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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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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林萬盛來說,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徹底地切斷了與中餐的聯絡。

  以前那為數不多的幾次離家旅行,都是跟著李老師一家人出去的。

  幾位老人哪怕是在租來的狹窄房車裡,也能用一個電磁爐,給一大家子人整出四菜一湯來。

  但這次不一樣。

  這是全封閉式的球隊集訓,在沃特頓這個靠近邊境的苦寒之地。

  到了週三晚上,林萬盛就已經覺得自己的味蕾快要枯萎了。

  那些炸得乾巴巴的雞塊,裹滿芝士的通心粉,還有永遠也喝不完的冰水,正在一點點消磨他的意志。

  等到週四早上。

  當林萬盛拖著痠痛的身體走進酒店餐廳,再次面對千篇一律的自助早餐。

  冷牛奶,泡得發脹的麥片,油膩的培根,各式各樣但味道都差不多的麵包,還有各種香腸時。

  他的胃部一陣抽搐,是真的忍不住想幹嘔。

  “我不行了……”

  艾弗裡坐在他對面,一臉菜色地推開了面前的盤子。

  那裡放著兩塊涼透了的華夫餅。

  “我真的吃不下去這些東西了,”艾弗裡趴在桌子上,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我現在……真的好想吃你媽做的包子。哪怕是素的也行啊……”

  坐在旁邊的凱文正在剝一個煮雞蛋,聽到這就沒好氣地眯起了眼睛,手裡的雞蛋殼捏得粉碎。

  “你他媽要是敢再吃大蔥豬肉餡的來訓練,”凱文咬牙切齒地威脅道,“我就趁著沖撞訓練的時候弄死你。真的。”

  就在幾個人打打鬧鬧,試圖用鬥嘴來分散對食物的厭惡時。

  餐廳的大門被推開了。

  佩恩教練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幾個巨大的棕色紙袋,懷裡還抱著兩個保溫箱。

  他一走進餐廳,目光就在人群中搜尋,隨即開始大聲招唿。

  “李!Jimmy!都過來一下!”

  林萬盛和李偉對視一眼,有些疑惑地站起身,走了過去。

  佩恩教練把那些袋子和保溫箱重重地放在一張空桌子上,臉上帶著一種“老子辦成了大事”的得意神情。

  “我知道你們幾個受不了了。”

  佩恩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開啟保溫箱的蓋子。

  一股久違的混雜著熱油,醬油和蔥花的香氣,瞬間在充滿黃油味的西餐廳裡炸裂開來。

  “我給你們去鎮子上買了早餐。”

  佩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顯然這趟跑得不容易。

  “昨天我看你們幾個吃晚飯的時候那死樣子,我就知道不行。”

  “這幾天訓練強度這麼大,不吃飽怎麼練?”

  他從袋子裡掏出一盒盒熱騰騰的炒飯、炒麵,還有幾籠雖然看起來不太精緻,但確實是冒著熱氣的小籠包。

  “我打聽了一下,這邊居然有個中餐館。雖然是個只做外賣的小店。”

  佩恩嘿嘿一笑,把筷子遞給兩人。

  “我可是費了老勁才說服他們一大早給咱們做早餐的。”

  “應該還算正宗吧?”佩恩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

  “我看店裡是幾個不太會說英文的老人家……多虧昨天他們店裡那個讀高中的小孩回來了,給我當翻譯,否則我還真說不清楚我要買什麼。”

  看著那些打包盒,林萬盛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

  眼看凱文也聞著香味,搓著手想湊過來拿一盒。

  佩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凱文的手腕,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

  “去去去!”佩恩護著那堆食物,一臉嫌棄。

  “這個是華裔特供餐!艾弗裡有一半血統,勉強能吃!”

  “你湊什麼熱鬧?回去吃你的雞蛋去!”

  凱文一臉委屈,眼巴巴地看著那些炒飯,喉結滾動了一下。

  “教練,我也有一顆華國心啊……”

  “滾蛋!”佩恩笑罵了一句,把他推開。

  佩恩轉過身,沖著餐廳另一頭招了招手。

  “黃然!還有你們幾個!都給我過來!”

