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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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娘並三姨娘嚇壞了,忙都磕頭表示,自己下輩子一定會多做好事,爭取投個好胎。
四姨娘六姨娘害過人,入畜生道不用多言。
七姨娘未曾做好事,卻害過人,入畜生道的上等也屬於好運。
可她不服,叫道,“我自盡以全貞潔,不曾給家族蒙羞,為何不能入人道?從前朝廷對此有褒獎,賜一座貞節牌坊,怎地如今卻沒有嘉獎?”
閻羅道,“若此間仍像從前那般世道平穩,自然對你多有嘉獎。可如今強敵當頭,破國亡種就在眼前,如何有獎?”
最不服的是暢夢夫人,“我勤儉持家,乃被迫反擊,如何能落得這般下場?家族能繁衍,多虧了我!”
閻羅惋惜一嘆,“你本來出身高貴,斷文識字,又有一手好畫技,若開班收徒福澤世人,定能入人道投上等人家。可你為一薄情男子,滿手沾滿鮮血,害人殺人無惡不作,此乃魂鏡,你且照一照,你還是你麼?”
說著扔出一鏡,直直落入暢夢夫人手中。
暢夢夫人把鏡子放在眼前一照,頓時驚叫出聲。鏡中的她是年輕模樣,可面貌醜陋可怖,宛如惡鬼!
閻羅道,“這幾十年鬥爭,你已面目全非,再不是你。你可知道?”
暢夢夫人哭道,“是她們逼我的,她們害我兒,對我萬般逼迫!我是無奈才反擊的,這世道,根本不叫我們女子有活路。”
閻羅道,“世間男子皆能登報離婚,你如何不能?你手上有嫁妝,本身識字,又有才華手腕,如何不能登報離婚,再尋出路?易暢夢,你實在走錯了路啊!”
暢夢夫人厲聲反駁,“女子如何比得男子?女子要貞潔,男子卻無需如此。”
閻羅道,“你家世才華相貌,與男子之間差在何處?為何比不得男子?至於貞潔,要求女子卻不要求男子,你倒來說說是為何?你明知不公,為何不反抗?以你之才華,勝過當世許多男子!你本可創下一番基業,卻走了岔路。”
暢夢夫人聽了這話長哭不止,想起正當韶華之年的樂觀天真,哭聲更哀。
最後喊冤且喊得最大聲的是老爺,老爺認為,這些女子做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不該入畜生道的獸道。
閻羅喝道,“你與易暢夢今世結緣,許下白首之約,卻移情別戀招惹許多女子,造成這滿後宅的悲劇,正是罪魁禍首,畜生道的獸道再適合你不過!”
說完見老爺還要喊冤,直接喚鬼差將他打一頓,扔入畜生道的下等道。
二姨娘、五姨娘、大姨娘和三姨娘站在人道前,滿面笑容,一縱躍下去,奔赴美好的明天。
其餘進入畜生道的四、六、七姨娘,也被鬼差扔入畜生道。
只剩下易暢夢,閻羅看向她,“你前世乃一商家女,開善堂救國民,積下許多功德,這輩子才投了好胎。可惜你入了岔道,被貶畜生道。為著你前世的功勳,我不差人推你,自己跳下去罷。”
暢夢夫人怔然的面容慢慢變得剛毅,衝閻羅微微一點頭,道謝畢,便縱身跳入畜生道。
一鬼差問閻羅,“不知這位太太是否能悟。”
閻羅點頭,“她能的。”
故事戛然而止,後頭標了個“完”字。
鄭先生不死心,往後翻了翻,見果然沒有了,也是十分不滿意,將報紙往桌上一扔,“荒謬,荒謬,這什麼新六道,充滿了政治意味,可見是統治者的狗腿子!”
居然號召女子也可登報與男子離婚,認為女子比許多男子還要優秀,簡直豈有此理!
鄭太太氣道,“分明是小妾之流的自我陶醉和幻想。”
夫妻倆對著這篇小說痛批了一頓,一致決定寫文聲討這篇小說和三觀不正的作者逍遙客!
他們相信,明天定會有許多人和他們一樣,痛批逍遙客的狗尾續貂和為講道理而講道理這種荒唐行徑的,這不僅是對讀者的侮辱,也是對文學的侮辱!他們甚至相信,即使幾十年後,還會有源源不斷的人痛罵逍遙客這個硬拗的結局。
兩人寫了斥責的評論,馬上投遞了出去。
次日一早,鄭先生和鄭太太坐在餐桌跟前,來不及吃早餐,就拿起報紙看了起來——他們家訂了許多份報紙,這些報紙平時都有評論小說或者文壇論戰的,他們相信,今天定會有很多人唾罵逍遙客。
鄭先生翻開含金量最足那份報紙,看到當今文壇一位說話犀利的大牛,頓時虎軀一震,坐直了身體,想看看這位是如何噴蕭遙客的。
“此文透過後宅方寸之地的描寫,揭露了封建制度和陳腐觀念對女性的毒害。諸君可以看到,讓這些曾經天真單純且美好的女子最後面目全非的,其實不是這些女子,而是那些可怕落後的觀念和想法。這些可悲的女子,只是被操控著,如同傀儡一般,演繹了悲苦的一生。……前半部分的揭露和批判,已然讓這篇文章成為佳作,後半部分的閻羅殿審判,則再次拔高了此文的格局。如若廣大婦女能覺醒,此文功不可沒!建議各地各處學生改編並排練此劇,到鄉鎮表演,喚醒許多思想愚昧的民眾!”
鄭先生看完這篇,氣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又往下看另一個大牛的評論。
看到此文名字為《閻羅殿審判是否有存在之必要?》,頓時大喜,覺得這位定是志同道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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