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閉嘴
裁判的雙臂高高舉起。
三分有效。
聖約瑟夫學院的任意球穩穩命中。
哨聲剛落,泰坦隊的特勤組已經像聽到警報的消防員,迅速沖上球場準備接開球。
場邊熱身區。
林萬盛帶著進攻組在做最後的拉伸。
凱文一邊轉動著腳踝,一邊往場上瞟,眼神裡透著一股急不可耐的躁動。
“總算輪到我們了。”
艾弗裡從旁邊湊過來,雖然他在防守組不需要上場,但那股興奮勁兒一點沒減。
“剛才羅德那一撞太爽了,隆巴迪那個面癱臉都懵了,我打賭他這輩子沒被人在口袋裡撞得這麼狠過。”
林萬盛沒接話。
他只是專注於自己的動作。拉伸,壓腿,活動肩關節。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緩慢,像是在除錯一臺精密的儀器。
輪椅碾過塑膠跑道的聲音傳來。
馬克推著輪椅,停在了進攻組的圈子外。
“別光顧著看熱鬧。”
馬克的目光越過人群,沒有看球,而是掃向了正在場邊整理護具的掠奪者隊防守組。
“等會兒有你們受的。”
艾弗裡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不就是一群只會跟在隆巴迪屁股後面的優等生嗎?我看他們那個線衛,瘦得像根竹竿。”
“錯。”
馬克冷冷地打斷了他。
“隆巴迪是優等生,但那是進攻組的事。”
馬克指了指對面那群穿著白色球衣,卻把球襪故意拉低、露出一身刺青和肌肉線條的防守球員。
“防守組這幫人,和隆巴迪完全是兩個物種。”
“他們可真髒著呢。”
……
……
解說席上。
格林摘下耳機,用力地搓了搓臉,然後重新戴上,聲音裡充滿了難以抑制的亢奮。
“紐約的觀眾們。”
“睜大你們的眼睛。”
“我們市最好的四分衛,要出來了。”
格林指著場邊的林萬盛,那架勢彷彿是在介紹一位即將登基的國王。
“我相信,最終會是他,帶領東河高中走完這條雪城之路。”
戴夫伸手按住了格林那個快要揮舞到他臉上的胳膊。
“行了,冷靜點。”
戴夫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自己也沒忍住,嘴角勾了起來。
畢竟,他也是紐約人。
看著自家的孩子在半決賽的舞臺上對抗來自水牛城的強敵,那種護犢子的心態是藏不住的。
“你說錯了。”
戴夫清了清嗓子,糾正道。
“Jimmy已經帶著他的泰坦隊走上雪城之路了。”
他指了指腳下的體育場。
“現在是半決賽。路,已經走了一半了。”
格林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拍著戴夫的肩膀。
“對,走了一半了。”
戴夫笑著搖頭,看著場下那片紅色的海洋。
“不過你說的也沒錯。”
“整個紐約市五大區,加上長島,一共八支種子隊。”
“現在,泰坦隊確實是我們這片土地上,僅剩的獨苗了。”
……
……
球場另一側。
掠奪者隊的防守組正在進行最後的調整。
正如馬克所說,這支球隊就像是一個精神分裂的怪胎。
如果說他們的進攻組,在四分衛隆巴迪的帶領下,是一把冰冷、精確、甚至有些潔癖的手術刀。
那麼他們的防守組,就是一群真正的掠奪者。
兇狠,骯髒,無所不用其極。
這個賽季,全聯盟吃黃旗最多的球隊裡,除了兄弟會那幫靠身體吃飯的泥頭車以外,排名第二的就是聖約瑟夫。
而且和兄弟會那種光明正大的硬碰硬不同。
掠奪者隊的犯規,大多是上不了檯面的小動作。
在裁判視線的死角拉拽球衣,在哨響之後故意絆腳,在出界後多餘的一下推搡,以及在擒抱堆裡陰狠的黑肘。
還有他們最拿手的武器。
垃圾話。
尤其是他們的角衛群。
不是普通的挑釁,而是無休止的經過精心設計的心理戰。
他們會用各種下三濫的詞彙,專門往對方外接手最痛的地方戳。
你的母親,你的種族,你的女朋友,甚至你的性取向,什麼都能拿來編排,什麼都能成為攻擊的彈藥。
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說不出口的。
這幫人裡面最臭名昭著的,就是那個身穿22號球衣的首發角衛。
文森特-加洛。
說起這個22號,就不得不提北區高中倒黴的明星外接手。
常規賽的時候,掠奪者隊和北區高中交過一次手。
整場比賽,22號從頭到尾沒有做別的,就是死死盯著北區的首發外接手,一刻不停地在他耳邊嗡嗡嗡。
第一節,外接手還能忍,只是回敬了幾句。
