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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讓佩恩被鳥屎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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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uch down!!!”

  “大個子達陣!!!”

  格林吼叫聲還在東河高中的球場上空迴盪。

  球場上,皮特此刻正被一群隊友高高拋起。

  他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一樣,咧著嘴,手裡死死抱著那顆橄欖球,彷彿那是全世界最珍貴的獎盃。

  泰坦隊的休息區徹底炸了。

  毛巾、水瓶、甚至戰術闆都被扔上了天。

  林萬盛站在場邊,笑著看著這一幕。

  這場比賽,穩了。

  鮑勃教練也鬆了一口氣,默默摘下耳機,揉了揉被凍得僵硬的耳垂。

  他轉過身,準備去找他的老搭檔。

  剛想給佩恩一個擁抱。

  “嘿,佩恩,我們……”

  鮑勃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佩恩沒有在慶祝。

  他站在人群的最邊緣,背對著球場,手裡緊緊抓著電話,貼在耳邊。

  身體在瑟瑟發抖。

  鮑勃教練皺了皺眉,迅速收回手,朝著佩恩快步走過去。

  佩恩教練的嘴唇是青紫色的,正在無意識地顫抖。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問一句,他在名單上嗎?”

  “……還沒有訊息?”

  “好……好……我馬上……我馬上……”

  佩恩結束通話了電話,手機從他手裡滑落,啪的掉在草地上。

  他只是呆呆地站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瞳孔有些擴散。

  大量的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像脫韁潮水一般流進脖子裡。即使在深秋的紐約,佩恩整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怎麼了?”

  鮑勃一把抓住佩恩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

  “佩恩!說話!”

  佩恩遲緩地轉過頭。眼神裡沒有焦距地看著鮑勃。

  “鮑……鮑勃……”

  佩恩的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碎掉一樣。

  “我兒子……”

  “他學校……發生槍擊案了。”

  周圍的歡唿聲,在這一瞬間,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了。

  佩恩的牙齒開始打戰,發出咯咯的聲響,“我兒子,我兒子……”

  “我聯絡不到他。”

  佩恩抓著鮑勃的手臂,指甲深深陷進鮑勃的風衣裡。

  “電話打不通……一直佔線……”

  “賽前……就在賽前……”

  佩恩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混著冷汗。

  “他給我發簡訊……說他要去圖書館準備Final(期末考)……說今天的比賽看不了直播了……”

  “還跟我說特別難過,他很想來我們這裡執教。”

  “還跟我說等期末考考完,一定要好好把咱們的影片全部找出來做筆記。”

  “他去圖書……圖書館……”

  說著說著,鮑勃只聽見了變成哽咽的嘶吼聲。

  “新聞說……槍手……就在圖書館……”

  鮑勃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廢話。

  這時候,任何“會沒事的”都是蒼白的。

  他反手抓住了佩恩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強行止住了佩恩的顫抖。

  “走。”

  鮑勃的聲音冷硬,不容置疑。

  “現在就走。”

  “可是比賽……”佩恩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場上。

  “去他媽的比賽。”

  鮑勃打斷了他。

  “車鑰匙呢?”

  佩恩哆哆嗦嗦地摸索著口袋,摸了半天,卻怎麼也拿不出來。

  整個人著急到手徹底不聽使喚了。

  “別找了。”

  鮑勃轉過頭,目光在替補席上掃視。

  目光鎖在了剛來的年輕助理教練,湯姆斯身上。

  “湯姆斯!”

  鮑勃吼了一聲。

  正準備跑上場,跟著球員慶祝的年輕人嚇了一跳,趕緊跑了過來。

  “教練?”

  “你有車嗎?”

  “有……租了一輛。”

  “這週末有事嗎?”

  湯姆斯搖了搖頭,“沒……沒有。”

  “幫我個忙。”

  鮑勃把佩恩推到湯姆斯面前。

  “開車。”

  “現在,馬上,送佩恩教練去德州農工。”

  “這幾天的加班費,路費,所有的開銷,我來出。”

  湯姆斯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佩恩,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明白,教練。”

  湯姆斯沒有任何廢話,扶住了佩恩的胳膊。

  “走吧,佩恩教練。”

  佩恩點了點頭。

  他試圖邁步。

  但是,左手和左腳,同時放了出去。

  這個在球場上叱吒風雲,能把幾千個戰術爛熟於心的進攻組教練,此刻卻像個剛學走路的嬰兒,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肢體。

  恐懼切斷了他大腦和四肢的連線。

  佩恩被自己左腳絆了一下,踉蹌著差點摔倒在球場上。

  湯姆斯趕緊用力架住他,“別急,教練,別急。”

  “警方會遮蔽訊號的。”

  鮑勃沖著佩恩的背影喊了一句。

  “打不通是正常的!很多時候警方會遮蔽訊號的,就是標準流程!”

  “別自己嚇自己!”

