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溪深深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最近突然變得軟弱了。”

林聽拍拍她手背：“是不是你母星那邊給你壓力了？”

紅溪點點頭，母星那邊確實給了她一些壓力。

她的母星還沉浸在押注星藍成功的喜悅中，這份喜悅還沒有徹底兌現，他們又得知星藍隨時有可能暴露身份被滅，這種得而復失帶來的忐忑佔據著所有人的智商高地。

許多人不在乎更好的不可預測的未來，他們只想要握緊手裡能握住的東西。

紅溪說：“不必在乎我們，我們只是同盟星球，沒資格對你們指手畫腳，你們做好你們的事就行了。”

林聽很為紅溪的處境擔心：“他們會不會欺負你？”

紅溪冷笑：“除了我還有誰能進入星際聯盟？他們敢欺負我我就不回去了。”

林聽哎呀一聲哄她：“別說氣話，有問題咱們就解決問題嘛。”

林聽開啟自己的資料庫搜尋資料，把星藍統一人心的那些資料都分享給紅溪：“你看看有沒有適合你們的方案，整合一下拿回去用。”

這種時候紅溪非常羨慕林聽：“我的種族不像你們人類情感系統天生髮達，這些方案拿出去在你們那兒會有九分的效果，在我的母星上最多五分。”

“不著急，一步一步來，都是聰明人，等他們腦子正常了，看看星際聯盟底層高等星球的悲慘處境，就知道站在高處有多重要。”

但凡有機會搏一搏，沒人想被踩在腳下。

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頂層勢力共同發起的技術專利授權使用費風波很快從星際聯盟擴散到每一個星球。

中間有拉扯、有威脅、有求情，最後的最後，最終因為打不起仗，只能接受威脅，乖乖補交過去三年的專利授權費用。

點頭答應的各個星球的上層勢力，最後一層層盤剝下來，損失最嚴重的是底層小公司和公民。

第二星球這樣實力強大的工業星球被收割之後，後續可以把成本轉嫁給下游，咬咬牙還能維持內部正常運轉。

其他三級高等星球、二級高等星球抗風險能力比較弱，上面傳導下來的壓力外溢到他們那兒，在底層引起了巨大的動盪。

提前做了準備的公司小老闆迅速關門，低價賣掉公司走人。為了怕被上層追著補繳的鉅額授權費，甚至連房產都賣了，移民搬遷到其他星球。

公司關門跑路，沒有活兒乾沒有工資領的底層公民更是恐慌，上街遊行被機器人警察趕出城區，向政府求助只有機械的AI機械冰冷的程式化回應。

沒有其他辦法了，這些無助的人只能在星網上尋求幫助，結果星網上全是求助帖，一時之間，好像整個世界都崩塌了一樣。

林聽在星網上看到了許多窮途末路的底層星際公民在求助，在星藍網站上，在洄游網上，這一批十分有格調的使用者好像完全不受影響，他們被林聽週一上傳的新影片感動得流淚，寫了一篇又一篇評論，稱讚這是一部絕世好片。

林聽無奈苦笑，這個世界，有時候真魔幻吶。

此時，某個二級高等星球的主星上，蓋比和他手下的兄弟們拿著第三星球名下某個附屬星球的通行證，遊走在這個星球的偏遠郊區，這裡的工廠關門率大概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你們找誰？”

蓋比一行人沒有坐飛車，而是選擇步行，在這個園區逛了一大圈，終是有人上前搭話。

“你好，我們是第三星球第七附屬星球的營養液廠商代表，我們找飛星製造的負責人巴羅。”

蓋比拿出自己的證件：“巴羅先生訂購了我們公司營養液，欠款已經兩個月沒付了，人也失聯。剛好我在臨近星球出差，公司叫我上門拜訪巴羅先生。”

蓋比無奈道：“我們頭一次來這裡，飛車定位的位置不太準確，定位的位置是另一家公司。詢問過你們星球的相關行政官，他說定位沒錯。沒辦法，我們只能在臨近的街區找一找，碰碰運氣。”

跟蓋比搭話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蓋比跟這個人說話時，更多的人圍了過來。

有個身穿藍色工服的年輕矮人冷笑：“巴羅早跑了，你們來晚了。”

跟蓋比搭話的中年男人滿臉愁苦：“飛車定位的位置沒錯，你們剛才下車的位置就是巴羅的公司，不過現在已經賣給另外一家公司了。最近公司、工廠轉讓得非常多，定位不對，可能是系統還沒更新。”

