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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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遙道:“我這便過去。”她半點不想和蕭先生有什麼瓜葛,所以希望儘快解決了這事,和蕭先生劃清界線。
張瑞與伯瑞同時跟了出來,到門外見私下裡無人,張瑞壓低聲音道:“蕭遙,蕭先生為父不慈,是眾所周知的事,然他畢竟是你的父親,於孝道上天然便有優勢,你心中便是有不滿,也要忍住,大面子上過得去,莫要留下個不孝的把柄。”
伯瑞也跟著點頭:“正是如此,雖則如今反封建反傳統,可你是弱女子,又是晚輩,仍會被流言所傷的。不過忍一時之氣的事,你多忍忍便是。”
蕭遙道:“我知道怎麼做的。”說完去了隔壁,徑直問蕭先生,“蕭先生特地來尋我,可是有事?”
蕭先生見蕭遙第一次單獨面對自己竟沒有半分對自己這個父親的尊敬,行事一板一眼的,臉上的笑意微收,但並不生氣,只道:
“你對我冷淡,我是理解的。說到底,是爸爸從前對不住你,扔下你與你姨娘在鄉下受苦,可爸爸是有苦衷的,如今爸爸跟你道歉,你便原諒爸爸,莫再與爸爸慪氣了,好不好?”
蕭遙聽了這話細細打量蕭先生。
據說,蕭家祖上是書香門第,蕭先生自己也是個讀書人,怎地沒臉沒皮至如斯程度?
看了看,也沒看出什麼,當下也懶得理會,說道:“蕭先生,我便明說了罷。你這位父親,我是不打算認回來的。過去沒有你,我不至於餓死,如今沒了你,我仍舊不會餓死。你蕭先生的榮耀,與我無關,而我的榮耀,亦與你無關。”
蕭先生一臉感傷:“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便是我做錯了什麼,你作為我的女兒,如此與我說話,遲早要吃大虧的。”
蕭遙懶得看他惺惺作態,說道:“蕭先生可還有事?我很快便要回去上課,若無事,我便先失陪了。”
蕭先生長嘆一聲:“蕭遙,你非要與爸爸這般生疏麼?便是我對不起你,可我也給了你生命。從血緣上來說,我是你父親,我們是一家人,這是無可更改的。你問問,天下有哪個父親是——”
蕭遙打斷他的話:“蕭先生,什麼父親什麼一家人就不要再說了罷。我已自立門戶,戶主是我自己,與你再無相干。你若不來打擾我便罷,你若常來打擾我,別怪我說話不客氣。”
蕭先生便是氣度再好,此時也忍不住生了氣:“你這個不孝女,竟不認親生父親,你就不怕被千夫所指麼?”
蕭遙說:“容我提醒你一句,你早已登報宣佈我同大姐幾個人的死訊,於法理上,我與你再無關係。”
“那是個誤會!當時找不著你們,又聽說你們已遇害,所以才迫不得已發了那樣的宣告。”蕭先生說得半點不臉紅,彷彿自己真是那般想的,此時提起來還帶著傷感,“你不知我多難過,本是回去祭祖的,得知這噩耗,無法勉力支撐祭祖了,隨便請人幫忙,簡單拜祭畢便回來了。到北平後,還病了一場。”
蕭遙看著他作態的臉,有些歎為觀止,冷笑一聲說道:“何必把話說得那般漂亮。你分明是擔心我們幾個弱女子誤入歧途,累及蕭家的面子,才登報宣告我們死亡,與我們斬斷關係。”
蕭先生心裡雖然是這般想的,但此時自然不會承認,再次使用哀兵政策,長嘆一聲說道:“你對我有心結,自然認為我做什麼事都是別有企圖的。蕭遙啊,一個父親便鐵石心腸些,也不會真的對自己的孩子冷漠的。”
蕭遙不想與他這般掰扯下去,便說道:“我的立場已經跟你說明白,你不必再說。此次來尋我,有事直說,無事的話,我便忙去了。”
蕭先生見蕭遙一副要走的模樣,生怕自己再不說,她便當真走了,當下便道:“陳先生與你在一個辦公室裡,必定相處得不錯。我若復職,需經過陳先生的兄長幫忙。我這次丟了官,歸根結底是因為你,這次你便幫我這個忙,去幫我美言幾句罷。”
蕭遙便是知道蕭先生臉皮厚,此時也被他的厚臉皮給驚呆了,回神後便嗤笑一聲:“眾所周知,蕭先生被開除,是因為收受賄賂。如今竟推到我一個弱女子身上,好一個書香門第出身的蕭先生!”
“水至清則無魚,收受一點賄賂,是為官之道。若不是有人想討好你,本不會管這事,亦不會尋我晦氣。所以歸根到底,是你連累了我。”蕭先生說。
蕭遙聽到這裡便煩:“我想我有必要再明確一下我的立場與態度。第一,我們之間沒有關係;第二,你被開除也與我無關;第三,我是不可能幫你的。我的立場擺在這兒,你若覺得接受不了,你便去天下責罵我罷,我不怕。”
說完不再理會蕭先生,轉身回了辦公室。
卻不想蕭先生臉皮極厚,竟跟到了辦公室,想親自跟陳先生套近乎。
陳先生在蕭先生剛開口說了一句話,便打斷了他,不屑地道:“你便是蕭遙的父親?她那腐朽並以欺騙的手段啟迪新思想的做法,便是來自於你罷?”
蕭先生頓時目瞪口呆。
他以為,憑蕭遙的才華與美貌,她在北平大學是所向披靡的存在,必是所有男子都捧著她、誇讚她、事事以她為先的。
可是沒想到,這位陳先生不僅沒有被蕭遙迷惑,還一點面子都不給蕭遙。
蕭遙冷笑一聲:“陳先生自己古板固執,墨守成規,不思反省,竟諷刺我來了。我且問你,你可見過《相思》那般的愛情?若沒見過,我便可以說,《相思》裡的愛情是假的,這小說以假的愛情啟迪新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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