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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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四郎娶的是庶族杜家二娘子,杜家二娘子不像蘇家小娘子那般,動輒提世家的風範,因為她根本沒有世家風範。
因為自己沒有,所以她總疑心崔家暗地裡笑話她,崔家人說的任何一句話,她都能聯想到崔家瞧不上她,因此總是使勁兒鬧騰,鬧得閤家上下不得安寧。
崔四郎原想著為了家族,為了崔妙這個妹妹,娶個不喜歡的妻子也不是多難熬的事,可是杜二娘子才鬧幾日,他便煩躁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這日,杜二娘子又借題發揮,哭著罵崔家瞧不上她,直罵得崔家眾人紛紛找了理由出門,臨出門前還給了崔四郎一個同情的眼神。
崔四郎被這眼神給氣到了,忍無可忍地道:
“你也不必疑神疑鬼了,我直接告訴你罷。你這般做派,我們家的確瞧不起你。我們崔家講派頭,因為我們傳承千年便一直遵守著這些禮儀。你家沒有這些禮儀,因為你家裡事寒門庶族,沒有傳承,根本無禮儀可言。”
杜二娘子馬上柔弱地軟倒在地,中途被婢女扶著才沒坐下去,可她已經哭起來了:
“是,你們崔家有派頭,是頂頂好的一流世家,我們杜家不過是庶族出身,同泥腿子差不多。改日我定要進宮去問問皇上,都說不分士庶了,怎地崔家還敢同我家裡炫耀的。”
崔四郎幾乎被折磨得恨不能毀天滅地,深知罪魁禍首便是蕭遙,故聽到杜二娘子說要進宮問蕭遙,馬上便慫了,但他作為風度翩翩的世家子,絕不可能認慫的,因此一拂袖,扔下“不可理喻”四個字,便轉身離開了。
這樣的日子在繼續,日復一日,幾乎要將崔家逼瘋了。
在又一次心力交瘁之後,崔四郎將自己關在書房內借酒澆愁。
窗外冷月如刀,照得庭中的草木都泛著冷光。
崔四郎怔怔地看著庭中的月色,想到這幾乎窒息的日日夜夜,忍不住低聲咒罵起蕭遙。
可是罵著罵著,便罵不出口了。
他想起來了,起因是他惱怒蕭遙欺負崔妙,所以跟盧、李和鄭家的好友一起,讓姑蘇的蘇家出面給蕭家寫信,謀劃將蕭遙嫁給唐三郎的。
他以為的報復,便是讓一個女郎不好過,如今,他也被這樣報復回來了。
飽受過種種摧殘,他才知道,和一個不喜歡又會打人或是罵人的人生活在一起,會有多痛苦。
盧、鄭和李家的郎君所娶的妻子,都是蕭遙精挑細選出來的,戰鬥力一個比一個強悍,自她們進門,盧、鄭和李家便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深深地體會到了自己曾經謀算別人的婚姻的最真實模樣。
他們苦悶,他們難以忍受一直待在家中,於是跟家裡提出,自己願意去招募和訓練佃客,讓他們閒時務農,戰時披甲上陣殺敵。
得到允許之後,這幾個兒郎逃一般離開了家,出門前去招收佃客了。
轉眼,半年便過去了。
這一日,蕭遙在朝堂上跟百官商議完科舉取士的可行性,便準備退朝。
這時一名大員手持笏板出列,狀告蕭家盜取官田,盜賣公田、欺壓百姓,大肆斂財,並在摺子中列出種種證據。
蕭遙隱忍了這半年,為的就是這一天,因此在細看過摺子又跟百官商議罪狀之後,當即下令將蕭家閤家打入大牢。
蕭家重新富貴了起來,每日吃的是大魚大肉,穿的是綾羅綢緞,日子過得不知多好,以至於所有人都富態了不少。
蕭大娘子已經定了親,蕭大夫人為她備下的嫁妝十分豐厚,但到目前還未備齊。
被蕭大夫人帶著去看自己的嫁妝,蕭大娘子臉上的笑容就一直沒停過。
蕭大夫人牽著她的手,笑道:“我的好閨女,你這嫁妝啊,便是公主也比不得的。”說到這裡,想起蕭遙那個相當寒酸的婚禮,便捂嘴笑道,“不說公主了,便是皇上也比不上。”
蕭大娘子笑著說道:“這是阿孃愛我呢。”
母女倆正喜滋滋地看著嫁妝,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便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夫人,大娘子,不好了,外頭來了一隊官兵,說要拿我們去大牢坐著。”
蕭大夫人和蕭大娘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兩人異口同聲的問道:“你說什麼?”
外頭報信的丫鬟再次氣喘吁吁地重複了一次方才的內容,末了又道:“郎主讓夫人同大娘子趕緊前去,說定要在御前分辨清楚。”說完又擔心地問,“這可如何是好?”
蕭大夫人聽了這話,一顆心放回了遠處,說道:“傻子,這是那些狗官跟我們裝腔作勢呢。既郎君喚我們前去,便不是什麼大罪。”說完扯起蕭大娘子就走,“我們去走一趟罷。”
蕭大娘子只覺得心驚肉跳,一邊掙扎一邊問:“阿孃,當真沒事麼?世人都知道,我們與皇上有舊,如何趕來我們家裝腔作勢?說不得,這是宮裡皇上的旨意呢。”她說著說著,冷汗如同雨一般流下來。
第1218章
蕭大夫人見蕭大娘子冷汗涔涔,不由得也有些擔心,但轉念想到,當初蕭遙召見蕭家和崔家時,一直多有忍讓,這半年內,更是預設蕭家和崔家坐大,連跟崔家是親戚的盧家李家和鄭家,也跟著得了許多好處,便道:
“她一個小娘子當皇帝,本就冒天下之大不韙了,登基了,最是害怕名聲壞了,所以才對我們家和崔家這般忍讓。她除非不怕被罵是昏君,不然,她就得縱容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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