“巴羅的公司賺錢，之前定的營養液都是高階營養液吧。”有人跟蓋比打聽。

蓋比點點頭：“正是。”

“我們這兒的人現在哪吃得起那種好東西，你們走吧，以後不用來了，你們的高等貨在這兒沒銷路。”

蓋比笑著說：“我們也賣低等營養液。”

“什麼價？”

蓋比比了個手勢，圍觀的人都驚了：“比市面上的價便宜三成？不會是有毒吧？”

“我們雖然來自第三星球的附屬星球，但我們公司是大公司，星網上隨便能查到。”

星網上不僅能查到蓋比所說的公司，還能查到蓋比本人，他是這個公司的銷售。

蓋比立刻被人圍住，一個個都想跟他買低價營養液，蓋比指了指天上，暗示他們：“現在局面不好，我們這些外人被你們星球盯得緊，我不敢隨意賣給你們。”

矮人打量蓋比一行人一番，“你們如果不擔心我們害你，你跟我們走。”

這話正中蓋比下懷：“走吧，咱們都是這樣的人，我擔心什麼。”

矮人站在那兒不動，反問：“你是什麼人？”

蓋比嘆氣搖頭：“早年間無路可走流落到偏遠星球，廢了大勁兒攀上關係才在附屬星球上找到活兒幹，沒過兩年好日子，眼看著又要不行了。”

“兄弟厲害，竟然還能從偏遠星球爬回來。”

最近形勢不好，有點錢的跑路都是找關係去其他低一級的星球換個正式公民的身份，像他們這些又窮又沒門路的底層人跑不了，因為他們一旦失去這個唯一的正式公民身份，等待他們的唯一一條路就是淪為偏遠星球的黑戶。

一旦走上這一條路，以後幾乎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我就是運氣好，厲害什麼，真厲害的是那些上層有權有勢的人，一句話就搞得我們無路可走。”

蓋比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地低下了頭。

沉默，是無可奈何，是被迫接受。

蓋比最近去了好多地方，底層的所有人幾乎都是這副絕望的模樣。

看得越多，蓋比越相信星藍那部《荒蕪世界》的一句臺詞說得對：自認自己低人一等的時候，看誰都像高高在上的神。

蓋比現在覺得韋利奇之前說的話很對，韋利奇他們的計劃，給了他和跟他一樣的人一個活得像人的機會，一個報仇的機會。

即使知道韋利奇只是利用自己的憤怒，即使知道自己會因此死掉，還是想去做啊。

蓋比心裡燃燒起一把火來，底層的廢物們聚在一起翻了這世界。

弒神，好像比僅僅追求活著、活下去，更有意思。

第97章 道不同，短暫相謀

活在聚光燈下的人往外看， 除了自己之外，看什麼都是一片漆黑。

完成一次利益收割的頂層勢力一切照常，好像這世界本來就是這樣運轉的， 一次小動作而已，不值得過多關注。

底層的星際公民因為畏懼而煎熬著， 也有人因為憤怒和不甘而改變著。

慢慢的，許多人心裡被插上一面旗幟， 等待起風時，旗幟揚起來的那一刻。

為了慶祝這次技術收割順利完成，也是為了聚攏有些散的人心， 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選了個日子， 在某處神秘星球齊聚。

宴會上各個家族的大人物們觥籌交錯、言笑晏晏， 剛跟這些人應酬了一番的卡西安、奧西里斯兩人從人群中退出來，默契地走到一處安靜的窗邊。

碰杯，敬彼此。

卡西安笑著瞥奧西里斯：“瘦了？”

奧西里斯不耐地微微扯開紳士結， 冷笑道：“你看著也瘦了不少。”

卡西安嘴裡含著酒細細品味，嚥下嘴裡的冷酒， 輕哼：“瘦了算什麼， 借這個機會把另外幾個虎視眈眈的順位繼承人幹掉， 消除心頭大患才是大事。”

對外，技術專利授權費收割進行得如火如荼；對內， 維米爾家族這兩個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少人。

奧西里斯在家族中的地位不如卡西安穩當， 他想對其他順位繼承人下手沒那麼容易，為此他頗費了些心思， 不過都解決了。

兩人對視，一個笑裡藏刀，一個目含冷光。最近經歷太多事， 殺急眼了，那點對外展示的紳士風度都裝不像了。

奧西里斯靠著窗臺，懶洋洋地隔空對前面一位同盟方家的繼承人舉杯，臉上掛著笑，嘴裡小聲提醒卡西安：“別高興得太早。”

“怎麼說？”

“下面的人不如以前聽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