第二節,外接手的臉色就不對了,接球動作開始變形。
第三節,他的眼睛都紅了,甚至在死球后推了22號一把。
到了第四節,兩人在一次爭搶後直接扭打在一起。
北區的教練眼疾手快叫了暫停,強行把自家外接手換下去,才沒讓事情鬧大。
所有人都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常規賽嘛,輸了就輸了,來年再戰。
誰知道季後賽第一輪,冤家路窄,北區又抽到了掠奪者隊。
同一個對手。
同一個22號。
同一個外接手。
這一次,22號變本加厲。
第二節還沒打完,平時性格溫和的外接手就徹底崩了。
在一次完全沒有身體接觸的跑位中,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沖上去,一把拽下了22號的頭盔。
然後,開始往那張還在喋喋不休的臉上勐打。
結果毫無懸念。
直接被罰下,禁賽。
北區高中少了首發外接手,進攻火力大減,最後輸掉了比賽,打道回府。
賽後有記者採訪那北區高中明星外接手,問22號到底說了什麼,能讓他如此失控。
他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
“我不想複述。”
“哪怕坐牢,我都想再打他一次。”
從那以後,22號這個編號,就成了聯盟裡所有外接手的噩夢。
……
……
泰坦隊場邊。
鮑勃教練把凱文單獨叫到了一邊。
佩恩教練也跟了過來,兩座大山一樣把凱文圍在中間。
“凱文。”
鮑勃的聲音很嚴肅,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等會兒你要面對的,應該就是22號。”
凱文的眉頭動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作為球隊的頭號外接手,他自然聽說過22號的惡名。
“我知道你看過北區的比賽錄影。”
鮑勃盯著他的眼睛,雙手按住他的肩膀。
“我不管他說什麼。”
“哪怕他說我是個只會烤漢堡的廢物,哪怕他說你媽……你也得給我忍住。”
“你都給我當放屁。”
佩恩教練在旁邊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沉重。
“我知道這很難。”
“但你要記住,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不是為了聊天,都是為了讓你犯錯。”
“是陷阱。”
“你一旦被激怒,吃了黃旗,甚至像北區那個傻瓜一樣被罰下……”
佩恩指了指記分牌。
“那我們這個賽季就終結了。”
“為了他那種垃圾,毀了我們所有人的努力,不值得。”
凱文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遠處那個正在整理手套的22號。
深吸一口氣。
將肺裡的濁氣吐盡。
“我知道了。”
凱文的聲音很穩。
鮑勃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是首發外接手。”
“你的任務是接球,推進,得分。”
“不是和一個只會耍嘴皮子的角衛打架。”
“用分數讓他閉嘴。”
凱文抬起頭,眼神清澈。
“明白。”
………………
………………
林萬盛站在不遠處,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戴上頭盔,扣好下巴的扣帶。
轉頭看向場上。
22號正站在自己的位置,嚼著口香糖,歪著頭,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似乎根本沒把即將到來的比賽放在眼裡。
似乎感受到了什麼,22號轉過頭。
視線穿過整個球場,正好和林萬盛對上。
22號咧嘴一笑,露出了裡面的牙套。
抬起手在脖子上緩緩劃過。
林萬盛面無表情。
只是收回目光,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聲輕響。
“走了。”
他對身邊的凱文說道。
“去教教他,什麼叫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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