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在星際聯盟裡待了太久， 她對瑞文、安白、卡西安、韋利奇他們還能保持警惕，但是她在面對紅溪、若拉、格列·梅爾的時候， 可能因為性別、因為交情、因為對她們有某種正向的期待，所以跟她們相處的時候偶爾會忘記她是在星際聯盟這樣一個殘酷的外交環境中。

林聽有恍神的時候， 這個基地裡智商、情商拉滿的人類精英們，他們的職業素養永遠線上。

無論面對困境還是逆境，他們總能根據現實情況提出最適合當前局勢的路線， 他們作為這個星球的核心執行者， 永不迷茫。

在即將到來的星際戰爭中， 他們完全不提格列家族和第三星球的私心，大家只對比星際聯盟各方的實力，考慮人類在什麼時機加入戰爭比較合適。

“不能不打， 不打就沒有咱們的位置；不能打得太早，咱們去得太早他們還沒進入消耗戰， 咱們跟他們對上不能穩贏， 這樣不好。”

林聽聽到這話立刻抬起頭來， 軍方代表的意思是，人類已經預設星際聯盟所有勢力都是對手？

即使簽了同盟協議的韋利奇、簽了三方合作協議的格列家族， 都是對手？

“星際聯盟的五大星球中， 第一星球咱們不提，其他四個星球， 第五星球控制的是聯盟軍和金融，第四星球控制技術專利，第三星球控制農業和營養液， 第二星球控制製造業。”

“第三星球的大家族們，這次聯合起來跟第五星球、第四星球撕破臉，我看他們盯的是第五星球的位置。”

“對於咱們來說，在五大星球中一定要搶佔一個生態位，我認為我們該搶第四星球的位置。”

“這話怎麼說？”

“第五星球要是真被第三星球踩下去，聯盟軍的控制權、金融、農業和營養液都落入第三星球的控制，這個後果你們想過嗎？”

“別說巨人種族性格溫和，即使真有性格溫和的巨人種族，我敢肯定他們星球的上層勢力，譬如格列家族的這一幫人，他們絕對不是什麼好說話的角色。”

“我認為，第五星球可以被打殘，但是不能完全被踩下去，一定要在聯盟軍中保留一部分第五星球的勢力，讓他們跟第三星球唱對臺戲，咱們才有機可乘。”

軍方代表道：“說句實話，咱們人類在體格上跟第五星球、第三星球這些種族比不了，咱們的人以後進入聯盟軍，最好的位置就是技術官僚。”

第五星球還有存在的必要，第四星球嘛，他們只是憑藉之前的經營形成了技術壟斷優勢。打掉了第四星球，人類可以扶持更多的技術人才起來，形成星藍的技術優勢。

“從種族性格上來說，第四星球太過陰損毒辣，第五星球主體種族崇拜力量，有點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意思，如果要選共事的同事，明顯第五星球比第四星球更好相處。”

沒了第四星球后，新的星際聯盟五大星球勢力中，人類同時擁有武力、營養液、技術以及跟星際其他種族非同一般的政治頭腦，只要人類的整體實力發展起來，第一星球不摻和的情況下，人類成為五大星球的話事人也不是做不到。

除了第四星球之外，還有一個跟第四星球種族性格差不多的第二星球矮人種族，他們矮人的先天種族天賦比人類還差，有那個心也成不了事，不用過多關注。

軍方代表對航天母艦專案組提問：“格列家族上次送來的戰艦資料吸收的如何了？什麼時候能在咱們戰艦上形成戰鬥力？”

“兩個月內進入試驗階段。”航天母艦專案組給出保證。

星藍已經賣了不少小型、中型的航天母艦給韋利奇和格列家族，對標聯盟軍中的大型航天母艦，到現在為止只賣了三艘給他們。

估計是看到人類在軍武上面的潛力，看在大家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份上，格列家族之前終於把他們壓箱底的好東西掏了一些給人類，嚴格保密的聯盟軍大殺器航天母艦製造圖紙就是其中之一。

為什麼說一些好東西呢？因為格列家族給人類的技術資料，不管是武器還是機械製造，說到底挖的都是其他星球的牆角，像農業、營養液這些他們自己的老底兒，可是一點都沒露。

基地智囊團們也能理解格列家族的做法，人家肯幫襯一點都好，人類肯定不能嫌棄。

航天母艦專案組簡單陳述了最新專案的進展，總結起來一句話：格列家族給的資料完全具有可操作性，礦產等各方面資源齊備的情況下，幹就完了。

軍方代表看著霍景珩，道：“基地長，現在我們所有航天母艦上用的智慧系統都是智腦分出來的子系統控制的，去了星際也能用？”

