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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千禧年的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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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2月4日,臘月二十九,除夕。

  清晨的天光透過薄霧,勉強照亮了北影廠生活區略顯陳舊的窗欞。

  王盛在熟悉的家中醒來,身上是母親曬得蓬鬆柔軟的棉被,帶著陽光和皂角的乾淨氣味。

  相較於他在希爾頓常住的行政套房,這裡空間狹小,隔音也一般,不過很安甯。

  然而,這份安甯在手機開始持續不斷的嗡鳴與鈴聲中被打破了。

  千禧年的春節,拜年簡訊已經開始在擁有手機的人群中流行起來。

  摩托羅拉掌中寶328的螢幕一次次亮起,提示著一條又一條格式相似、內容雷同的新年祝福。

  王盛隨手拿起手機,粗略翻看了一下收件箱。

  大多是公司下屬、合作方、乃至一些只有數面之緣的藝人發來的套話。

  他懶得一一回復,這種群發簡訊,在他眼裡缺乏基本的誠意,純粹是禮節性的噪音。

  電話也開始接踵而至。

  他設定了靜音,選擇性接聽。

  第一個打進來的,是韓三坪。

  “喂,韓叔,過年好。”

  王盛接通電話,身體放鬆地靠在床頭。

  電話那頭傳來韓三坪中氣十足,甚至帶著幾分意氣風發的聲音:“盛子,過年好!在家裡了?”

  “嗯,昨天剛從津城回來。您呢?在蜀省了?”

  “到了,前天到的。”韓三坪的笑聲透過聽筒傳來,透著一種衣錦還鄉的舒暢。

  如今的韓三坪,今非昔比。自去年憑藉一系列卓有成效的舉措,成功穩住並啟用了國産電影市場,避免了因進口片業務暫停可能引發的市場崩盤,他在中影集團內部、乃至電影行業的地位便一路飆升。

  從最初暫管國産片發行業務,到如今名正言順地分管國産片發行,並與電影專項資金管理委員會、以及擁有市場監督職能的文化市場管理部門等單位聯動,他手下已經初步搭建起一個覆蓋主要票倉城市的巡查與監察網路。

  這個網路如同逐漸收攏的漁網,重點打擊的就是困擾行業多年的票房瞞報痼疾。

  可以說,在中影集團內部,韓三坪已然是製片、發行一手抓的實權派人物,其影響力甚至能透過行政和市場雙重手段,輻射到放映終端。

  雖然進口片發行業務不歸老韓直管,但他巧妙地利用中影集團壟斷進口片發行的“大義”,對那些膽敢頂風放映走私影片的影院施以重拳,斷供正規片源、乃至聯合相關部門進行查處,惹得不少依賴走私片盈利的“地方軍”怨聲載道,不斷向上反映。

  然而,韓三坪去年“救市”的功績實在太大,光芒萬丈。

  在確保國産電影市場沒有崩盤甚至逆勢增長這份沉甸甸的功勞面前,那些雜音和抱怨顯得蒼白無力。

  內部已有風聲傳出,估計只需再穩紮穩打地磨鍊一年,資歷與威望都足夠了的韓三坪,接過中影集團董事長之位幾乎是闆上釘釘的事。

  這次回蜀省老家過年,多少也有些“衣錦還鄉”的意味。

  兩人互相問候了近況,聊了聊《潛伏》的拍攝進度和《開心家族》的後續收益。

  末了,韓三坪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透露內幕訊息的親暱:“盛子,穩住了基本盤只是第一步。我這邊聽到些風聲,上面的決心很大,中國電影市場的改革,馬上就要進入深度化了。”

  王盛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了那份將於今年六月份出臺的、對中國電影産業未來十年産生深遠影響的綱領性檔案——《關於進一步深化電影業改革的若干意見》,也就是廣發影字〔2000〕320號檔案。

  雖然此時檔案尚未成型,但以韓三坪如今的位置和渠道,提前獲悉高層動向並不奇怪。

  王盛語氣誠懇:“學生明白了,謝謝恩師提點。”

  他這聲“恩師”叫得並不勉強,無論從知遇之恩,還是事業上的鼎力支援,韓三坪都當得起。

  “嗯,你我之間,不必客氣。新的一年,機遇與挑戰都會更大,做好準備。”韓三坪點到為止,語氣輕鬆起來:“對了,佳女就在旁邊,你要不要跟她說兩句?”

  “好啊。”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聲,接著是一個正處於變聲期、帶著些許少女清亮又試圖表現得沉穩的聲音:“王叔叔,過年好。”

  “佳女,過年好。”王盛臉上露出笑容,腦海中浮現出幾年前那個扎著羊角辮、會因為數學題跟父親爭執的小女孩形象:“告訴你個好訊息,《虹貓藍兔三千問》大年初一,就是明天,要在泱視七套的動畫城欄目播出了,記得看哦。”

  此時泱視七套,叫少兒·軍事·農業·科技頻道,等2001年,科技頻道成立,又被改名少兒·軍事·農業頻道,等到2003年,少兒頻道才成立。

  然而,韓佳女的回應卻出乎他的意料:“王叔叔,我現在已經不喜歡看動畫片啦。”

  王盛微微一怔,隨即恍然一笑。是自己慣性思維了。

  96年時韓佳女還沒升五年級,如今幾年過去,這丫頭去年就已經升上初二了。

  進入青春期,興趣轉向,再正常不過。

  “哦,對對,忘了我們佳女都是大姑娘了。”

  王盛從善如流:“那平時喜歡看什麼?電影?還是電視劇?”

