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2頁
林聽眼巴巴地仰頭望著紅溪,紅溪嘴角微翹:“很遺憾,我幫不了你,我的母星上早就不研究文化產業了。”
林聽就猜到了紅溪會這麼說,不過,死馬當活馬醫了。
林聽把這幾天整理的思路拿出來讓兩人幫忙參考:“你們說,像我們這樣的中等星球,如果用文化產品為錨點,在星際聯盟做品牌建設,品牌推廣,擴大影響力,有沒有意義?”
“有,但是意義有限。”
“為什麼?”
“首先,星際聯盟中,沒有哪個星球是因為他們知名度高、聲量大而成為高等星球的,靠的全是硬實力。其次,如果百年後你們沒能進入高等星球聯盟,你的母星座標公開後,你們前期著的這些事,會成為你們的催命符。”
“有沒有但是?”
紅溪笑著說:“但是,你母星文化的獨特性,或許會讓你們在星際聯盟中名聲大噪,如果你們在百年實習期中間成功躋身高等星球,那麼你們前期做的這一系列事情會讓你們快速在星際聯盟中站穩腳。”
紅溪一句話總結:“其實這就是賭,賭你們相不相信,你們會在百年內成功。”
林聽想了又想,如果星藍失敗了,最多是速死還是被折磨死的區別,最後的結果沒多大不同。
還不如背水一戰,就算失敗了,人類淪為附庸星球,成了別的高等星球的資源,毫無還手之力,至少,他們星藍在星際其他智慧生物眼中,曾經真實地存在過。
想過最壞的結果後,林聽反而不擔心了:“我賭我的星球贏!”
“你知道中等星球升為高等星球的機率有多小嗎?”
“當然知道。”
彌勒豎起大拇指:“你們人類豐沛情感衍生出來的自戀和驕傲,在這種時候也算一種正向的生產力吧。”
“我就當你誇獎我們了。”
林聽有了靈感,在文件上打下一行字,論星藍非主流文化在星際聯盟中的突圍之路。
這個標題的前提設定,是她相信,星藍一定會躋身高等星球,一百年發展中,星藍文化會從邊緣的非主流慢慢走到主流,從邊緣走到中心。
一句話破題:如果星際聯盟控制下的無數星球上的星際公民,他們真的全體認同不擇手段的生存競爭是他們生命的全部,也不會有那麼多星際公民放棄種族認同、放棄生命,墮入無望的深淵。
星藍的文化產品就是要給這一部分星際公民帶去星藍特色的情感體驗,給他們乾涸的心靈不斷澆水,喚起他們生而為智慧生物的生存意志。
星藍的文化產品,會成為他們的精神鴉 片!
星際的一百年,在藍星上換算成兩百年,兩百年,至少三代人,這也算星際版本的持久戰了。
用文化戰爭的方式,再走一遍農村包圍城市的路子?
在林聽的設想中,文化戰爭應該還有其他更加高階的用法,這部分內容是她的盲區,不過她也不用解釋得特別清楚,基地裡會有許多專家教授為她的思路添磚加瓦,補充細節。
林聽已經決定了,為了減少不知道多少年後自己寫的這篇東西讓她社死的機會,她準備在她的論文中把指導老師單開一頁,只要是這個研究方向的專家教授,全都要在這篇論文的指導老師名單上。
不管他們有多大的頭銜,有多厲害的學術著作,只要他們在指導老師的名單上,他們就必須用他們的學術名聲為她這篇畢業論文背書。
林聽把自己的論文思路說給紅溪和彌勒聽,兩人的反應完全不同,彌勒震驚地看了林聽一眼又一眼:“認識這麼久,我怎麼沒發現你是個天才?居然能想到為指導老師單開一頁的想法,你也是牛到家了。”
林聽得意地笑:“人數多的話,單開幾頁也行。”
“你牛!真是敢想敢做!”
