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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直驅秦府,去質問,去問清當年真相。

理智早已給出確鑿的答案,可心底卻仍存著一絲僥倖。她有些茫然,甚而生出逃避之心。

佯作不知,維持眼下的平靜,她許會過得更好。

明明昨夜也是決心割捨過去,待今日朝陽初升,她本應該重整自己,像前面十幾年一樣,繼續安安穩穩地走下去。

秦挽知封閉了思想,她答應了要去看謝靈徽的舞劍,她不能失約。

行到妝臺,那面用了多年的菱花銅鏡裡,映出一張毫無神采的面容,眉心攏著鬱結,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一息間,看著鏡中的女人,竟有幾分陌生。

她執起檯面上的青白色瓜稜胭脂瓷盒,用指尖蘸取少許,輕輕點在唇瓣,嫣紅的脂粉為面容添了幾分顏色。

梳妝罷,她對鏡笑了笑,默默紓解積蓄的糟糕情緒。

她總可以往前走,這些年都是如此,她努力太多次,太多年,她甚至做得非常好,剋制著回頭,嘗試把過去消極的一面消解,化作點點灰燼。

但她忘了,灰燼多了,也鋪成了薄薄一層黑色,藏得嚴實,壓在不易察覺的地方。

如意玉墜在手中握了握,溫潤生溫,並無尖利的稜角,她的心卻倏然被刺了一下,秦挽知緊緊握在掌心,許久,直到玉墜的溫度和她相近,她才放回了紫檀匣子裡。

謝靈徽早已翹首相盼,師傅閎纓束髮勁衣,渾身散發著瀟灑颯拓,執掌著手中劍。

秦挽知沿青石小徑向勁園走,不至院中,便已可以聽見庭院中傳來清脆的劍鳴聲。

跨過月洞門,謝靈徽早已翹首以盼。見母親到來,她眼睛一亮,卻又強作鎮定地以練武的姿態站直身子,只那微微揚起的唇角洩露了內心的期待。

武學師傅閎纓聞聲長劍收勢,轉身迎上前來,抱拳行禮:“大奶奶。”

墨髮高束成簡潔的髮髻,一身玄色勁裝,身形挺拔利落,舉手投足間盡是颯爽風姿,手中長劍在她掌中宛若游龍般自如。

秦挽知不由得不由得朝她多望了兩眼,心中突然生出幾分說不清的羨慕。

她溫聲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勁園與東跨院捱得近,這時,二房媳婦聽聞秦挽知過來,也帶著丫鬟款款而至。

她遠遠便笑著招唿:“聽說嫂子來了,我特意帶了些新做的果子過來,嫂子帶回去嚐嚐鮮吧。”

二房得到不少秦挽知的照拂和恩惠,見秦挽知要開口道謝,二房媳婦含笑攔住:“嫂子若要說謝,可就太見外了。你平日對昱哥兒那般照顧,我們這點心意又算得了什麼。

“徽姐兒和其他孩子們的都有,你就拿回去嘗一嘗,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秦挽知只好收下,二房媳婦順便也留下來看孩子們學武,時不時兩人說上一兩句。

日影一點點偏斜,懸在中天,屋裡安靜得只剩下塵埃在光柱中浮沉。

筆尖在宣紙上懸停良久,匯聚的墨汁終究不堪重負,“啪”地一聲滴落,在剛抄好的半篇靜心經上暈開一團刺目的汙跡。

秦挽知怔怔望著那團墨跡,這已是今日寫廢的第三張紙。

原是為了求一個心靜,可如今看來,盡是徒勞。

是,她就是做不到。

做不到若無其事,做不到裝聾作啞,頭破血流也想要明明白白。

秦挽知擱下筆,任由那被汙損的經文攤在案上。

她要去秦府問清楚。

馬車駛過熙攘的朱雀大街,簾外市井喧囂卻絲毫入不了她的耳。

這一切像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車廂內自成一方天地,光陰在這裡彷彿凝滯不前,她端坐在錦墊上,背嵴挺得筆直,表情沉重地等待未知的路徑。

車輪漸緩,最終停了下來。

馬伕:“大奶奶,前頭有人。”

秦挽知恍然回神,貨郎的叫賣聲,孩童追逐嬉鬧聲霎時間湧入耳中。

車簾掀起半形,來的人赫然是周榷。

秦挽知將簾子開啟:“表舅。”

周榷笑了笑:“四娘,竟在這裡遇見。”

他輕抬下巴,點了點前面的茶樓:“你這是要去何處,若是不急,要不要前去坐一坐?”

“家中尚有要事……我要先走一步。”

周榷思忖,細覷她的表情,“回秦府?”

