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2005年2月10日，農曆正月初一，京城。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臥室，王閒和王若若已經醒了，兩個小傢伙穿著紅色的新年唐裝，在床上蹦蹦跳跳。

  “爸爸！起床啦！”王若若撲到王盛身上。

  “今天要去見太爺爺太奶奶！”王閒也爬過來，奶聲奶氣地說。

  王盛睜開眼睛，一手摟住一個孩子：“好好好，這就起。你們昨晚不是說要給太爺爺太奶奶磕頭拜年嗎？練得怎麼樣了？”

  “練好啦！”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高媛媛從衣帽間走出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毛衫，外搭深紅色羊絨大衣，頭髮簡單盤起，妝容淡雅得體。

  “衣服都準備好了，給爺爺奶奶的禮物在後備箱。”她看了眼手錶，“九點出發，來得及嗎？”

  “來得及。”王盛坐起身，“我爸媽十點到那邊等我們。”

  ……

  上午九點半，黑色賓士S600駛入北四環外一處新建的高檔住宅小區。

  這裡是王盛前幾年為爺爺奶奶購置的房産，三室兩廳，南北通透，採光極好。

  老人家從老胡同搬到這裡後，生活質量提升了不少。

  車剛停穩，王閒和王若若就迫不及待地要下車。

  “慢點慢點。”高媛媛牽著兩個孩子的手。

  單元門口，王保國和張秀蘭已經到了。

  “爺爺奶奶在樓上等著呢。”張秀蘭走過來，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等會兒見了太爺爺太奶奶，要說什麼呀？”

  “新年快樂！身體健康！”王若若搶答。

  “還要磕頭領紅包！”王閒補充。

  一家人乘電梯上樓。

  門鈴響後，門開了。

  王盛的爺爺王建國今年七十八歲，精神矍鑠；奶奶李素芬七十六歲，滿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

  “太爺爺！太奶奶！”

  兩個孩子清脆的童音讓兩位老人眼睛一亮。

  “哎喲，快進來快進來。”李素芬彎腰想抱孩子，被王盛攔住。

  “奶奶，他們現在可沉了，您別閃了腰。”

  眾人進屋。

  客廳寬敞明亮，陽臺上擺滿了綠植，牆上掛著王盛父母和爺爺奶奶的合影。

  茶几上已經擺好了糖果、瓜子、水果。

  王建國仔細打量著兩個孩子，眼中滿是慈愛：“像，真像。閒閒像王盛小時候，若若像媛媛。”

  “太爺爺，我們要給您磕頭拜年！”王閒突然想起正事。

  王若若也跟著說：“磕頭！領紅包！”

  王盛和高媛媛相視一笑。年前教了好幾天，兩個孩子總算記住了這個“新年儀式”。

  “好好好。”王建國和李素芬在沙發上坐正。

  王閒和王若若並排站好，像模像樣地跪下，小腦袋磕在柔軟的地毯上。

  “太爺爺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太奶奶新年快樂！長命百歲！”

  雖然動作稚嫩，但那份童真讓在場所有人都笑了。

  “好好好，快起來快起來。”李素芬眼睛溼潤，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厚厚的紅包，“這是太爺爺太奶奶給你們的壓歲錢。”

  王閒接過紅包，好奇地捏了捏：“好多錢！”

  “不能現在拆。”高媛媛輕聲提醒，“要說謝謝。”

  “謝謝太爺爺！謝謝太奶奶！”兩個孩子乖巧地說。

  王建國看著高媛媛，招招手：“媛媛，過來。”

  高媛媛走近。

  老人從懷裡取出一個紅絨布盒子，開啟，裡面是一隻沉甸甸的金手鐲，花紋是傳統的龍鳳呈祥，工藝精湛。

  “這個，給你。”王建國把盒子遞過去。

  高媛媛一愣：“爺爺，這太貴重了……”

  “拿著。”李素芬握住她的手，“這兩年你辛苦了。帶孩子，還要忙事業。王盛這小子，我們知道他什麼德行。你願意跟著他，不容易。”

  張秀蘭在一旁看著那隻金鐲子，心裡五味雜陳。

  她嫁到王家幾十年，婆婆可從沒給過她這麼貴重的首飾！

  “謝謝爺爺奶奶。”高媛媛眼眶微紅，接過盒子。

  王盛適時插話：“好了好了，大過年的，不說這些。爸，媽，中午想吃什麼？我訂了附近飯店的包間。”

