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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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有一陣子了,都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了,竟然沒在一起吃過一頓飯,也是挺奇葩的。
當然,奇葩的是他。
夏松蘿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金棧:“棧哥,你吃什麼?還有江航,你知道給他買什麼不?”
“我沒有想吃的。”金棧沒打算買東西,跟著她閒逛,低頭回復工作資訊,“你就是太好說話,他說不吃甜的,你還真打算給他買鹹的,要是我,直接讓他吃‘苦’的。”
夏松蘿無語:“個人口味而已,幹嘛要勉強他。”
又不是什麼原則問題。
夏松蘿從小不愛吃綠葉蔬菜,她爸再怎麼強調營養要均衡,她也不愛吃。
最後她爸妥協了,變著法的榨蔬菜汁給她喝。
連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沒道理勉強別人。
“你現在對他的容忍度,好像越來越高了。”金棧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還記得咱們過來新疆的路上,他說句話,你都想揍他。”
夏松蘿在貨架上挑挑揀揀,仔細看配料表:“那時候還不瞭解他嘛,相處下來,我看你對他的容忍度,不是也變高了?”
“我這不是容忍度,是識時務。”金棧認真糾正她,“等你哪天見他怎麼對待敵人,怎麼抓狼人,你就理解我的轉變了。”
夏松蘿好笑:“有那麼誇張?”
“一點都不誇張,我是真怕了。”
金棧話是這麼說,卻也不得不承認,“江航這個人,除了容易破防發瘋,別的方面都非常優秀,對自己人很照顧,挺靠得住。未來那個你,沒嫁錯人。”
“對吧,我也這麼覺得。”夏松蘿彎起唇角,伸手從衣領裡抽出一條細繩,末端掛著一個青銅吊墜,展示給他看。
金棧看著眼熟:“江航的護身符?”
夏松蘿點點頭:“他這個護身符,可以遮蔽刺客的連線,當年救過他的命。今天我被那些光線衝擊的時候,他估計覺得對我有用,不知道什麼時候給我戴上了。”
夏松蘿是上了車之後,暖氣太熱,脫外套的時候才發現的。
所以,她剛才問江航話,他回答的尖酸刻薄,她也不想和他計較。
在夏松蘿看來,江航最大的問題,不是間歇性發神經,而是日常太難溝通。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溝通,只是需要很多耐心。
實在溝通不了,惹她生氣,問題也不是很大。
這世上哪裡有十全十美的人?
夏松蘿不知道從哪一刻,認識到了這一點,已經不去給他打分了。
打分就像在權衡利弊。
感情,難道不該是憑感覺的麼?
夏松蘿從貨架拿了幾包堅果,語氣平靜地繼續說:“我爸在我眼裡,已經夠完美了。但打從我有記憶以來,我爸就有酗酒的壞毛病。商務應酬,以他的身份,明明不用喝酒,但偶爾……他會放縱自己喝很多。”
酒品還特別差,一喝醉就在客廳裡砸東西。
一開始,夏松蘿聽他的話,待在房間裡,不去管他。
五六歲左右,她學會了跑出去,抱著他哇哇大哭,喊自己關節痛。
他一聽,就會強撐著精神,帶她去醫院。
夏松蘿等他清醒一點,就會抱著他一遍遍說愛他,不喜歡他喝酒,害怕他喝醉。
“我爸爸就這樣不再酗酒了,應酬的時候頂多抿幾口。”
現在想想,也不知道到底是她媽媽,還是他那個詐騙犯白月光,把他傷得這麼深。
金棧蹙了蹙眉,才想起來“防火防盜防黃毛”的前一句,是“戒菸戒酒戒美色”。
金棧收起了手機:“所以,你接受了信筒的說辭,相信你們兩個真的結過婚?”
夏松蘿回復的很乾脆:“反正我不排斥,我覺得他夠格。”
目前為止,沒見過比他更夠格的。
就比如現在,如果只有她自己,知道爸爸失蹤了,估計早就開始哭了。
還能在服務區裡買食物,這份底氣是江航給她的。
她覺得,如果按照這樣的走向,繼續發展下去。
她八成是會喜歡他的吧?
