞬間驅散了房間裡略顯沉悶的的氣味。
阿什莉穿著一身火紅色的啦啦隊服。
剪裁合體的衣服將她青春美好的身體曲線勾勒得淋漓盡緻。
她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金色的馬尾高高束起。
她像一隻闖入黑白默片裡的色彩斑斕的蝴蝶,與這個空間顯得有一些格格不入。
哈羅德饒有興緻地挑了挑眉,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阿什莉完全無視了房間裡的另一個男人。
她歡快地跑到床邊,俯下身,在馬克臉頰上印下了一個帶著巧克力甜香的吻。
“今天要比賽了,”她將一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放在床頭櫃上。
“所以我等會兒就要早點走,去準備賽前動員會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牙刷和漱口水。
“來,我先幫你把牙刷了好不好呀?”阿什莉帶著一絲哄小孩的輕笑。
馬克那雙黯淡的藍色眼眸裡,因為她的到來,終於泛起了一絲溫柔的漣漪。
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可以自己來了。”
說話間,馬克用沒有扎著吊針的右手,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笨拙的姿勢。
從阿什莉的手中接過了牙刷。
阿什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你早點去準備吧,”
“海豚隊的防守組是出了名的難纏。”
“我們還是客場作戰。”
“還有,幫我看著點凱文。”
“昨天艾弗裡給我發簡訊,說凱文陪Jimmy訓練的時候,有點心不在焉。”
馬克這副“身在病床,心在球場”的模樣,和他一天比一天好起來的精神狀態。
讓阿什莉瞬間有種整個人被陽光照了進來的溫暖。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高高束起的馬尾也隨之晃動。
“嗯嗯!好的!保證完成任務,隊長先生!”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啦啦隊短裙,臉上帶著一絲不捨。
“那……今天晚上打完比賽,我能不能……再過來看看你?”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害怕被拒絕的期盼。
馬克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全世界最溫柔的笑意。
“當然。”
……
……
阿什莉陽光一般的身影,連同她那高高束起的金色馬尾,最終消失在了病房門外。
哈羅德抱著雙臂,饒有興緻地挑了挑眉。
操控著輪椅,悄無聲息地滑到了馬克的病床邊。
“嘿,哥們,”哈羅德開口,打破了這片沉悶的寂靜。
“你馬子……長得可真帶勁。”
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麼,“在一起很久了?”
馬克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表示肯定的咕噥。
“當然,”馬克的聲音裡一種不容置疑的驕傲,“我們從小就在一起了。”
哈羅德聞言,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喲呵,青梅竹馬?純情故事啊。”
“那她……該不會是你第一個女人吧?”
馬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哈羅德沒有理會他的不悅,反而變本加厲。
“那你……是她的第一個嗎?”
馬克緩緩地轉頭,眸子裡所有的虛弱都在瞬間被一掃而空。
“你在談論的,是我未來的妻子。”
”請你放尊重點。“
哈羅德臉上的那份玩世不恭,像面具一般碎裂。
眼睛裡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遙遠的懷念。
哈羅德沒有再用那種輕佻的語氣說話。
“我也曾經有過一個這樣的女朋友。”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個躺在床上的憤怒的馬克解釋。
哈羅德操控著輪椅,緩緩轉了個身,背對著馬克。
目光落在了牆上那幅巨大的寫滿了祝福語的手繪橫幅上。
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拂過上面那些五顔六色的簽名。
“這些東西,”他輕聲說,“我甚至比你收到的更多。”
“那時候,我的病房被塞得滿滿當當。”
“鮮花、氣球、全校師生的簽名海報……甚至還有市長親手寫的慰問信。”
他轉回頭,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我不是為了打擊你,哥們。”
“我只是想讓你提前認清一個事實。”
“最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對你保持著最大的耐心和愛心。”
“你的女朋友會每天來看你,你的隊友會把你的名字寫在護腕上。”
“你的教練會告訴你球隊永遠有你的位置。”
哈羅德的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
“然後呢?”
他沒有等馬克回答,只是用遙控器開啟了病房裡的電視。
螢幕亮起,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主播,正用一種無比痛心的語調,播報著發生在布魯克林的一起校園槍擊案。
“我們生活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時代?”哈羅德的話語裡充滿了荒謬的哲理。
“是一個,死了三個小孩槍擊案,都只能在晨間新聞裡佔據不到五分鐘的時代。”
“女主播的痛心是真的,觀眾的憤怒也是真的。”
“可是,不需要到晚餐時間,他們就會忘記這一切,轉而去關心哪個明星又出了軌,哪支球隊又爆了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馬克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上。
“你現在因為受傷而得到的所有關注,所有同情,所有祝福……”
“這一切,都不會持久。”
他操控著輪椅,緩緩地朝著門口滑去。
在推開門的前一秒,輪椅停住了。
哈羅德沒有再回頭,只是將那句殘忍也有點這真實的判決,留給了這個還沉浸在英雄主義幻想裡的年輕人。
“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被遺忘。”
門關上的瞬間,哈羅德的聲音傳來。
“啊,琳達女士。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呢。”
今天回來有點晚……
先發一章,
晚上還有一章。
比賽開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