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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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喊住他的女人多了去了。
多半是“齊哥”、“帥哥”,有時候連“靚仔”都能聽到。
稱唿他“先生”的真不多見,上一個還是夏松蘿。
齊渡納悶轉身,望著一個身姿高挑,遮掩嚴實的女人,穿過混著菸酒氣息的人群,朝他走來。
她走路時,嵴背挺得很直,步態非常優雅。
彷彿來的不是酒吧,而是什麼高階酒會。
齊渡不認識她:“你是……?”
沈蔓走上前來,禮貌地朝他伸出手:“齊先生,你好,我是來約戰你上烽火臺的。不知你明晚十點之後有沒有時間,我想和你提前對接一下。”
夏先生明晚八點多的航班,抵達烏魯木齊。
他說,要親眼瞧瞧齊渡的實力。
“對接?”齊渡滿臉懵。
長這麼大,第一次聽見有人用這個詞匯來找他約戰。
以她的氣質和說話方式,一看就像個坐辦公室的上班族。
齊渡調笑:“妹妹,你玩什麼呢?”
沈蔓伸出的手,依然懸停著:“齊先生,我的年紀,比你大了七歲。”
“那小姐姐,你想玩什麼花樣?”齊渡愈發笑起來,怎麼,接近他的新手段?
“面對姐姐,你這樣,是不是不太禮貌?”沈蔓將自己的手,稍微抬高了一點。
“你漂亮,你說得都對。”齊渡換隻手拿菸頭,和她握上。
這一握,齊渡掛在唇邊的玩笑,逐漸收攏。
他目光微凝,開始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神秘的女人。
沈蔓鬆開手,轉身離開。
因為戴著口罩,笑也看不出來,但聲音是溫和帶笑的。
“明晚十一點,西山烽火臺,我等你。”
“不來,我會帶人連夜打進你們掮客的老宅,說到做到。”
……
“嘩啦啦。”
江航拉卷門、鎖門的時候,夏松蘿已經坐上那輛酷路澤的副駕駛。
江航要去超市買東西,她兩天沒出門了,也想出去熘達熘達。
就像他預估的那樣,發燒只燒了一天,今天早上,就已經看不出來一點昨天的病態了。
復原能力簡直像條野狗一樣。
不,野狗破事沒他這麼多。
野狗都知道偷外賣吃。
夏松蘿昨天從茶餐廳給他點的外賣,一口都不吃。
他自己也不點外賣,要麼餓肚子,要麼喝水,要麼自己出去吃。
夏松蘿覺得,他可能真怕外賣在途中,誰會暗中下毒謀害他。
正常人沒這能力,但是十二客是可以的。
所以買水和買食物,他都自己親自去超市。
夏松蘿坐上車後,雙手還在拿著手機打遊戲,手指依然靈活,車內和屋裡彷彿沒有溫差。
這時候才意識到,江航提前把車子啟動,開了暖風。
他習慣抗凍,應該是聽她嚷著要去,才這麼做。
其實他有時候挺細心的。
夏松蘿心裡:+5
江航鎖好門,上車。
開車之前,他提醒了三次:“安全帶。”
夏松蘿仰靠在真皮座椅上,戴著耳機,手指在螢幕快速滑動,置若罔聞。
江航摘下她一隻藍芽耳機,聲音冷而清晰:“安全帶。”
夏松蘿正忙著打團戰,視線動也不動:“嗯嗯嗯,我這會兒沒空,你幫我係一下。”
江航沉默片刻,耳機給她塞了回去。
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他側過身,手臂先越過扶手箱,又越過她胸前,去抓副駕的安全帶插扣。
這一傾身,距離拉進,她髮間的香味,很強勢的入侵他的唿吸。
大概是有得有失,江航對聲音敏感,嗅覺卻很遲鈍。
分辨不出是什麼香味,只知道,是一種……鮮活的氣息?
在這大雪紛飛的冬夜,引動他那顆暮氣沉沉的心,似乎又有加速跳動的跡象。
江航抓住副駕的金屬帶扣之後,動作停頓下來,並沒有拉扯。
他保持著傾身的姿勢,在不被她發覺的最近距離,嘗試去感受自己的心跳。
發熱退了以後,他的自制力回來一些。
腦海裡慫恿的聲音變小了。
但只要一放空,那個巨大的機械錶盤,就會浮現。
不停在他腦海裡“咔噠”、“咔噠”、“咔噠”……
江航依然分不清,這究竟是青鳥羽毛的神力,是真實的。
還是他精神分裂了。
他今天幾次三番想要給queen發微信,詢問她,自己該吃什麼藥?
