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世為人的姬雲。還活著。他感謝那破屋子，木頭枕頭，那大山叔，還有鬍子花白的村長爺爺。對了，還有那碗糜子粥也得謝謝。

活著是還活著。問題是怎麼活下去才是正事。心裡想著不行就死去吧。可是真要自己弄死自己要自殺之類的。姬雲覺著自己來不了。萬一很疼呢！

姬雲醒來的第二天，依然是一腦袋面煳。混混沌沌的感覺。出去坐在王大山家門口發呆，有時候拿著棍子在地上寫畫寫什麼。沒人看得懂。

天一亮，村長就來過，看姬雲捶著頭。怎麼問話也不理就回去了。後來陸陸續續大人小孩子都來看這麼一個外頭來怪人。可是姬雲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心裡。我們是不一樣！隨便看吧！再這樣下去，會被趕出去的吧?誰會收留一個傻子呢?

可是姬雲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過一天算一天吧。被趕出去了再說。唉！

三天了，姬雲就這樣像鴕鳥一樣在王家村住了三天。圍著他，陪著他時間最長的，是一些孩子們。有些孩子會怯生生得站在蹲著的姬雲面前，伸出瘦弱的手臂，開啟手掌，裡面是蘸著手汗的野酸棗，飢餓的眼睛依依不捨得看著姬雲。

“給你吃！吃就不餓了！”這是孩子的話。不是一個孩子。給姬雲送酸棗的孩子很多。“吃吧！吃了就不餓了！”

天吶！要死人啦！真要死人啦！

姬雲發現這些孩子吃野酸棗整個吃，但是任何東西都不吐出來。那核呢?那豈不是嚥下去了?拿棗核填肚子。骨瘦如柴，卻又肚子滾圓。

第四天中午。姬雲依然蹲在王大山家門口。看著眼前伸著的小手，手裡拿著一口乾巴巴黑色的餅子。久久不語。

這是這孩子的饋贈。你一半我一半。

當時小男孩從懷裡掏出一口餅子，依依不捨得掰下一口伸手遞給姬雲。晃手示意吃。但是這口餅子給一條狗奪了去。

你能想象嗎?狗的吞嚥速度有多快?不帶嚼就吞的。那你能想象一個六歲孩子把狗摁地上，伸手從狗嘴裡掏出餅子嗎?那速度又得有多快?

“給”一口乾淨的餅子。從狗嘴裡搶出來的那口被這孩子吃掉了“這個乾淨。”

“不了！你吃！昂！哥哥不餓！”姬雲相信這裡的一切。包括窮。

下午也一定會有很多孩子拿著酸棗來給他分享。吃了就不餓了。

是呀！村長說得對，村裡這幾年沒餓死過人了。

這些孩子肚子鼓鼓的，要死的話，怎麼會是餓死的呢?肯定是得了怪病。絕不是餓死的。

哎！想起老一輩吃觀音土活活憋死的事情。姬雲覺著還是做點什麼。

問了孩子們村長家的位置，又有幾個孩子帶路。姬雲再次來到村長家門口。

“村長爺爺！村長爺爺！你在家嗎?”姬雲招唿幾個孩子幫一把“你們也幫我喊門。來來來。敲門”

一幫瞎起鬨。村長出來了。看見姬雲“孩子！你醒了?”

“村長爺爺你可不可以幫我?還有。這些。孩子。”姬雲心切的說到。

“先顧著你自己再說吧！你先說你哪裡人吶！”村長捋一捋鬍子

“額！不知道。都忘了。就記得山上來著。”姬雲哪來的?這麼不靠譜的事情沒法解釋。瞎編吧。“哎呀！村長爺爺！說了幫我。你怎麼幫我?”

“哎！別急！昂。雲小子，你看，我們這王家村，後頭是山，旁邊是河。昂你看”村長開始指風水。。。

“哎呀！不就依山傍水嘛！兵家之地”姬雲趕緊制止村長的炫耀“村長爺爺，你停會。我是求您幫我。不是看風景呀！”

“我們王家村呀！好地方呀！這些年已經沒有兵患了。多開些荒地。加上離著長安城也近。呵呵呵”村長活了大半輩。還是對活著充滿了希望。

“哦！是是是。近水樓臺嘛。農閒的時候可以去長安城裡做工”姬雲連聲符合。

“哦！對了！幫你呀?可以呀。你有戶籍嗎?”村長一把抓著姬雲的手腕說到。

“沒有！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從記憶裡就在山上住了很久。然後就到了這。”姬雲只能扯謊。

“嗯！村長！姬雲怎麼了?”聞訊趕來的王大山跑來頭一句。

“他來路不明呀！村長”

“族長！給他口吃的讓他走吧”

一堆吃瓜群眾。。。。

“都給我閉嘴！”已經到切近的二長老中氣十足。

“雲小子你剛才說什麼?山?水?簍子?”村長聽到個文雅。

“不是！是依山傍水。近水樓臺。”姬雲糾正到。

“你讀過書?”二長老反應過來問到。

“昂！讀過。”姬雲點點頭

“哎！這水呀！山的。啥意思昂?你跟爺爺說說。昂！呵呵呵！來！”村長不知道是迷煳還是不迷煳看著姬雲。

“額?這個是形容的意思。或者說是意境。昂！就是很好的意思。是書裡邊的成語。你們懂了吧?”姬雲也不知道怎麼搭話了。

“雲小哥知道論語嗎?”這是飄過來的三長老。

“孔聖人嘛。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之乎者也嘛。你們到底要幹嘛?昂?不行我走就是了”姬雲有些受不了這熱情。

“哎哎哎！幫幫幫！你留下來行了。一切有我們”二長老插話說到。“族長！你看這?”

“不用多心了。我跑一趟縣衙，給雲小子落個戶籍，怎麼著也能給他20畝永業田。80畝分口地。”村長指著姬雲說“你們看雲小子的樣子就是讀書人。 昂?這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村裡把他的地給種著。管著他吃的。你們看怎樣?”

“村長爺爺！你們說這是啥意思?”姬雲問到“怎麼還分地了呢?”

“昂！這樣的。這一丁呀就給田，給地。”二長老說:“你不一樣，你是一戶，同樣有田地分派下來。”

“你會種地嗎?”三長老問到。

“不會！這可怎麼辦?”姬雲直晃腦袋。

“哎呀！就說了。管著你吃。種地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安心做你的學問就行。昂！沒事就到處轉轉。別想那麼多。”村長做了最後的決定。

二長老，三長老也很開心。二老等姬雲走後就追著村長唸叨:族長呀！這可是讀書人呀！寶貝呀！你可得抓點緊呀！

“哎！放心！有我呢。明兒天一亮我就去縣衙。昂。木事。回吧！”村長捋一捋鬍子打保證送走了眾人。

王大山帶著姬雲回到家裡。

“雲哥兒！你真讀過書呀?”王大山問道。

“昂！讀了9年。怎麼了?”姬雲反問。

“啥子?你才14歲。讀書就讀了9年。那豈不是從兩三歲就得上學啟蒙?”王大山愣愣的問。

“怎麼大山叔?很奇怪嗎??啟蒙還學了3年。讀書很累煩的。”姬雲持續鬱悶中。

“木事，木事，叔就是問問。你該幹嘛幹嘛就行昂。”王大山也覺著自己問得多餘。嘴裡還嘟囔離開了“娘咧！這打生下來就讀書了。這是書裡頭泡大的娃子！這是書裡頭泡大的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