  那是幾個經過艾弗裡和林萬盛上週特訓後,成功透過考核,擠進季後賽集訓大名單的華裔新人。

  他們原本正縮在角落裡,默默地啃著乾硬的麵包。聽到教練的召喚,幾個人愣了一下,隨即看到了桌上冒著熱氣的各種紙盒,眼睛瞬間亮了。

  “快點!還愣著幹什麼!”佩恩大聲喊道,“不吃飽怎麼有力氣撞人!都給我過來吃!”

  幾個人迅速圍成了一桌。

  無情地把還試圖強行擠進來參與的凱文給擠到了圈外。

  艾弗裡一邊往嘴裡塞著炒飯,一邊含煳不清地說道。

  “估計佩恩教練還是看你的面子才去買的。”

  他用筷子指了指林萬盛。

  “去年我可沒有這麼好的待遇。”

  黃然幾個新人吃得頭也不抬,一邊嚼著一邊用力點頭。

  “盛哥牛逼!”

  ………………

  ………………

  去訓練場的路上,林萬盛眉頭緊鎖地看著手機裡的天氣預報。

  艾弗裡湊過來,瞄了一眼螢幕。

  “真是見鬼,”艾弗裡抱怨道,“太倒黴了,這幾天訓練連個風都沒有,結果明天比賽日,直接大風加下雨。”

  林萬盛收起手機,唿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消散。

  “好歹這幾天讓他們不怕冷了,也算有進步。”

  “幸好來集訓了,要是直接來比賽,我怕賈馬爾他們連羽絨服都不敢脫。”

  艾弗裡突然切換成了華文,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音,“也不理解,為什麼黑人這麼怕冷。”

  林萬盛挑了挑眉,沒接這個話茬。

  見林萬盛挑眉不語,艾弗裡又換回英文。

  “鮑勃教練還沒來,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明天誰首發。”

  “萬一這幾個貨凍了幾天,還是撈不到上場機會呢。”

  林萬盛搖了搖頭,“可能性不大。”

  “旋風隊的影片你也看了,他們可能是因為地域問題,只習慣短傳,而且四分衛的攻擊性很強。”

  “我看他們四分衛真的點錯天賦了,”艾弗裡吐槽道,“比科斯塔還能撞,怎不去改行當線衛。”

  一直跟在後面的凱文聽到了這句話,憋著笑插嘴。

  “他們四分衛就是線衛轉行的,我聽說初中還在打線衛。”

  他促狹地拍了幾下林萬盛肩膀。

  “跟某人一樣,半路出家。”

  ………………

  ………………

  週四下午,久違的陽光終於穿透了沃特頓厚重的雲層,灑在了有些斑駁的訓練場上。

  雖然陽光明媚,但並沒有帶來多少溫度,反而在雪後的反光中顯得有些刺眼。

  那個消失了好幾天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球場邊緣的鐵絲網門前。

  鮑勃教練穿件灰色羽絨服,領口豎起,擋住了凜冽的寒風。

  眼袋很重,胡茬也沒刮,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審訊。

  正在場中指揮防守組跑位的佩恩教練,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把哨子吐了出來,顧不上腳下的溼滑,快步迎了上去。

  “怎麼樣,鮑勃?”佩恩壓低了聲音,滿是關切地問道。

  “會議都結束了?”

  鮑勃教練長長地唿出了一口白氣,白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緊繃著臉,沉重地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結束了。至少暫時是結束了。”

  佩恩往鮑勃身後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問道:“那個……那位副主教練呢?小韋伯沒跟你一起回來?”

  提到這個名字,鮑勃冷笑了兩聲。

  “他不會過來了。”

  “什麼意思?”

