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19頁
“思想不改變,如何改變其他?”徐教授嘆息道。
蕭遙道:“明天的宴會,教育部長會出席,我正要與他談一談小學之教育。對已然成長起來的一代,思想改革艱難,但從未成長這一代起,提高識字率,啟迪新思想,相對容易許多。此外,我亦想號召一批教員到全國各地去,給幼童們帶來知識。”
徐教授支援這個主張,卻還是堅持認為,漢字筆畫多、難學,須廢除,否則便是有教員認真教,幼童學得也艱難。
蕭遙聽他一再認為須廢除漢字,心中生氣,便不客氣地反問他:
“我且問你,元朝與清朝時,為何仍用中原之文化?依我個人之淺見,真正的侵略永遠不是炮火,而是文化。一旦文化滅亡,延續便滅亡了。若文化□□,那麼不論何種之侵略,最終亦會被同化!漢字很好,許多優秀的傳統文化亦很好,我們須儲存它學習它。文化是維繫一個民族生存與發展的強大動力與堅韌紐帶,文化在,民族亦在,文化解體,民族便消亡!”
滅亡一個國家,只需滅亡它原有之文化,然後以本身文化同化之,兵不血刃,便完成了侵略,可比如今這戰火厲害多了!
蕭遙越想越憤怒,便道:“如今西方列強比我國強盛,並非因為他們之文字,而是因為他們比我們早發展幾百年,早完成工業化!我們要富強,除了解放思想,最應該做的,便是工業化!”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啪啪的掌聲。
蕭遙與徐先生同時看去,見鼓掌的正是陳先生,都很是吃驚。
要知道,陳先生與徐先生的主張是相同的。
陳先生走進來,臉色複雜地看了看蕭遙,接著看向徐先生:“老徐,蕭遙此言,或許很有道理。我這些年來研究明治維新,亦頗有心得。”
蕭遙難得看到茅坑裡石頭一般的陳先生肯改變主意,站在自己這邊說話,心中一動,笑道:“我明天去參加宴會,便要與教育部長提小學教育之事,若兩位亦去,不如與我一同說服部長?”
陳先生略猶豫,便點了頭。
徐先生卻道:“我需好好想一想再答覆你。”
到了次日,蕭遙打扮得體,坐上了凌虞副官開來的車子,與凌虞一起出席宴會。
她坐到車上,看了看凌虞身上的西裝,有點驚訝:“你怎麼穿了西裝,不穿軍裝?”
不得不說,凌虞寬肩窄臀,穿上西裝時,竟十分好看。
只是他或許因是行伍之人的緣故,即使穿上一身文質彬彬的西裝,仍舊脫不了行伍之人那股子凌厲的悍然粗糙之氣,與知識分子呈現出來的文質彬彬有很大不同。
凌虞的俊臉板起來顯得很嚴肅,原先凝視蕭遙的黑黝黝眸子移開看向車窗外:“想試試。”過了片刻又問,“是不是不合適?”
蕭遙笑著搖了搖頭:“不,很合適,很好看。是我見過的國人中,穿西裝最好看的。”說到這裡也跟著凌虞看向車窗外的小雪,口中道,“我就是擔心,有人要害你性命,你不穿軍裝穿西裝的話,是不是不好藏槍。”
凌虞在蕭遙說話伊始,俊臉板得更凌厲了,聽到後面,又放鬆下來,露出笑容:“不會,西裝也可以藏槍的,我這西裝是特製的。”
蕭遙點點頭,這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車子很快駛到宴會之處,緩緩停下。
小雪還在飄著,並不算大,凌虞披上大衣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給蕭遙開車。
也是剛到的張瑞見凌虞下車,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心裡揣測,這人是不是蕭遙的男伴——在北平的許多人他都是見過的,只不曾見過蕭遙那位男伴,眼前這男子,他未見過,最有可能是蕭遙的男伴。
張瑞乾脆停下來細看,見高大男子開啟車門後,車裡伸手扶住男子的手下車的,正是蕭遙。
他的腳步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忍住,撐著傘走了過去。
這般下著小雪,這男子卻渾然忘了給蕭遙打傘,也委實太粗心大意了些。
蕭遙扶著凌虞的手下了車,看看四周,笑道:“我就說雪下得不大,不需要打傘的。”
凌虞道:“雖下得不大,但是落在頭上,融化了有你好受的。”一邊說一邊引著蕭遙快步走向宴會廳的門口。
蕭遙加快了腳步,走出幾步見撐著傘過來的張瑞,有些好奇地問:“你要接人麼?”
張瑞驟然聽蕭遙這樣問,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愣了愣,傻傻地點點頭。
蕭遙道:“那你趕緊去罷,我們不打擾你了。”說完和凌虞加快腳步進門。
張瑞只得硬著頭皮出去繞一圈。
凌虞瞥了一眼張瑞的背影,問蕭遙:“他是幫你投稿那位張先生?”
蕭遙點頭:“嗯,他人品端方,是個謙謙君子。只可惜,是個親美派,相信美國。”
凌虞的目光閃了閃,說道:“許多知識分子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相信別國,而不是自己。”
蕭遙嘆氣:“所以說,文化潛移默化的影響是最可怕的。因為學的是當地的文化,所以無形中便會受影響,相信它強大得叫人嚮往、溫和善良得足以成為我們的救贖。”
凌虞看向蕭遙:“你不受影響麼?”
蕭遙搖搖頭:“不,我也是受影響的,只是我儘量讓這影響變小一些。可即便如此,在眾多國家中,我因留美之故,對美國亦最有好感。”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