金棧是個信客,不是紅娘,別人的感情問題,他不插手。
他只是站在朋友立場,忍不住提醒:“我雖然說未來的你沒嫁錯人,但現在這條癲狗,訓起來有你受的。”
夏松蘿不樂意了:“什麼癲狗,說話這麼難聽。”
“又愛發癲,又經常逮誰咬誰,不是癲狗是什麼?”金棧做出“請”的手勢,“你不認同,那麻煩你找個合適的形容詞。”
“額……”夏松蘿卡殼了。
她抱著零食袋,仔細想了半天,“我覺得,他像我的蝴蝶刀。”
夏松蘿只要揣著刀,就特別有安全感。
但那些刀,每一柄她都認真練過很久,不是天生就會的。
花樣最多,也是最難練的,非蝴蝶刀莫屬。
“沒練熟之前,蝴蝶刀很容易劃傷自己。可一旦駕馭了,就變成我最趁手最喜歡的武器。”
金棧對刀子沒研究,試圖理解了下:“你和你爸的眼光,天差地別啊。”
夏正晨喜歡匣中藏鋒,夏松蘿喜歡鋒芒畢露。
金棧還想到了一件事情。
在沒有信的世界,江航遇到夏松蘿的時候,她已經無依無靠,可能還被逐出了家族,連錢都沒有多少,成了個落魄千金。
又是個文盲,沒有謀生的手段,全靠江航養著。
兩個人結婚沒有任何阻礙。
而這一次,人生重啟,夏正晨只要活著,江航這個滿級黃毛,再想娶到這位家中能豢養門客當死士的“貴族”大小姐,可就上難度了。
遠的不提,就外面那個靚仔門客……
沈維序剛上大三,上個世界,沒等到他畢業,夏正晨大概就被刺殺了,夏家換了掌權人。
沈維序不知道遭遇了什麼,總之應該是沒有出現在夏松蘿身邊。
如今,他提前出現了。
不肯叫姐,心思昭然若揭。
但他一個剛出山的門客,敢在初見江航這個“正宮”的第一面,就耍起花樣,背後沒準兒有夏正晨給他撐腰。
夏正晨失蹤之前,可能讓他姑姑,和他說了什麼。
……
結過帳,夏松蘿提著滿滿一塑膠袋零食,和金棧一起走出超市。
停車位上,江航的手臂還閒閒搭在窗沿,兩指間那半支菸,被窗外的寒風,吹的快要燃盡了。
掐滅之後,他屈指一彈,那截小小的菸頭,頂著寒風劃出一道弧線,精準的落在遠處的垃圾桶裡。
車窗緩緩升起,他調高了暖氣。
等兩個人上車,繫好安全帶,江航準備起步。
“等一下。”夏松蘿伸出手,遞過去好幾袋堅果,“你先吃兩口再出發。”
沒等江航有反應,金棧先接過來,扔給他:“小超市裡沒什麼東西,湊合著吃點。”
都已經扔到江航膝蓋上了,有碧根果、夏威夷果和開心果。
他開啟了那袋開心果,另外兩袋放在了扶手箱上。
夏松蘿見他肯吃,才轉頭去看沈維序。
發現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嘴唇繃的蒼白,眼睛被眼罩遮住了,但眉心估計皺得很緊。
夏松蘿連忙問:“你怎麼了?是不是眼睛很痛?”
沈維序搖了搖頭,聲音透著虛弱:“我沒事。”
夏松蘿看他肯定有事:“難道你替我承負的時候,我離開你太遠,你會更痛苦?”
沈維序咬住了下唇,沒說話,只是輕輕搖頭。
夏松蘿看他這幅樣子,估計真的是:“你早說啊,我帶你一起去。”
江航透過後視鏡,冷冷瞥他一眼。
……
幾個小時前。
G30臨近賽里木湖路段,暴雪封路。
服務區人滿為患,公路大排長龍。
子彈似的雪粒,重重砸在車窗玻璃上。
齊渡在車輛徹底堵死之前,調整自己這輛酷路澤的驅動模式,憑經驗,找出一段路基缺口,並且確認後面是一段平緩的斜坡。
隨後,他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直接衝下高速,在漫天雪霧中,一路顛簸著,去到附近的一處牧民家裡借宿。
每一步都很兇險,他都會先詢問一下夏正晨的意見。
夏正晨反問他有沒有把握。
他就一句話:那必須。
如今坐在牧民家裡喝茶,夏正晨發現,這小子看著不著調,實際上很懂得尊敬長輩,膽大心細,交遊廣闊。
看著像個標標準準的黃毛,實際上並不是,骨子裡更像個遊俠。
正對他好感倍增的時候,夏正晨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寶貝女兒”。
齊渡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微笑著接通。
隨即臉色倏然一變,起身去往院子裡,走入暴風雪中。
等從院子裡回來的時候,夏正晨再看向他的表情,像是準備提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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