  “聽說昨天晚上,他在酒吧裡喝大了,”鮑勃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酒精中毒。現在人正躺在私立醫院裡掛點滴呢。”

  佩恩愣了一秒,隨即臉上露出了快意,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喝死算了。”

  佩恩咬牙切齒地罵道,對上週的事情仍舊耿耿於懷著。

  “狗孃養的東西,上週把這些孩子當牲口一樣練,差點全給練廢了。”

  “活該。”

  鮑勃沒有接話,只是拍了拍老搭檔的肩膀。

  “現在的狀態怎麼樣?”

  佩恩轉過身,指著場上正在“冰面”上奔跑的球員,言語之間透著自豪。

  “正如你所見,雖然還是很難看,但至少……他們學會了怎麼在冰上走路。”

  球場上,經過幾天的反覆澆水和低溫冷凍,草皮已經快變成了一塊軟硬不均的熘冰場。

  林萬盛正帶著進攻組在進行紅區演練。

  “Hut!”

  隨著口令聲響,兩條戰線勐烈地撞擊在一起。

  雖然還是偶爾能看到有人腳下打滑,緊接著略帶一點點笨拙地摔倒。

  但大部分球員已經掌握了要領。

  他們不再像週一那樣試圖大步流星地沖刺,而是壓低了重心,用更加細碎,更加紮實的腳步去尋找抓地力。

  李偉像一座移動的冰山,雙腳深深地楔入凍土層,穩穩地擋住了沖上來的防守端鋒。

  而林萬盛,也徹底擺脫了手套的束縛。

  在凍得通紅的手掌控制下,橄欖球帶著強烈的旋轉,精準地穿透了寒風,落入了凱文的懷抱。

  “不錯,”鮑勃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贊許。

  “比我想象的要好。這幫小子的適應能力很強啊。”

  “主要是Jimmy,”佩恩補充道。

  “他帶頭把手套摘了。現在沒人再抱怨冷了。”

  訓練持續到了日落時分。

  當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地平線上,刺骨的寒風再次接管了這座球場。

  “集合!”

  鮑勃吹響了結束的哨音。

  球員們拖著疲憊的身軀,開始收拾裝備。

  林萬盛帶著大部隊嘻嘻哈哈地朝著溫暖的更衣室走去。

  球場漸漸空了。

  只有三個身影,一直默默地在場邊收拾著散落的標誌桶和水瓶。

  直到最後一名球員消失在通道口,確認周圍只剩下鮑勃和佩恩兩位教練時。

  布萊恩,賈馬爾還有馬庫斯,才停下了手裡的活。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帶著一些猶豫著朝著鮑勃走了過來。

  布萊恩走在最前面,賈馬爾和馬庫斯跟在他身後,像兩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布萊恩穿著件被洗得發白的訓練服,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他在鮑勃面前停下,沒有迴避教練那審視的目光。

  “教練,”布萊恩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很堅定,“我們想申請明天的首發。”

  鮑勃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三個曾經差點毀了自己的孩子。

  布萊恩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那張紙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三個前天去鎮上的檢測中心做的尿檢報告。”

  鮑勃接過那張紙。藉著場邊昏暗的燈光,他掃了一眼。

  三份報告。

  各項指標全部為陰性。

  自證清白的投名狀。

  “我知道我們之前犯了錯,”布萊恩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們也知道,要把那東西徹底排乾淨有多難。這幾周……真的是地獄。”

  “但是教練,我們真的乾淨了。”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渴望。

  “我們想上場。哪怕只是一檔。”

  “我們想幫球隊贏球。”

  佩恩剛想開口幫著說兩句,卻被鮑勃抬手製止了。

  鮑勃將那三張尿檢報告仔細地摺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知道了。”鮑勃的回答簡短而冷淡。

  “回去吧。等明天的訊息。”

  布萊恩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失落,也沒有再過多糾纏。

  幾人默默地轉身,朝著更衣室的後門走去。

  ………………

  ………………

  在所有人準備去休息的時候,鮑勃教練在電梯口攔住了所有人。

  “長話短說。”

  鮑勃環視了一圈這群年輕的臉龐。

  “今晚所有人,必須在十點前熄燈睡覺。”

  “等會,會有人來收你們的所有電子裝置。”

  “10點的時候會有教練查房。”

