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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松蘿說:“沒去過,我比較喜歡滑雪,旅遊的話,往北方跑得比較多。”

方荔真納悶:“那你是在哪裡認識江航的?我還以為你小時候見過江航,認出了他,才暗中調查他。”

聽了這話,夏松蘿也想不通了:“您的意思是,如果我從小在這裡住,我就有可能認識他?”

方荔真說:“你調查他,你不知道?瀾山境是他們家投建的,這棟別墅是他們家自留的一套,是他爸媽送給我和他叔叔的婚房,阿航小時候放暑假,為了學好普通話,跑來小住過幾次。”

夏松蘿這才知道,投建瀾山境的破產港商,竟然是江航家?

對,金棧講過,江航家沒移民之前,在香港做地產生意。

她和金棧都忽略了這個細節。

而且,她還誤會了,方荔真竟然是江航的嬸子。

瞧見夏松蘿眼珠轉了又轉,方荔真噗嗤一笑:“別誤會,我不是他的嬸嬸,我和他叔叔當年沒有結成婚,我兒子和他叔叔也沒有關係,不是他的堂弟。”

“……”夏松蘿剛扳正的思想,又歪了。

忽然想起來,江航家那場慘案,被殺的五個人中,其中就有他的叔叔。

這難道是江航殺人的動機?

方荔真萬萬想不到,她能猜測的那麼離譜:“不過,在我心裡是把他當做親侄子的。故意讓你們誤會,是我自作主張,還被他數落一通……”

她嘆了口氣,“但是我必須這樣做,只有這樣,才能時常找他上門,喊他回來吃頓家常飯。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實在太謹慎了,沒有足夠和我們撇清關係的理由,他根本不敢靠近我們,擔心他會害了我們。”

夏松蘿暗暗鬆了口氣,還好不是她想的那樣。

嗯?叔叔的舊情人肯照顧他,是不是說明,他是無辜的?

夏松蘿坐直身體,語氣裡有一絲不容易察覺地緊繃:“他不是殺人犯,對不對?”

方荔真陷入沉默,她在審視夏松蘿。

其實她直到現在,也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方荔真沒有撒謊,她以前確實注意過夏松蘿,是因為夏正晨。

怎麼說呢,身邊還蠻少見這麼負責任的爸爸,無論工作多忙,十年如一日,親自開車接送女兒上學。

校內外的各種親子活動,也極少缺席。

被許多鄰居拿來當例子,數落她們的老公。

而方荔真對夏松蘿的印象,則是一個被保護在精緻花房裡,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這位穿著花裙子的小公主,在家門口,從足有三層樓的樹杈子上,拽著樹枝,幾個翻騰,輕鬆落地。

核心力量穩得驚人,一套動作下來,連裙襬飄動的幅度都很小。

她就知道,這可不是什麼溫室嬌花。

夏正晨是搞科研的,典型的理工學霸,下雨天抱女兒跑回家,幾分鐘路程,都會大喘氣。

夏松蘿的眉眼有幾分像他,體格卻不像,估計像她媽媽。

“方阿姨?”夏松蘿在等她的答覆,這很重要。

方荔真收回審視,認真說:“如果你問我,十一歲的江航,能不能虐殺五個成年人,我會說,能。”

夏松蘿唿吸一滯,她這是替他認罪了?

方荔真又對比了下:“如果你問我,今天的江航,能不能虐殺他當年二十九歲的叔叔,我同樣會毫不猶豫地說,能。”

夏松蘿明白了:“但江航不能在十一歲的時候,虐殺他當年二十九歲的叔叔?”

方荔真說了聲“是”:“因為江航當年的本事,全都是他做警察的叔叔,親手調|教出來的。”

聽到“警察”兩個字,夏松蘿瞬間繃直了嵴背:“他叔叔是……警察?”

“嗯。” 方荔真悠悠望向電視機櫃上一張老照片。

是非常年輕的她,和一個英俊男人的合照,背景是即將邁入千禧年的維多利亞港。

那天晚上,維港舉辦了盛大的慶典活動。

漫天的煙花雨下,男人懶洋洋抱著手臂,笑容燦爛地看著她。

她則站得筆直,做出敬禮的動作,口中說的是“yes,sir。”

方荔真收回視線,眼底漫過一抹淒涼,“他叫江銳,除了是江航的親叔叔,還是他的師父和偶像。阿航從小的志向,就是成為像他叔叔一樣的刑警,對自己的要求特別嚴格,怎麼會殺害自己的家人?”

