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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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下問道:“大當家,你不去看看皇上麼?”
何細君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
她覺得十分對不住房止善,所以並不打算去見蕭遙。
雖然今天的選擇無愧於天地,可是她心中有愧。
愧對那個識於微時的人。
手下聽了,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沒說什麼。
這時外頭馬蹄聲滴答,緊接著三當家臉色難看地走了進來。
何細君還是第一次見素來樂觀、大而化之的三當家露出如此難看的臉色,忙打起精神問:“發生什麼事了?你的臉色怎麼這樣難看?”
三當家環顧四周,讓其他人出去,這才低聲道:“蕭遙她中了藕斷絲連……今年夏天來臨時,若還沒有解藥,怕是……”說到這裡,虎目含淚,再也說不下去了。
自打那日城郊桃園一別,他還是第一次見蕭遙,他以為一切安好坐享天下富貴的女子,竟在一年多的功夫裡消瘦蒼白得讓他斷腸。
何細君大吃一驚:“當真?怎會如此?”
三當家搖搖頭:“我亦不知,蕭遙沒有與我多說什麼,她知道今日有人謀逆,所以提前吃下虎狼之藥,在援軍到來之後,昏迷了。”
他與她,只是說了幾句話。
何細君站了起來,焦急地走來走去:“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三當家道:“老大,我想在京城多留幾日。”
何細君點了點頭:“也好,我們一起多留幾日。”想了想,又道,“明日,我與你一道去見蕭遙。”
三當家點點頭,眉頭仍然深深地皺著。
何細君知道他對蕭遙的心思,也知道這份痴情只能空付,可還是安慰道:“蕭遙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有辦法的,你別太過擔心。”
然而第二日看到蕭遙,何細君也忍不住擔心起來。
蕭遙的臉色,可以用慘白如紙來形容,精神頭也極差,說不了幾句話,就閉上眼睛喘氣,吃飯也吃不下,饒是她意志強大,勉強吃下去,過不一會兒還是吐出來。
何細君想起那個與自己並肩作戰、明媚強大的女子,心裡難受的厲害,道:“怎麼就到這地步了?”
蕭遙虛弱地笑笑,讓其他人都出去,屋中只留下何細君,問道:“你後悔麼?”
何細君不解:“何出此言?”
蕭遙道:“你與三當家領兵出現在此處,是受房止善所託的罷?可是你最終還是倒向了我,因為我看著是個好皇帝,你認為我能改變這天下,是也不是?可是眼下,我命不久矣……辜負了你的期待了。”
何細君苦笑起來:“你果然什麼都知道。”說到這裡看向蕭遙,一臉認真,“可是,保護一個明君,我不後悔。”
她只是因為傷了另一個人,心裡很難過而已。
蕭遙笑了起來:“細君,你是我見過的,最美好的女子。”
何細君搖了搖頭:“不,我也只是個凡塵中人,要說美好,你才算得上。你打破了我對公主、對皇室中人所有的印象。”
蕭遙喘了喘氣,笑道:“我們兩個就不要互相誇讚了。”
何細君笑笑,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止善心口上的傷與脖子上的傷,是你傷的麼?”
蕭遙點頭,臉上與目光中都帶著深深的遺憾:“是我。只是可惜,沒能留下他。”
何細君抿了抿唇,忽然說道:“蕭遙,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皇上與她交談之際,一直是用“我”而不是朕,就表示,此刻的談話,是屬於兩個曾並肩作戰的友人之間的。
蕭遙看向何細君:“我需要先知道,是什麼事。”
何細君道:“放過止善,還有他的家人。”
蕭遙緩慢但是堅定地搖了搖頭:“抱歉,不可以。”
何細君焦急地道:“為何?他昨夜並未成事,且又差點喪命。你就不能……”她咬了咬下唇,“看在我的份上,放過他一次麼?”
蕭遙看著何細君的眼睛:“於公,他與房家若一直存在,那麼會影響朕的統治,因為朕不確定,他們何時會捲土重來。於私,我身上的藕斷絲連,是他下的。”
何細君失聲道:“怎麼會?”
蕭遙道:“就在清風寨,那日我上山企圖招安你,在那掛飛瀑旁,他請我喝茶,將藕斷絲連下在那杯茶裡,我那時以為,他是個風輕雲淡的君子,全喝了。”
何細君臉色蒼白,回憶起那日發生的事,半晌才道:“當真是止善下的毒麼?”
蕭遙點頭:“你還記得袁徵麼?”
“你那個太監?”何細君有些神色不屬地問。
蕭遙點頭:“他也不是什麼小太監,他是星月宮的宮主,龍溟。那日,他知道茶裡下了藥,但腳步動了動,還是沒有動。我便是從他那裡知道,藥是房止善下的。”
何細君將有些渙散的思緒收回來,仔細琢磨了蕭遙這話,心裡湧上一股難過,忽然伸出手抱住蕭遙,輕輕地道:“你很好,是他們辜負了你的信任。”
蕭遙搖搖頭:“自登基那日起,我便知道,我是個孤家寡人,所以,我不難過。這是各為其主,我懂的,所以拼個你死我活,也是該的。”
何細君品味出蕭遙話裡的意思,心中一陣苦澀。
蕭遙再次強調,她是不會放過房止善與房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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