紅溪關注重點在精神鴉 片這個點上:“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要小看情感的內驅作用,在我的母星上的某段時間內,情緒價值已經成為操控個體的最有效手段。”
林聽指自己:“比如我這樣自己為是的人,你用權威壓迫我,用信仰綁住我,用規則壓迫我,這些外在的強制性方式對我來說,都不如用理想主義奴役我來得有效。”
“我服從的一切,從表面看起來是我自己的選擇,但實際上是一系列文化產品改變了我的認知,改變我內在邏輯。我所做的一切選擇看似是我獨立思考的結果,其實並不是。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來自理想的自我統治。”
林聽再次強調:“你們不要輕視文化軟實力,當文化的影響力足夠強的時候,權力不用依賴外部暴力,只需要文化產品傳播的情感連結,就可以達到讓被傳播者自我改造的目的。”
紅溪陷入了沉思,彌勒只感覺渾身起雞皮疙瘩,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類這個看似弱小的種族手裡真正鋒利殺人的刀是什麼。
紅溪思考了很久,才說:“如果你們賭贏了,一切如你所說,那麼,在星際聯盟這個文化荒漠一樣的地方,你們幾乎沒有敵手。”
對星際聯盟中的高等星球來說,紅溪知道,她和她的母星處於弱勢地位,她也知道自己和她的母星,改變這種處境正在付出怎樣的努力。
從自身出發,紅溪不小看弱者,就如同她不小看自己和自己的母星,也不小看林聽和她的母星一樣。
紅溪發自內心希望,她,林聽,以及所有處於被壓迫位置的中等星球,都能在處於弱勢時有還手之力。
不管在哪個領域,只要能還手,她就高興。
林聽明白紅溪徹底懂她說的話了,她說到這兒就停下了,沒繼續說下去,關於對特定群體傳播特定的內容造成的歧視、矛盾對立、分裂、挑起戰爭的方方面面。
沒必要說,文化產品、輿論的傳播與控制是個看似簡單實則操作起來無比精細的東西,外交部精英們給她單獨上了這麼久培訓課,她也只是懂一點皮毛而已。
彌勒對林聽抬下巴:“先不說什麼軟實力,說一說硬實力,我的航母怎麼說?”
“下週給你帶過來。對了,他們讓我問一句,你們的航母取個什麼名字?我們順手把名字給粉刷上去。”
彌勒哈哈大笑:“你們服務挺到位哈,不過名字不用刷了,我們自己會刷。”
紅溪瞥他一眼:“也是,航母從圖紙到生產製造都是別人的東西,至少航母的名字是你們自己刷的,勉強算你們自己的東西吧。”
“過分了啊,知道就算了,怎麼還說出來了?”
林聽聞言,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林聽的畢業論文有譜了,這周剩下的時間裡,她的論文初稿寫滿了三頁紙。
霍景珩說,綜述論文只要把該說的說到位了,邏輯嚴密就可以了,具體寫多長不重要,畢竟,又不是誰的論文寫得長誰就就有理。
林聽自我感覺不錯,一週過完,帶著她的論文初稿回基地,三頁紙的論文列印了幾百份,為了她這篇論文,許多專家教授還專門在大會議廳開了個討論會。
論文框架、論述細節、發展情景展望等等,幾百個專家開會討論後,修改意見提了不少,但是總體而言,他們認為這篇文足夠林聽拿到畢業證了。
林聽都驚了,這就過了?
坐在她旁邊的霍景珩幫她把眾位專家的修改意見整理好,發給她,笑著說:“你要相信你自己,在座幾百人中,沒人比你更瞭解星際聯盟。”
會開完了,張主任得意地高聲宣揚:“我就說吧,我們中都大學的優秀學生不僅在學術方面有創新,學術價值還十分突出。”
旁邊一位教授附和點頭:“小林的歷史學得也不錯。”
付霖笑著說:“張主任別忘了我們外交部的功勞,論文裡的許多文化傳播的觀點還是我們教的。”
張主任不認帳:“跨文化傳播的內容大二我就教給她了,怎麼全是你們的功勞了?”
李松林忙制止兩人:“先別吵了,大框架定下來,趕緊把工作往下推最要緊,第一批向星際傳播的文化產品選出來了嗎?”
“還沒有,這周才進基地的那批外國文化家、藝術家對我們定下的內容有異議,估計還需要幾天才能拍板。”
“三天吧,三天內把內容定下來,搞網頁設計的那幫人還等著你們。”
“三天沒問題。”
李松林和付霖商量完工作後,轉頭交代林聽:“你的論文趕緊修改,修改完上交,那幾位領導要看。”
“啊?”
林聽嚇得都結巴了,隨後想到自己的單開一頁的計劃,連忙說:“那您先把論文指導老師的名單給我。”
“論文指導老師?”
林聽無辜地看著李松林,她指了指在場的所有人,大幾百號人呢,足夠把她三頁的畢業論文擴充到十頁了吧。
霍景珩幫林聽解釋:“她的意思是,這篇論文雖然是她寫的,但是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對她的論文提出了寶貴的意見,她十分尊重大家對論文的指導,所以要把在場所有人加到論文指導老師名單中。”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