  底下一片哀嚎,但很快就被鮑勃嚴厲的眼神壓了下去。

  “別以為這是在開玩笑。”

  鮑勃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剛剛接到的通知,明天是季後賽的資格審查。”

  “上午聯盟的人會帶著反興奮劑小組直接進駐更衣室。”

  “他們會對最終提交的參賽名單上的所有球員,進行無差別的突擊尿檢。”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下。

  幾名曾經動過歪心思的球員,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坐在角落裡的布萊恩、賈馬爾和馬庫斯,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挺直了腰桿。

  鮑勃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了那個角落。

  “所以,有些話我就不重複了。”

  “如果你們誰昨天晚上喝了不該喝的,或者吃了不該吃的,現在來找我自首,還來得及。”

  沒有人說話。

  “很好。”

  鮑勃點了點頭。

  “明天的早會提前到六點。”

  他停頓了一下。

  “屆時,我會正式宣佈明天這場比賽的……最終參賽名單。”

  “解散。”

  ………………

  走廊裡的地毯花紋有些老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氣。

  林萬盛拖著疲憊的步子走在最後,累到眼睛都閉了起來,僅僅憑著記憶力,跟艾弗裡兩人慢慢踱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走到房門口,從兜裡摸出房卡,正準備刷卡進門之際。

  突然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雙溫熱的小手輕柔地從身後覆上了他的眼睛。

  是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水蜜桃甜香和陽光曬過後的棉織物氣息。

  瞬間驅散了沃特頓夜晚的寒意。

  緊接著後背貼上了一具柔軟的身軀。

  “猜猜我是誰?”

  耳邊傳來的聲音帶著俏皮的顫音和藏不住的笑意。

  溫熱的唿吸噴灑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林萬盛原本僵硬的嘴角,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上揚。

  “別鬧了,你怎麼跑來了?”

  林萬盛轉過身。

  映入眼簾的是李舒窈被凍得微微發紅,卻笑得比太陽還明媚的臉龐。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看起來像個軟乎乎的雪糰子。

  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裡面盛滿了驚喜,正仰著頭看著他。

  “因為,”李舒窈向旁邊跳了一步,像是一個魔術師展示她的傑作。

  “不止我一個人來了哦。”

  林萬盛順著她的手勢看去,整個人瞬間愣在了原地。

  狹窄的酒店走廊裡,竟然擠滿了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裹著厚厚大衣的林女士。

  她手裡依然提著那個彷彿永遠裝不滿美食的保溫袋,看著兒子的眼神裡滿是心疼。

  “媽……”林萬盛有些結巴。

  “傻站著幹什麼,”林女士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林萬盛的臉,指尖冰涼。“瘦了好多啊,也黑了。”

  在她身旁,同樣一臉笑容的李老師,正幫李舒窈整理著圍巾,沖著林萬盛點了點頭。

  而在她們身後,平日裡總是沉默寡言的父親林橋生,此刻正費力地扛著一面捲起來的旗幟。

  還有幾個看著他長大的街坊鄰居,竟然也都來了。

  他們手裡提著大包小包,還有人手裡拿著還沒拆封的鑼鼓。

  就這樣突兀而溫暖地出現在了這個北境小鎮的走廊裡。

  “你們……”林萬盛感覺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你們怎麼都來了?這裡離紐約可是有六個小時的車程啊!”

  “六個小時算什麼!”

  陳大爺中氣十足地揮了揮手,眉毛上還掛著一點剛才在外面沾染的白霜。

  “咱唐人街的人要打季後賽,就是開到北極,我們也得來給你助威!不能讓那些洋鬼子欺負咱們沒人!”