  “在家吃吧。”李素芬說，“我都準備好了菜，簡單做幾個。一家人難得聚這麼齊，在外面吃沒氣氛。”

  “那我幫您。”高媛媛起身。

  “不用不用，你和孩子坐著。秀蘭，來搭把手。”李素芬招唿兒媳婦。

  張秀蘭應了一聲，跟著進了廚房。

  ……

  中午十二點，一桌家常菜擺上餐桌。

  紅燒排骨、清蒸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炒雞蛋、冬瓜排骨湯……雖然簡單，卻透著家的味道。

  “若若，吃魚要小心刺。”高媛媛細心地給孩子挑魚刺。

  王閒則自己拿著小杓子，努力往嘴裡扒飯，雖然撒了一桌。

  “慢慢吃，別急。”王盛給兒子擦嘴。

  王建國看著這一幕，感慨道：“時間真快啊。王盛小時候也這樣，吃飯撒一桌。現在他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您重孫子重孫女都有了，該享福了。”王保國給父親倒酒。

  “享福享福。”李素芬夾了塊排骨給高媛媛，“媛媛多吃點，帶孩子辛苦，看你瘦的。”

  “謝謝奶奶。”

  飯桌上氣氛溫馨。

  兩個孩子的童言童語不時逗得大家發笑。

  ……

  下午三點，一家人告辭離開。

  回去的路上，張秀蘭坐在後座，忍不住說：“媽那個金鐲子，我嫁過來三十多年都沒給過。”

  王保國皺眉：“你計較這個幹什麼？”

  “我不是計較，就是說說。”張秀蘭嘀咕，“不過媛媛確實不容易。媽給她，也是認可她。”

  高媛媛坐在副駕駛，輕聲說：“媽，鐲子您要是喜歡……”

  “不用不用。”張秀蘭連忙擺手，“給你的就是你的。我就是隨口一說。”

  王盛從後視鏡看了眼母親，沒說話。

  ……

  正月初二到初四。

    王盛和高媛媛帶著孩子待在自己家。

  這處房産位於順義溫榆河畔，獨棟別墅帶前後庭院，私密性好。

  初二上午，陳良帶著妻子蘇萍先來了。

  “陳叔！蘇姨！”兩個孩子見到熟人，興奮地撲過去。

  陳良抱起王閒：“哎喲，又重了！想叔叔沒有？”

  “想！”王閒摟著他的脖子。

  蘇萍拿出兩個禮盒：“這是給閒閒和若若的新年禮物。”

  開啟一看，是兩套樂高積木，一套消防局，一套公主城堡。

  “謝謝蘇阿姨！”兩個孩子眼睛發亮。

  “你倆怎麼樣？”王盛問。

  陳良笑著摟住妻子：“挺好的。蘇萍懷孕了，三個月。”

  “真的？”高媛媛驚喜道，“恭喜恭喜！”

  “所以今天來，也是沾沾你們家的喜氣。”蘇萍摸了摸小腹，“希望也能生對龍鳳胎。”

  “那壓力可大了。”陳良開玩笑，“王盛這標準定得太高。”

  眾人大笑。

  中午簡單吃了飯，陳良和蘇萍待了兩小時就告辭了——他們還要去蘇萍孃家。

  ……

  初三下午，張伯芝來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長款羽絨服，素顔，戴著墨鏡和口罩，很低調。

  “芝芝阿姨！”王若若最喜歡張伯芝，因為張伯芝每次來都帶漂亮的裙子。

  “若若寶貝！”張伯芝蹲下身，從包裡掏出兩個禮盒，“看看阿姨給你們帶了什麼？”

  給王若若的是一條粉色的公主裙，給王閒的是一套小西裝。

  “快試試合不合身。”

  兩個孩子抱著禮物跑回房間。

  張伯芝這才摘下墨鏡，看向高媛媛：“媛媛姐，新年好。”

  “新年好。”高媛媛微笑，“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

  “茶吧。”

  王盛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個女人客氣而疏離的互動。

  張伯芝接過茶杯，目光在客廳裡掃過——牆上掛著王盛、高媛媛和兩個孩子的全家福，雖然不是正式的婚紗照，但那種溫馨感刺痛了她的眼睛。

  ……

  初四上午，李曉冉來了。

  她提著一個大果籃，還有兩箱進口兒童牛奶。

  “曉冉阿姨！”兩個孩子跟她很熟，因為李曉冉經常來。

  “乖。”