  “嗯……看看書,偶爾看看電影。”韓佳女的回答帶著這個年齡特有的、試圖表現成熟的矜持。

  王盛也沒再多說,隨便關心了幾句學業,便聽到韓三坪接回了電話,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互道保重後,結束了通話。

  ……

  剛放下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看來電顯示,是李曉冉。

  “喂,過年好呀,大忙人!”

    李曉冉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撒嬌意味。

  “過年好。在你爸媽家?”王盛問。

  “對呀,陪他們過年。你呢?明天初一有沒有空呀?來我家坐坐?”李曉冉試探著問,語氣裡滿是期待。

  王盛語氣平淡道:“你忘了?初二《潛伏》劇組就要復工。我初一也還有別的事要處理。去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李曉冉帶著點小情緒的嘀咕:“就知道你忙……大過年的也不歇歇。”

  “掛了,代我向叔叔阿姨問好。”王盛沒多解釋,乾脆地結束了通話。

  緊接著,高媛媛的電話打了進來,開口第一句就帶著點嬌嗔的質問:“給誰打電話呢?怎麼一直佔線呀?”然後才想起來說正事:“過年好呀!”

  “過年好。”王盛回道:“剛跟韓廠長聊了點事情。”

  “哦……”高媛媛拉長了聲音,也沒深究,轉而聊起了自己在家裡的瑣事,語氣輕快,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鳥。

  範小胖的電話緊隨其後,拜年的話說得乾脆利落,還順便彙報了一下自己過年期間的行程安排,透著一股“我很忙,事業心很強”的勁頭。

  這幾個電話剛應付完,一個港島號碼打了進來,是張伯芝。

  “爹地,新年好啊!”張伯芝的普通話比起初識時已然流利標準了不少,只是這稱唿……無論是在私下,還是像現在這樣的電話裡,她都堅持這麼叫,帶著點港式的親暱和依賴。

  “過年好。”王盛已經習慣了這個稱唿:“在京城?”

  “系呀,我們一家都在京城過年!”張伯芝語氣興奮:“我在這裡買了別墅啦!去年忙死了,電視劇拍了《四大名捕2》……電影拍了《喜劇之王》、《星願》,商演同廣告代言排到滿,好不容易過年才有幾天休息。”

  她去年確實是盛影傳媒和光線傳媒旗下最炙手可熱的吸金女王之一,在兩地都擁有極高人氣,買別墅對她而言毫無壓力。

  互相拜年後,張伯芝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明顯的期待:“爹地,你明天……有空嗎?”

  王盛豈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稍一思忖:“晚上吧。吃完年夜飯,酒店見。”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張伯芝帶著得逞意味的嘿嘿笑聲:“好呀!那我等你哦!”

  掛了張伯芝的電話,王盛又陸續接了幾個公司高管,以及重要合作伙伴的拜年電話。

  等到耳邊終於清淨下來,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

  他起身穿衣,走出房間。

  母親張秀蘭已經準備好了漿煳,父親王保國拿著新買的對聯和福字。

  王盛接過,搬了凳子,在家門口仔細貼了起來。紅紙黑字,透著濃濃的年味。

  貼完對聯,一家人吃了簡單的早飯——餃子和小米粥。

  飯後,王盛拿起狗繩,對趴在陽臺曬太陽的地瓜吹了聲口哨。

  地瓜立刻搖著尾巴跑了過來,親暱地蹭著他的褲腿。

  “走,帶你出去轉轉。”王盛給它套上繩子,牽著它走出了單元樓。

  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生活區內張燈結綵,孩子們穿著新衣在放鞭炮,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飯菜的混合香氣。

  地瓜興奮地東嗅西聞,不時抬起後腿在熟悉的電線杆下做標記。

  王盛慢悠悠地走著,享受著這難得的閒適和撲面而來的市井煙火氣。

  ……

  晚上,王家的年夜飯異常豐盛。張秀蘭使出了渾身解數,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王保國開了瓶好酒,父子倆對酌了幾杯。

  電視裡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的預熱節目,歡聲笑語充滿了小小的客廳。

  地瓜也得到了一份特製的肉食大餐,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年夜飯,陪著父母看了一會兒春晚,大約九點多鐘,王盛起身:“爸,媽,我出去一趟,有點事。”

  “……”

  ……

  王盛穿上外套,走出家門,司機已經等在樓下。

  車子駛出生活區,匯入除夕夜相對冷清的車流,向希爾頓酒店開去。

  酒店頂層的行政套房內,空調暖氣開得很足。

  張伯芝顯然精心準備過,穿著一條絲質的吊帶睡裙,勾勒出青春的曲線。她卸去了舞臺上的濃妝,素顔顯得清麗可人。

  見到王盛進來,她立刻赤著腳跑過來,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用帶著粵語腔的普通話撒嬌:“爹地,你終於來啦!等你好久哦!”

  王盛拍了拍她的後背,任由她掛著走到沙發邊坐下:“普通話有進步,沒那麼塑膠了。”

  “那當然,我可是有認真學!”張伯芝得意地揚起下巴,隨即眼神變得迷離而誘惑,湊到他耳邊,呵氣如蘭:“爹地,今晚……想玩什麼遊戲呀?”

  王盛配合著她即興開始的角色扮演遊戲……(省略若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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