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頁
作者有話說:這章過渡一下。關於更新,之前開文沒想到有這麼多人看,存稿告罄了,因為時速很慢和三次元原因,週二不更,其餘在晚0點左右,如果沒更說明沒寫完就要到凌晨幾點了,建議第二天再看。
第27章 我想與你談一談
人就是這麼奇怪,某一時刻凝結而成的尖刺,扎進心間,長在血肉,十幾年後,一如當初的出現,忽然之間也開始消失。
十五歲的秦挽知歷經十六年,好像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答案,可以放下對父母的執念。
她困囿於前十五年感知過的愛和幸福,不解、不願接受、不想深思父母的變化。
十五歲的委屈和困惑伴隨了她十六年,她無數次替他們找理由,她因痛苦減少回去的次數,卻也因內心深處的那點期許無法不去見他們。
而現在,秦挽知看著父親,內心平靜無瀾。
她的心神仿若抽離,以全然的視角,居高臨下地聽著他的勸說。
再沒有初初聽見時的痛徹心扉。
也許,她一直等待的就是此際,失望透頂,心如死灰後,她竟獲得了許久未有的輕鬆。
門從外強力推開,秦母闖進來,眼神如冷刃,刺在秦父身上,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言語。
她闊步上前,拉住秦挽知,不由分說扯著就要離開。
“四娘,你莫要聽他一派胡言。”
秦父喝住:“你做什麼?!”
秦母回首狠剜他一眼,才經歷秦玥知生產的驚險,她的聲量不高,卻字字有力:“秦廣,你和你爹一樣,喪心病狂,你是否還記得她是你女兒!”
心神迴歸,秦挽知望著母親,倏爾有些怔忡,她任由秦母拉著她,將秦父落在身後。
回到秦母的居室,她尚來不及反應,卻被母親抱住,久違到甚至陌生的感觸,秦挽知定在了
當場,身軀略微僵硬。
秦母悔得腸子都要青,恨秦廣恨公公,也恨自己。那般誅心之句,心裡滴滴泣血,她抱住女兒,訴說著悔意,希冀能夠得到她的哪怕些微諒解。
“四娘,我的孩子,阿孃不是,阿孃怎麼會因為那虛無的名利捨棄你,阿孃從來都只希望你能過得好。”
秦母至今記得沖喜那個夜晚,她眼不敢闔,祈禱著祝願著她的四娘能夠順利。直到天亮成功的訊息傳進了秦府,秦母身子一虛,跌坐在圓凳上,手掩額間,簡直要喜極而泣。
秦父高興至極,撫掌連說幾聲好,趕去與老爺子報喜。
他和秦老爺子的反常,引起秦母的注意。在逼問之下,旭日升起的清晨,秦母得知了真相。
她持剪刀衝著秦廣,目眥欲裂,“你們還是不是人,四娘是你的女兒,你的孫女啊,你們怎能這麼對待她!爹,你忘了嗎,熱夏時節,她三歲的時候踩在板凳上給你扇風,四娘那麼乖巧惹人疼愛的孩子,你們怎麼忍心!”
秦母痛恨自己的懦弱,鄉野出身,毫無見識,兩人三言兩語便將她唬住,她懼怕強權,害怕敗露後的下場,更怕在謝家的秦挽知會受到傷害。
她勢要將這秘密帶進墳墓,可這秘密橫亙心頭,使她難有安眠之時。
越來越錯,越來越極端,她鑽進了死衚衕,不斷地朝著錯誤的方向走。
秦母放開秦挽知,握住她的手,哽咽道:“阿孃用錯了方式,走錯了路,是阿孃對不住你,你是阿孃期盼的孩子,永遠都是啊。”
心死之後,奇怪的是,反倒愛成了難以承受之物。
她心腔堵漲得難受,不知曉要怎麼做才好。
李媽媽抱了一堆手抄的佛經,她的眼睛也有些紅,往前遞了遞,秦挽知看得便更清晰。
“四姑娘,這些年,夫人心裡時時記掛擔心你,從沒有鬆懈過一息,這是夫人近兩年為你抄的經文,之前除了燒了的,都還在佛堂裡堆著,夫人每每祈禱第一個都要念著你,為你祈願再多次都嫌不夠。”
秦挽知怔怔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經文,李媽媽的話語彷彿在耳邊重複著。
這些,是為她的。
秦母偏了偏頭,嚥下泣聲,“我不配做你的阿孃,你怨我恨我都應當,是我不好,是我錯得離譜。”
她看著秦挽知,握得更緊:“但你要相信,四娘,阿孃是愛你的。”