秦挽知頷首:“表舅,我們改日再聚。”

她言辭沒有任何猶豫,周榷只好道了聲:“好,路上當心。”

馬車在秦府門前停穩時,秦挽知還有些恍惚。朱漆大門上的銅環在陽光中閃著冷硬的光,那對從她出生起就存在著的石獅子依舊威嚴地蹲守著,卻再給不了她半分往日的親切。

秦母看見秦挽知又驚又喜,眼睛亮了亮,昨日那般不歡而散,她心如刀割難受得緊,四娘如今還願意主動回來,秦母忙不迭快步迎過去:“四娘。”

秦挽知卻道:“阿孃,您實話告訴我,當年沖喜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假的,我是假冒的對吧?沖喜的新娘根本不是我是不是?”

秦母的腳步生生頓在原地,緊隨而來的秦父厲聲喝道:“胡唚什麼!”

“事到如今,爹孃何必還要騙我瞞我?女兒今日既回來,已證明心中有了定論。”

秦挽知深吸一口氣,“若是爹孃執意不說,我便回去問謝清勻,問問他們謝家,是不是也被你們矇在鼓裡?”

……

秦父沉默,少時,看著秦挽知,四目相對,何來父女曾經的溫情,他沉聲平靜問:“你一定要知道?”

“是。”她還是沒能完全做好心理建設,接受現在的對她少卻疼愛的父親,秦挽知忍住隱隱作痛的心,迎上父親的目光,字字清晰如玉石相擊:“我要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究竟是為什麼嫁進謝府。”

“好。”秦父冷靜得些許漠然,語氣平平:“你去書房等著。”

秦挽知先至書房,不久,門扉輕動,她看過去,未曾想到竟是兄長秦原。

她心頭勐地一緊,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阿兄……你也知情?”

秦原不忍直視,喉結滾動,別開了臉。

她環視著陸續進來的爹孃兄長,忽然低低笑出聲來,笑聲裡是難言的痛楚:“所以,從頭至尾,你們唯獨瞞著我騙著我?”

“四娘,不想讓你知道也是為了你好,事已至此,你既執意想知道,好,為父告訴你。”

“的確,你不是沖喜的人選。”

“謝府沖喜一事隱秘,你祖父愛好方術,意外得知這事後,使了手段弄到了要尋的生辰八字。四娘,和你的只是有略微的差異罷了。”

秦挽知怔然,秦母扶住她,已有泣聲:“四娘……”

她看著母親,又看向秦父。

百般算計,原來從一開始就是要她進謝府的,所以當初不願意她和離,所以趕她回去,讓她忍耐。

秦父嘆氣:“你看,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只給你自己徒增悲愁。爹沒有看錯你,你做到了四娘。”

秦原道:“四娘,你何必呢,你現在……”

“現在!現在是我當初一個人面對謝府上上下下如履薄冰,日夜苦學規矩,不敢懈怠,說話做事都要再三思索,是我用整整十六年掙來的。”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眼中泛起淚光。

秦玥知得知訊息,匆匆趕來,竟被攔在外面,她橫眉呵斥,隔著老遠,只聽見書房那邊一陣砸摔的聲音。

“放肆!”

秦玥知撞開人,強行闖進去。

“你要知道!若非這番,你便是再花上十六年也掙不得現在這般!”

啪的一聲,秦母揮手扇了一巴掌,氣得渾身顫抖,“秦廣!你莫要欺人太甚!”

隨之大哥秦原的聲音也出現,秦玥知從小被捧在手心,何時見過這等場面,心裡著急,扶著腰小跑著要趕快過去。

身後追來的小人眼睜睜看著秦玥知崴腳摔倒,驚唿:“二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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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之上,謝清勻與人議事,雅間位置佳,敞開的視窗下望,他一眼看見了謝府的馬車。

看到了周榷叫停了馬車,車簾拉開,因被前面男人遮擋,他並不能完整看到秦挽知。

很短的時間,兩人分別,秦挽知闔上窗,馬車揚長離去。

謝清勻後續幾分分神,心間團了絮般,不得順暢,同僚的話語不進耳畔。

胸口一下驟疼,他猝然醒悟了什麼,勐地起身,向秦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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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安堂,王氏喝著茶,睨見慈姑和小廝在院中對談。

慈姑掀簾入內,王氏道:“她又回去了?”

“半個月來回秦府的次數比往日一年都要多。”

慈姑神情凝重,“秦家出事了。”

附耳低語,王氏愀然變色,霍地站起來,踱了兩步,道:“不對勁,不對勁,絕不對勁!”

第26章 也算是門好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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