  李曉冉摸摸孩子的頭，看向高媛媛，“沒打擾你們吧？”

  “怎麼會，快進來。”高媛媛接過果籃。

  李曉冉今天穿得很居家，灰色毛衣，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像是鄰家姐姐。

  “王盛呢？”

  “在書房接電話。”高媛媛說，“公司的事，春節也不消停。”

  “能者多勞嘛。”李曉冉在沙發上坐下，很自然地抱起王若若，“若若又長高了。”

  “曉冉阿姨，你什麼時候生寶寶？”王若若突然問。

  李曉冉一愣，笑了：“阿姨還沒結婚呢，怎麼生寶寶？”

  “那你可以和我爸爸生呀。”王閒在一旁插話，“蘇萍阿姨就和陳良叔叔生寶寶了。”

  童言無忌，卻讓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曉冉哈哈一笑：“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

  她迅速轉移話題，從包裡拿出兩張DVD：“我帶了《大鬧天宮》的藍光碟，聽說畫質特別好，一起看看？”

  “好呀好呀！”孩子們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王盛從書房出來時，客廳里正在放電影。

  孫悟空大鬧天宮的片段，兩個孩子看得目不轉睛。

  ……

  春節假期轉眼過去。

  2月16日，正月初八，盛影傳媒集團正式復工。

  京信大廈頂層辦公室，王盛看著李婷婷送來的春節檔票房報告。

  “《大鬧天宮》自去年12月3日上映，金鑰兩次延期，截至昨日下映，最終票房6.27億元。”李婷婷彙報道，“這創造了國産電影新的票房紀錄，比《博物館奇妙夜》高出近一倍。”

  王盛點點頭：“其他幾部呢？”

  “春節檔期間，我們共有五部電影在映。盛影系電影貢獻了大約5.8億元票房，佔全國總票房的78%。”

  這個數字很驚人。

  2005年的中國電影市場，全年總票房預計在55億元左右。

  盛影一個春節檔就佔了十分之一。

  “市場反饋怎麼樣？”王盛問。

  “非常好。《大鬧天宮》的周邊産品持續熱賣，孫悟空玩偶、金箍棒模型、天庭建築積木，這些衍生品銷售額已經突破8000萬。‘中影盛世院線’的會員數在春節期間新增120萬，總會員數突破500萬。”

  李婷婷繼續彙報：“另外，‘貓眼電影’線上選座系統在春節期間的交易額突破1000萬，同比增長100%。”

  王盛滿意地點頭。

  “柏林電影節那邊呢？”王盛問。

  李婷婷翻開另一份檔案：“第5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2月10日開幕，19日閉幕頒獎。《首爾別離》入圍了主競賽單元，獲得最佳影片金熊獎、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女主角四項提名。評委會主席是羅蘭·艾默裡奇，美國導演。”

  她頓了頓：“組委會已經發來正式邀請，希望您能出席閉幕式暨頒獎典禮。另外，電影節期間會舉辦‘中國電影之夜’活動，電影局希望您作為中國電影人的代表發言。”

  王盛：“行程安排安排好了嗎？”

  “已經初步安排好了。”

  李婷婷翻開手中的資料夾，放到辦公桌上，推動王盛眼前：“根據柏林電影節官方日程和我們的實際需求，一共做了三套方案，您看一下。”

  王盛接過資料夾，示意她坐下說。

  “第一套方案是標準行程：2月18日上午從京城直飛柏林。當地時間下午抵達泰格爾機場，入住電影節官方合作酒店阿德隆凱賓斯基。19日全天參加電影節閉幕式系列活動，晚上出席頒獎典禮。20日上午與歐洲片商進行兩場會談，下午參觀巴貝爾斯堡電影製片廠，晚上乘CA932返程，21日抵京。”

  王盛翻閱著詳細的日程表：“繼續。”

  “第二套方案是緊湊行程：18日晚航班出發，節省一天時間。在柏林只停留頒獎典禮當天，典禮結束立即前往機場，搭乘凌晨航班返回。這樣您21日早上就能到公司開會。”

  “第三套方案是擴充套件行程：18日出發，在柏林停留至22日。除了電影節活動，增加與法國Canal+、德國BetaFilm等歐洲主要發行商的深度會談，並安排拜訪柏林電影電視學院，探討人才培養合作。”

  王盛思考片刻：“用第三套方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