如今的她,其實早已不再依靠父母,也不會傻傻站在原地希求得到兒時那般的疼愛。仔細回想,早在不知何時,她可能已主動放棄,不再需要父母的愛。
明明已經這樣大的年歲,為何此時她的心還像個孩子一樣。想了想,也許是十五歲抱屈不甘心的秦挽知,在逼著選擇的死心之下又活了一點。
她清晰地感知到那根刺消失了。
釋然?又或放下。
那個哭著求父母留她住夜的秦挽知,以痛而決絕的姿態揮別了。
她想開口說些什麼,張了張唇卻無法出聲,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要不要把真相告訴他們,和離與否,不論你想做什麼,阿孃都支援你。”
秦母像突然想到什麼,奔到衣櫥,扒開深處的箱子,拿著數張薄紙而返。
“這些是房屋,鋪子的契,都是為你準備的,你若和離了,也不用擔心,有娘在,有娘在。”
秦挽知傾身抱了下秦母,看不見對方的臉,她道:“阿孃,謝謝你。”
秦母熱淚已然盈眶,不敢求完全的原諒,只希望她能知道她的心。
“是阿孃對不住你,是我錯得徹底,四娘,阿孃陪著你……你若不喜歡,我就遠遠看著,你何時需要阿孃一直都在。”
謝清勻估算著時候,回到秦府接秦挽知。
秦府不曾出現,秦母眸中隱約含淚,而她看著很平靜,隨他走向馬車,沒有回頭。
謝清勻拱手與秦母告別,轉身上了馬車,坐在她身側。
“孫女醫說孩子早產體弱,好生將養也並無大問題,反是玥知,身有心疾,身體虧虛嚴重,更要留心。”
秦挽知看過來,謝清勻道:“所需藥材補品一應都已教人去採買。”
秦挽知說出了今日的第二句:“謝謝你。”
她該謝他,從最初至今,給予了她莫大程度的體諒,使她能有一方可以放鬆喘息之處。
也讓當初的她下決心過好日子,與他一同。如果不是他這般好,她可能也無法做到。
但是、但是……
她現在有些難以直視他。
壽安堂。
王氏冷靜思索了許久,與慈姑細細分析著:“秦挽知是什麼樣的人?那幾年的表現你也是見識的,我當時雖對她有些不滿意,但她也是盡心盡力。再說家裡其他人,二房太太那難搞的,我都不想和她多說,半年後,見著大媳婦卻能主動打個招唿了。多能忍的性子,何時見過這樣?”
“從她三番五次回秦家就不對勁,她和她那父母也不甚親近,這次回去還能吵起來,你見過她和誰吵過?”
慈姑:“等回來了,您作為婆母關心一句也是合適。”
王氏皺眉:“我也不願管問她的事,但我這心莫名其妙地跳得不安生,總覺得有問題。”
這就沒辦法說了,直覺這種東西說不明道不清,誰知道呢。
這時,有下人來報:“老夫人,大爺和大奶奶回來了。”
王氏停一息,問:“兩人一道回的?”
“正是。”
屏退了下人,王氏若有所思。
這怎麼仲麟和她還一塊回了。
慈姑想到先前老夫人的吩咐:“還要不要派人去叫大爺?”
本想將這不安心告訴謝清勻,母子二人討論一番,或問謝清勻知不知情。
如今兩人同歸,她也不想折騰了,“罷了,先不要聲張,讓我好好想一想。”
端起茶盞飲了口,王氏想起另一樁事:“慈姑,記得囑咐給廂房裡再加個貴妃椅,明華喜歡躺在上面看書。”
慈姑回:“老奴已命工匠去做,嚴格按著明華郡主喜歡的樣式,過不了幾日就能送來了。”
聽得這話,又想下個月就能見到明華,王氏心情舒暢些,歲月和深宅中沉澱的雍容威嚴也緩和不少,帶了笑。
澄觀院。
秦挽知疲憊極了,沒有吃飯直接去湯沐,熱水溫和地擁著肌膚。
她泡了許久,久到謝清勻險些坐不住,若非瓊琚在裡面侍候,他就要忍不住進去看一看。
坐在桌前,謝清勻神思不屬地摩挲著茶盞邊緣。
他回想著所有有關秦家岳父岳母的記憶,以及這些天秦挽知與秦父秦母的見面和爭論。
秦挽知從湢室出來,就見他端坐在圓凳,手裡拿著茶盞卻也不飲,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茶涼了麼?”
這一聲問令謝清勻回神,見她溼發,他起身,很自然地淨手,邊答:“沒有。”
他從瓊琚手中接過厚軟巾,來到妝臺前,替她再細緻絞一遍溼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