“自然。”霍景珩微微頷首。

軍方代表說完了，坐下喝杯茶，後勤部長那裡有話要說，大家又把目光轉向後勤部長。

這次會議從開到了後半夜才散，像李正、彼特這些年紀大的人都有點扛不住了，霍景珩發話，大家先回去休息，休息夠了明天再想想有沒有什麼補充意見。

散會後林聽在助理陪同下回自己的宿舍，她有些沉默，一方面是累的，一方面是她腦子裡還記著格列·梅爾跟她說的那些話。

霍景珩回來了。

林聽抱著枕頭看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等他洗漱完了，上床，一把把她摟進懷裡。

耳朵貼在他的心口，聽著他有節奏的心跳，林聽的心似乎也跟著共振起來，慢慢地，睡意瀰漫上眼皮，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隔天早上起來，林聽發現霍景珩竟然還在宿舍裡，她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醒了？起來吃飯。”

霍景珩在餐桌前工作著，電腦、檔案佔了大半張桌子。

林聽笑著爬起來，穿上鞋走到餐桌前，瞄了他一眼：“我的早餐呢？”

霍景珩笑著指了指後面電蒸鍋裡放著的早餐：“簡單吃兩口吧，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該吃午飯了，一會兒陪我吃午飯。”

“嗯。”

林聽自己拿了兩個雞蛋，坐在他對面餐桌前慢慢剝殼：“你今天怎麼沒去辦公室？”

“昨天看你不高興，陪陪你。”

林聽的嘴角不自覺翹起來，笑了一下，隨後又抿了抿嘴：“說不上不高興吧，我只是覺得，有點沮喪。”

“沮喪什麼？”

“霍景珩。”林聽叫他名字。

“嗯？”霍景珩放下手裡的工作。

林聽笑了笑，說：“我發現人真的很難被改變。有些人是天生的優秀政治動物，生來就知道如何利益最大化，為此可以輕易地犧牲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眼睛都不眨。”

霍景珩看著她，耐心聽她往下說。

林聽眼神有點落寞：“我，註定了只是個普通人，一輩子都改不了。”

從她被星際主腦選中後，這麼多年了，多少各行各業的精英給她上過課？人類頂尖聰明人的手把手教她如何當個優秀的外交官，她努力那麼久，也只是做到了合格而已。

以前付霖、李松林，現在的李正、彼特，兩代外交官領頭人都在誇她、鼓勵她，讓她一定要自信。

有些事，只靠自信是不行的，她腦子就沒那根弦兒。

“霍景珩，經歷了這麼多後我其實挺信命的。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不強求。這樣說是不是顯得我不太爭氣？”

霍景珩伸手，越過桌面，輕輕摸摸她的發頂：“如果說基因是客觀存在，那麼人類是基因的奴役就是不爭的事實。從我們誕生的時候起，我們的能力上限、大概性情基本上就已經註定了。”

林聽惱火，撇開他的手：“你罵我傻？”

霍景珩輕笑道：“沒有罵你傻，我只是想告訴你，信命挺好的，接納自己是非常高階的智慧。”

霍景珩笑嘆：“我相信職業能力不是評判一個人的核心，在你身上更是如此。你盡力了，我相信全人類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資格指責你不夠專業。”

林聽搖搖頭：“我不是怕別人指責我不夠專業。”

“那你在擔心什麼？”

“我擔心人類會跟星際聯盟那個殘酷的世界格格不入。”

在星際聯盟，智慧生命說起來很偉大，聽起來很金貴，但是在星際幾乎所有人心裡，智慧生命也只是一種資源，跟一臺機器、一棵樹、一顆礦石沒什麼本質的不同。

人類的生命觀跟星際其他智慧種族的生命觀太不相同了。

“我記得我們以前談過這個話題。”

林聽嗯了一聲：“以前是談過，但是現在事到臨頭了，我還是擔心。”

“你不用擔心，其實人類中不止有羊，狼也不少。等時空隧道打通後，你看著吧，那些以你為溫良恭儉讓的人，沒有制度的束縛，他們兇殘起來會讓你不敢直視。說起來，你想看到人類變成這樣嗎？”

如果去星際聯盟的人類成了比那些智慧種族更加兇狠的人，她還會這麼喜歡人類嗎？

“唉，不知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