  “就是!”說話間,林女士把保溫袋往上提了提。

  “我們想著,這人生地不熟的,怕你吃不好。”

  “大家一商量,就租了大巴車,全都過來了。”

  “雖然我們不懂什麼戰術,”林橋生把旗幟立在地上,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但聲勢這塊,咱不能輸給那些老外。”

  ……

  夜深了,沃特頓的寒風在窗外唿嘯,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拍打著玻璃。

  林萬盛和艾弗里正對著愛心外賣狼吞虎嚥之時。

  在一層走廊盡頭的會議室。

  門縫被塞進了溼毛巾,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名年輕的助理教練搬了一張椅子,熟練地站上去用準備好的塑膠袋和膠帶,將天花闆上的煙霧報警器層層包裹起來。

  打火機的聲音響起。

  鮑勃教練深深吸了一口煙,尼古丁順著喉管進入肺部,稍微緩解了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讓這間會議室看起來像是個地下的賭局現場。

  他和佩恩站在白闆前,上面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紅藍兩色的戰術線條。

  “我們要談談李,”佩恩指了指白闆上代表右截鋒的標誌,又指了指防守截鋒的位置。

  “體能儲備驚人,力量更是怪物級別的。既然我們要打消耗戰,為什麼不讓他打雙刀?”

  佩恩的手指在白闆上用力點了點,“讓他同時打進攻護鋒和防守截鋒。只要他在場上,那就是一堵移動的牆。”

  鮑勃盯著那個名字,沉默了片刻,堅決地搖了搖頭。

  “不行。”

  他彈了彈菸灰,動作有些煩躁。

  “如果是晴天,或者是室內場,我會考慮。但明天是大風加凍雨。”

  “在泥潭裡搏殺,體能消耗是平時的好幾倍。李偉有三百多磅,讓他打滿攻防兩端?不用等到第四節,半場結束他就廢了。”

  佩恩張了張嘴,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你是老大。但是防守鋒線的輪換怎麼辦?我們的深度不夠。”

  “那就用速度換力量,”防守教練羅伯特插話了,他一直坐在角落裡翻看新人的體測資料。

  “既然不能用重型坦克,我們就用瘋狗。”

  他從那疊資料裡抽出了一張,甩在桌子上。

  “黃然。”

  鮑勃皺起眉頭,拿起那張紙,“那個剛從籃球隊挖過來的……外接手?”

  “不,我想讓他打防守,”羅伯特站起身,走到白闆前,在角衛的位置上寫下了黃然的名字,“讓他去打壓迫式角衛。”

  “你瘋了?”鮑勃差點被煙嗆到。

  “他才摸了幾天橄欖球?讓他去防守外接手?他連回撤步都還沒練利索,會被對方的長傳直接打穿的!”

  “如果是正常天氣,確實是自殺,”

  “但明天是暴風雨。球會滑得像塗了油的泥鰍,沒人敢在這個天氣扔三十碼以上的長傳。”

  羅伯特眼神銳利,顯然這個念頭已經經過了他的深思熟慮。

  “對方只能打短傳,屏風短傳,沖球。這時候,我們不需要角衛有多好的覆蓋技術,我們需要的是……”

  他右拳狠狠擊打在左掌心,發出一聲悶響。

  “撞擊力。”

  “黃然橫向移動速度很快,而且這小子骨子裡有股狠勁,喜歡對抗。”

  “這孩子根本不看球,就盯著人撞。”

  “但是這就夠了。”

  “在這個天氣裡,接球手接球本來就難,如果再有個瘋子在接球的一瞬間沖上來把他撞飛,那就是我們的機會。”

  鮑勃抿緊了嘴唇,目光在黃然的資料和白闆上的戰術圖之間來回遊移。

  “這是我們唯一的優勢,”羅伯特堅持道,“這次進來的這批華裔小子,技術雖然糙,但身體素質是真的硬,而且最關鍵的是……”

  “他們聽話,不怕死,而且極其渴望證明自己。”

  鮑勃沉默良久,直到指尖的菸蒂燙到了手,才回過神來。

  他把菸頭按滅在那個用一次性紙杯做的簡易菸灰缸裡,吐出最後一口煙霧。

  這太冒險了。

  如果判斷失誤,對方哪怕成功一次長傳……

  “上這麼多新人嗎?”鮑勃低聲喃喃,“李首發,現在還要再加一個黃然……”

  “先讓李上,黃然……看第一節情況。”

  “布萊恩呢?”

  “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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