夏松蘿終於鬆了口氣,她就知道,“警察”肯定是個錨點。

“只不過……”方荔真話鋒一轉,“我和他失聯了十幾年,今年年初,阿航差點沒命,才肯跑來找我幫忙,性格變得我快要認不出了。這些年的經歷,他絕口不提,在這期間有沒有殺過人,我就不清楚了。”

她說著,開啟茶盤旁的一瓶紅酒,倒進高腳杯裡。

燈光的原因,紅酒紅得像血,被她拿在手中輕輕搖晃。

夏松蘿捏緊了茶杯,懷疑她故意嚇唬自己。

方荔真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看出她有一點害怕,怎麼非得執著要見江航呢?

這時候,樓上傳來一陣響動,是鞋子踩在木質樓梯上的聲音。

刻意踩出來的,像是在提醒一樓的三個人,樓上來人了。

“你等的人翻牆回來了。”方荔真說完,又指了下自己的兒子,“我不想推卸責任,但那蠢東西也算是近墨者黑吧,阿航的優點一處沒學,就學會翻牆了。”

夏松蘿提了口氣,不自覺地站起來,手伸進口袋裡,握住蝴蝶刀柄,望向樓梯口。

方睿揚終於等到救星了:“航哥,快幫我和我媽求求情,我渾身都好痛,快要跪不住了!”

江航走下樓,辭職後,不再穿工程部的工裝,但依然是工裝風的外套和長褲。

只帶了帽子,露出他難看的臉色。

他的態度和方荔真一樣,看都不看方睿揚一眼,用他稍微有些蹩腳的普通話說:“方姨,我收回他還是個孩子這句話,狠狠打,別心疼,真打死了,我做你兒子。”

“什麼?”方睿揚瞪大眼睛,像是不認識江航了一樣。

心裡大喊一聲天塌了,這次,他好像真把他哥給惹火了!

“放心。”方荔真將手裡的紅酒一飲而盡,酒杯按在茶几上。一聲脆響,細長的杯腳斷裂。

夏松蘿的眼皮跟著微微一跳,似乎明白為什麼黃毛不敢回家了。

還怪可憐的,夏松蘿安慰他一句:“你折騰一晚上,不就是想向他們證明你不是小孩兒了?別管過程,總之你的目的達到了,該開心才對。來,別愁眉苦臉了,笑一個。”

差點把方睿揚氣暈過去。

江航同樣也沒看夏松蘿,他回來得非常匆忙,先去廚房開啟冰箱,取一瓶冰水出來。

背對客廳,坐在島臺上,扭開瓶蓋喝了幾口,休息了將近一分鐘,才走回來。

他看向夏松蘿,語氣平淡:“你說想和我聊聊,想去哪裡聊?”

夏松蘿說:“去我家裡吧?”

“不去。”江航兩指提熘著玻璃水瓶口,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可以在這裡聊,也可以去四公里外的體育場。”

“為什麼要去體育場?”夏松蘿不理解。

“你選一個就好。”他不解釋,低頭搖晃玻璃水瓶。

老實講,夏松蘿覺得他本尊這副不好說話的樣子,沒有假裝維修工的時候看著順眼。

但遠遠談不上可怕。

“你別介意,他這人就這樣,不是針對你。”方荔真出聲解圍,“至於體育場,再過一個多小時吧,就會聚集很多晨練的人,對他來說,是個比較安全的環境,他會更放鬆,更容易溝通。”

這麼一說,夏松蘿懂了,他喜歡大隱隱於市。

她想到一個地方:“江航,既然你可以去體育場,那咱們能不能去一個稍微遠一點的廣場,鴿子廣場。”

整件事情,要從鴿子說起,去鴿子廣場最合適。

而且那裡距離金棧的律所不算遠,如果談妥了,去找金棧翻譯信件也近一些。

江航拿出手機,點開地圖。

看完以後站起身,喝完的玻璃水瓶丟進垃圾桶,他朝門外走。

夏松蘿和方荔真道別,追出去。

方家的院子裡,停著一輛方睿揚剛買的摩托車,大紅色的杜卡迪v4s。

江航長腿一跨,坐在座椅上。後視鏡上搭著一個頭盔,他取下來戴上,俯身握住把手,按下引擎按鈕。

轟隆一聲。

夏松蘿走過去:“你做什麼?”

引擎聲中,江航像是被她問住了:“你不是要去鴿子廣場?”

“我不坐這車。”夏松蘿示意他熄火,“去我家,我開車帶你。”

何淇就有一輛差不多的杜卡迪,只有一個座位。

後面的駝峰蓋雖然可以坐人,卻是硬的,坐上去和上刑差不多。

杜卡迪號稱是摩托車界的法拉利,但以夏松蘿的乘坐體驗來說,不如雅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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