  佩恩沒有回頭,帶著一點同手同腳地朝著停車場的方向挪動。

  鮑勃收回目光。

  他看著場上那些還在歡唿的隊員。

  他突然覺得。

  這場勝利,變得有些沉重。

  鮑勃在心裡默唸著。“哦,上帝啊,我之前錯了,不應該跟你詛咒佩恩。”

  他想起了前段時間,佩恩在辦公室裡明示暗示想要接過主教練的位置時。

  自己心裡的那股無名火。

  “別讓他兒子有事,我當時就是太生氣了,就想他被鳥屎多砸砸而已。”

  鮑勃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裡。

    “求你了。”

  “別讓小孩有事。”

  ……………………

  ……………………

  馬特-隆巴迪站在場邊。

  他沒有看記分牌,也沒有看對手,只是帶著迷茫地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了泥土的白色球鞋。

  周圍是隊友們的嘆息聲,還有頭盔被摔在地上的悶響聲。

  遠處,好像還能聽到有一個防守組球員累到倒地。

  防守組教練在旁邊怒斥他們的聲音。

  突然。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左肩上。

  隆巴迪回頭。

  湯普森主教練站在他身後。

  老人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焦慮,也沒有了對防守教練發火時的猙獰。

  只有一種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後的平靜。

  “還有32秒。”

  湯普森開口。

  “我沒有要求你非要創造奇蹟。”

  他看著隆巴迪的眼睛。

  “只是,這也有可能是你高中橄欖球生涯的最後32秒了。”

  “等會上去之後。”

  湯普森幫隆巴迪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護肩。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享受比賽。”

  隆巴迪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麼。比如“我們還有機會”,“我會嘗試長傳”。

  那些並不是他擅長的豪言壯語,但他覺得作為一個隊長,此刻應該說這些。

  湯普森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不用強迫自己說那些廢話。”

  湯普森轉身,對著旁邊的助理教練揮了揮手。

  “叫個暫停。”

  助理教練一愣,“教練,這時候叫暫停有什麼用?”

  “叫暫停。”湯普森重複了一遍。

  哨聲響起。

  比賽停止。

  在這個毫無意義的時間點,掠奪者隊叫了一個毫無戰術價值的暫停。

  湯普森沒有理會周圍人的目光。他只是看著隆巴迪。

  “馬特。”

  這一次,他沒有叫他的姓氏,也沒有叫qb。

  “我之前,可能總是強迫你做一些你不喜歡的事情。”

  老人的聲音裡壓抑著一點點情緒。

  “你是我的教子。”

  “我看著你長大,看著你第一次摸球。我一直覺得,你應該成為橄欖球的王。”

  湯普森苦笑了一聲。

  “然後我忘記了。”

  “可能在這個過程中,你並不是特別開心。”

  隆巴迪的喉嚨發緊。

  他想反駁,想說“不,我很開心,我喜歡贏”。

  但湯普森沒有給他機會。

  “你看,現在叫一個暫停也沒什麼。”

  湯普森指了指停滯的計時器。

  “天沒塌,地沒陷。”

  “對不對。”

  “人生也是這樣。”

  老人的手掌在隆巴迪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偶爾輸一場,也沒有關係。”

  “你還有美好的未來。比這場比賽更長,更遠。”

  “週末咱們吃個飯,別去管那些比賽錄影帶了。我們好好聊一下。”

  “等到週一,你再看看那些大學會有什麼樣子的態度。那些真正懂球的人,不會因為一場雪戰就否定你。”

  “然後,我們再在裡面,選一個對你最好的學校。”

  隆巴迪看著湯普森。

  他看著這位一直以來像父親一樣嚴厲,像暴君一樣控制著他每一個動作的教父。

  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他轉頭,看了一眼計時闆上靜止的紅色數字。

  32秒。

  這是他高中時代的倒計時。

  “教父。”

  隆巴迪突然鼓起勇氣,說了一句藏在心裡很久的話。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成為雙威脅四分衛嗎?”

  湯普森愣了一下。

  “所以你覺得,聖母大學才是最好的選擇。因為他們的體系更傳統,但也更需要移動。”

  隆巴迪深吸一口氣。

  “我也是打算去聖母的……”

  湯普森看著這孩子的眼睛。

  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湯普森深深地看了自己的教子一眼。

  “我改主意了。”

  湯普森說。

  “我不應該操控你的人生。你想去哪,就去哪。”

  “哪怕你想去打棒球,我也支援你。”

  “好了。”

  湯普森拍了拍手,聲音恢復了洪亮。

  “時間要到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一群垂頭喪氣的進攻組球員。

  “全體進攻組!集合!”

  所有的隊員都慢吞吞地聚攏過來,以為又要聽什麼“拼到最後一刻”的雞湯。

  但湯普森直接把戰術闆扔在地上。

  “接下來!”

  湯普森大聲吼道。

  “享受你們最美好的32秒吧!”

  “沒有戰術!沒有規則!”

  他指著球場。

  “想玩什麼!就玩什麼!”

  “想做什麼位置!就做什麼位置!”

  “想跑什麼戰術都可以!哪怕是讓中鋒去傳球!”

  球員們驚呆了。

  “去吧!”

  湯普森推了隆巴迪一把。

  “去瘋一次。”

  “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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