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70頁
蕭遙想好好認識這個世界的世情,便扶著玉姜的手下了馬車,跟著蕭大郎走向何家眾人。
只是,何家除了何二郎,其他人對蕭家人都不大歡迎,何夫人與何娘子對蕭遙的態度特別冷淡,簡單介紹了她們身邊一對母女的身份,隨後便跟那對母女說話,基本上不搭理蕭遙。
但到底是世家女,她們即便不喜蕭遙,偶爾也會問蕭遙一兩句,彰顯其禮儀。
何家母女身旁那對母女為周家人,家世與何家相當,聽了何夫人的介紹後,知道蕭遙出身小戶,雖不至於是庶族,但絕對是最底層那一批小世家了,對蕭遙便也相當冷淡。
蕭遙見他們言行舉止都要彰顯世家的身份,心裡有些不耐煩,加上本就想看底層的生活,因此便打量四周。
然而一打量才發現,這茶寮的主人家一家三口被趕去了茶寮後頭,正在茶寮後頭的溪水中洗馬鞍,此時已是秋天,三人衣衫單薄,在溪水中瑟瑟發抖。
三人中的小童,看起來約莫五六歲的年紀,在水裡凍得似乎受不住了,便爬上岸邊洗。
只是岸邊頗高,他幾乎要趴下去才能夠得到水,因此洗一陣,約莫雙腳不冷了,又下去洗,如是再三。
蕭遙縱使知道底層過得不好,看到眼前一幕,還是驚呆了。
這一刻,她彷彿成了在寒秋的溪水中被凍得發抖的小童。
凍入骨髓,可是為了一口吃的,卻仍舊泡在水中。
慢慢回過神來,蕭遙心中湧上一股巨大的悲傷和憤怒。
這才是真實的平民世界,渺小如塵埃,又如屠豬狗。
這樣的世界,實在太不公平了!
蕭遙深吸一口氣,緩步走過去。
茶寮的一家三口聽到腳步聲,忙抬頭打量,見是一個膚如凝脂容貌無雙的少女,俱都看呆了,回神之後,驚恐地低下頭,不住地往遠處退去,唯恐衝撞了蕭遙。
蕭遙見了,知道自己再過去,那一家三口怕是要退到深水區了,只得停下腳步,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遞出去:“讓小童上來罷。”
一家三口臉上露出感激之色,卻還是搖頭,那男子道:“謝過小娘子,只是我們沒做什麼,故銅錢卻不能收。”說完又埋頭洗馬鞍了。
婦人與小童見狀,也跟著低頭洗馬鞍。
蕭遙見了,知道說服不了他們,便將那幾枚銅錢放在一邊,慢慢退了回去。
茶寮處,又來了一位滿頭珠翠的婦人,那婦人瞧著禮儀十足,彬彬有禮地前來打招唿。
何氏母女和周氏母女見婦人雖然面生,但衣衫算是華貴,禮儀也到位,以為是一樣的世家婦,便含笑回禮,然後問婦人的跟腳以及祖上有哪些人。
得知婦人夫家姓徐,乃庶族出身,現如今不過是個粗鄙的武夫,便是依仗其夫搜刮了許多錢財,也不過是個暴發戶,笑容便都淡了許多,當即下令婢女將徐太太的座次移得離她們遠一些。
徐太太見狀,當即漲紅了臉,羞得說不出話來。
蕭遙在徐太太不遠處坐下,笑道:“夫人是特地坐過來與我作伴的麼?”
徐太太本就萬分尷尬,聽了這話只當是諷刺,訥訥不知答,抬頭看向蕭遙,見是個罕見美貌的貴女,最重要的是,這貴女眸中一片赤誠,不是真這麼想,便是給自己下臺階的,意識到這一點,她忙順著臺階下來,又強撐著在其他貴婦開口前說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蕭遙見她幾乎落荒而逃的做派,心中暗歎,站起身相送。
何氏母女和周氏母女雖然瞧不上徐太太這等庶民,但也不會在人前失了世家大族的禮儀的,因此也意思意思地站起身。
徐太太著實被她們讓婢女搬離座次的倨傲做派給嚇怕了,連連說不必相送,隨後又感激地衝蕭遙笑笑,便離開了。
徐太太走出沒多遠,周夫人便道:“如今世道越發亂了,那些寒門庶族拿了些軍功,便妄想與我們同起同坐,太過異想天開了。”
何夫人點頭:“誰說不是呢?昔日我們從不與庶民同坐,便是不慎與庶民為伍,也該即時離開,否則便要見笑於其他世家大族,如今只能將就——”
蕭遙聽著她們這樣自視甚高瞧不起人的話,著實厭惡,便刻意不聽,扭頭去打量四周。
這茶寮四周,一個寒門佃農都沒有,應該是跟茶寮主人一般,被驅趕走了,至於過往的平民,也都被驅趕得無法靠近這裡。
蕭遙正打量四周,忽然感覺到身後的玉姜扯了扯自己,忙回神。
只聽何夫人正在好言好語教育她:“你乃世家女,該自恃身份恪守規矩才是,像那些寒門庶族,你不該理會,不然你的身份會降低,你亦會被人嘲笑。”
蕭遙煩她輒提身份,聽了這話便道:“何夫人不愧是世家大族出身的貴婦,懂規矩守禮儀。如今天色不早了,我們不如客隨主便,將這茶寮還與主人家?”
茶寮主人明明有這茶寮,卻因是寒門庶族而被趕去屋後溪水中,凍得小童瑟瑟發抖,而作為驅趕人之一的何夫人,不僅毫無歉疚還反過來讓她不要理會寒門庶族,著實激怒了她。
何夫人變了臉色,眼前這丫頭分明是諷刺她越過了主人,喧賓奪主。
那邊廂,何二郎耐著性子跟蕭大郎說了幾句,終於找了藉口過來,想跟蕭遙說話,結果才過來,便聽到自己母親說道:“蕭二娘子好一張利嘴,只是絲毫不似我們世家的做派,不知從哪裡學來的禮數。”又看向跟過來的蕭大郎,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