他甚至還在想,映象請來的“小丑女”,難道是個說客,隔空在他腦子裡慫恿他?
但江航反覆思考,還是偏向於,他那個荒誕的猜想,關於時間的劃痕,才是最有可能的。
他腦海裡的聲音,應該是青銅信筒對面,“他”的聲音。
就像這一刻,江航視線所及,是她近在咫尺的側臉。
車裡很黑,只有她手機螢幕上的反光。
也很安靜,除了她耳機裡傳出的遊戲背景音,就只剩下,他逐漸失序的心跳。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只是捱得近,不像遇到狼人時那麼強烈,已經很不正常了。
或許,那個聲音是對的。
他都不用去緊緊擁抱她,伴隨他開始心動,那道劃痕會越來越深刻。
江航已經開始猶豫,他是不是該去老宅找金棧,開啟那個信筒了?
有什麼證據,比他心裡這道劃痕更有力?
但他又不確定,這一切,是不是由於他痴心妄想導致的精神問題。
畢竟沒有誰比他更希望,那個信筒是真的……
“啊!”夏松蘿又輸了,把手機拍在自己的臉上。
江航回過神,迅速將安全帶拉扯過來,卡進滑槽裡,坐直了身體,繫上了自己的安全帶。
越野車啟動。
夏松蘿把手機扔到中控臺,惱火地抓頭髮:“我被系統制裁了,從早上開始到現在,連跪十六局,每一局對面都是開小號炸魚塘的,我們這邊就全是本地人。”
江航聽不懂,但也回應了她:“你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十八個小時都在玩遊戲,不累?”
“都說是玩,怎麼會累。”夏松蘿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不是和她爸一樣,數落她浪費時間,不務正業。
輸太多,心情不好,說他,“也就我愛宅著玩遊戲,能自娛自樂。但凡換個需求高一點的女孩兒,早和你相處不下去了。”
手機不響,他能做到一天都不碰。
牆上那麼多螢幕,只有監控。
什麼娛樂都沒有,只要待在家裡,不是蜷著睡覺,就是坐著發呆。
昨天是因為生病,今天病好了,在家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要不是他時不時會“盯”她一會兒,她都能忘記屋裡還有個人。
換成何淇那個高需求的小作精,這男人長多帥,她都得跑。
江航涼涼說:“你來我家,是來避難,還是來和我談戀愛的?”
夏松蘿噎了噎,硬著頭皮反駁:“說避難嚴重了吧,我都說了我不怕。但你覺得你有責任保護我,那我就給你個機會。”
江航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謝謝了。”
夏松蘿忽然想起來:“對了,我是打算找你當陪練學爪刀的,誰知道剛來你就病倒了,我除了玩遊戲,我還能幹什麼?你現在好了,等會兒買完東西回家,你陪我練?我可以給你錢,說個數。”
“我下手重,你會遭罪。”江航單手轉了下方向盤,車子匯入晚高峰的長街,“我看明白了,你不是個能吃苦的人。”
“我玩小刀,就像打遊戲一樣,根本不覺得是吃苦。”夏松蘿重新把手機拿起來,又開了一局遊戲,“再說了,不能吃苦又不是缺點。我能享福,我幹嘛要吃苦?”
“我爸說這世界質量守恆,小時候,我摔的全身骨折,把苦都吃完了,人生從此一片坦途。哪怕暫時遇到挫折,也要相信,前方還有數之不盡的好運氣在等著我。”
江航的眼尾餘光,從她細長的手指掃過。
他的語氣軟和了不少:“今晚我可以陪你練,但先說好,受傷了不要罵我。”
夏松蘿皺起眉,他的手勁兒是真的很大,昨天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從沙發上拽起來。
早上起床,發現手腕有點疼。
一瞧,竟然青了一塊兒。
她還真有點怕:“你不要使勁兒。”
“你不如去買個木樁。”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太使勁兒。”
江航解釋:“難就難在這個‘太’字。我從來沒和你動過手,也沒見過你和別人動手。今晚第一次,我掌控不住你能承受的力道。只能試著來,知道這種力道你承受不住,下次我才能輕點。”
“我請問,還有下次嗎?等你試一遍,我今晚就已經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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