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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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好受了些,轉念問:“姐姐回到後廂房了嗎?”
“回了,送走了謝府的兩位小主子便回來了。”
秦玥知直奔後廂房,秦挽知在和瓊琚說話,聽到聲音撥簾出來。
“怎麼過來了?”
“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要添的。”
秦挽知笑著搖頭:“沒有,我很滿意。”
她看出秦玥知有話要說,讓她直言。
秦玥知支吾,“爹和阿孃還在前院,爹說想見你。”
那日的爭吵和關係的破裂都看在眼中,秦玥知知曉秦挽知不想和秦父見面,她也怕惹長姐不開心,隨即快速道:“不見也沒事,我已經和爹說過了,前院有韓寺,你不想見就不見。”
但他們都以她生子身弱不告訴她,秦玥知一直以來心有被排除在外的傷懷,她怎忍心見她的至親到現在地步,“阿姐,你和爹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玥知,你知道了不見得是好事。”
“但我——”
秦玥知出口的話憋了回去,她能感知到堅決的拒絕,和爹孃身上展現的幾乎一致,最終皆是無濟於事。
秦挽知轉移話題:“今日是好日子,不提這事。”
秦玥知不說話,也不再繼續問下去。
姐妹難得相聚,秦挽知又和離,秦玥知今晚是想努力讓姐姐高興的,誰知謝清勻過來了,甚至還碰上了面。
秦玥知為此與秦挽知道歉,讓秦挽知千萬莫要因已經和離的前夫而生氣傷身。
秦挽知聞言哭笑不得,“為什麼認為我和謝清勻關係這般水火不容?”
“你們之前好生生的,猝不及防和離,是他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吧,是和那個郡主死灰復燃?不然姐姐怎麼會舍下鶴言和靈徽,也要與他和離。”
秦挽知沒有多做解釋,“沒有,他沒有做這種事。我們平和中結束,關係自然也是平和的。”
秦玥知先入為主,即便他們關係沒有想的那樣惡劣,但秦玥知依舊對謝清勻抱有不滿,她不言,談他做什麼。
“若我和韓寺和離,必會讓他離我越遠越好,最好不復相見。”
“竟至於此?”
“是啊,既到了和離的下場,必然我是再忍受不了他,再見豈不是糟心。不說了,說起來不好。”
秦玥知沒有多留,轉去前院送秦家人。
第二日一早,秦挽知坐馬車返程。
很快,秦挽知腦海中冒出了一句話。
京城不適合回來。
秦挽知深以為意,暗暗嘆氣。
她看著攔在馬車前的侍衛,言說太后有請。
秦挽知更沒想到入宮途中還能遇見明華郡主和王氏。
她知道了,她還是能幫到謝清勻的:盡少回京,弱化她的存在,假以時日,眾人淡忘乃至徹底忘記還有秦挽知這個人。
第55章 山高水長
天光蒙亮,晨霧尚濃,街邊攤販才剛卸下門板,普通馬車混在往來車駕中,毫不起眼。
秦挽知詫異,太后如何知曉她在這裡。此行低調,並不被其餘人所知。
但她隨即冷靜,接旨入宮。只道原應如此,以為這次來去不了皇宮,誰知兜兜轉轉還是沿御街而行。
謝清勻當朝丞相,秦挽知又是皇帝敕封的誥命夫人。和離必然先行上奏陛下,伏乞聖裁。
簽下和離書那日,謝清勻言明已私下請示陛下,得到默許。
秦挽知未受詔,謝清勻日日入朝,亦不曾帶來進宮的旨意,遂一再拖後。
和離訊息散佈得雖快,但未能興起到明面上,原因一則謝清勻暗中操作,二則皇帝沒有表態。
秦挽知心記於此,在給謝清勻的信中提到面聖一事,這也在她決定回京參加秦玥知滿月宴的考慮之內。
趁此,面見聖上。
謝清勻回信中讓她安心回京,卻說陛下近來政務繁冗,奏對之事推至下回。
或許,太后便因這緣故得知她的下落。
秦挽知這般想,並不能確定是太后一人召見她,還是皇帝也在其中。
宮門巍峨,朱漆金釘在冬日裡泛著冷硬的光。
秦挽知下馬車往宮門去,忽聽見轆轆馬車聲,微回首,卻見華蓋馬車緩緩停駐在宮道旁,錦緞車簾被掀起。
她看清了馬車上下來的人,赫然是明華郡主和王氏。
明華郡主扶著侍女的手踏下馬車,風帽將她容顏半掩,她和王氏低聲交談了兩句。
明華望向宮門深處,卻看到一片淡青色的衣角在硃紅門柱後一閃而逝,尚未看清,身影已徹底隱沒在宮牆之內。
這時王氏發現了另一架馬車,“這馬車瞧不出誰家的。”
轉回一看,明華盯著宮門處,便問:“明華,在看什麼?”
“有人進去了,許就是這馬車的主人。”
主殿之內。
太后年歲比王氏要小,自小養尊處優,通身氣度雍容矜貴,不掩天家之姿。
此刻,她正手持一把紫砂小壺,不緊不慢地為移入屋內避寒的幾盆珍品植株澆水。
秦挽知緩步上前,恭敬福身:“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來了。”太后聞聲回眸,語調和緩,面上漾開溫煦笑意。她放下水壺,親自近前,虛扶了一把,“不必多禮,快坐下說話。”
秦挽知稱謝,正欲走向一旁的繡凳,又聽太后柔聲喚道:“四娘,坐我跟前來。”
太后含笑望著她,秦挽知移步坐到一側。
太后執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你我也有陣子沒見了,你的冬至禮我很喜歡,去歲閒話時提過一句,難為你竟記到現在,有心了。”
說著,她便褪下自己腕上一隻瑩澈通透的翡翠玉鐲,不由分說地套在了秦挽知腕間。
秦挽知受寵若驚,連忙便要褪還:“太后娘娘,此物太過貴重,妾身實在不敢承受……”
太后握住了她的手,止住了她的動作,緩緩搖了搖頭她聲音愈發溫和,卻帶著不容推拒的力道,“收著吧。四娘,這些年辛苦你了。”
“先帝在位時,我身為宮妃,深居簡出。你那時嫁入謝府,不久又離京丁憂守制,你我自是難得一見。直至這些年,我做了太后,才算是與孃家往來漸頻。你對諸般事宜念念在心,妥帖周全,種種情狀,實在是有勞你了。”
“知曉你和仲麟有和離之意時,我便想找你過來說說話,轉念又怕我無形給你壓力,只叫來了仲麟。”
“我們謝家因一己之私,對不住你。不是誰都想入朱門,就
像也不是每個人都想入宮闈。”
秦挽知眼睫輕顫,半垂了眸,不敢多聽。
“你想要和離尋求新的生活,那是仲麟沒有這個福分。”
秦挽知又要開口,太后道:“這也不是我說的,是仲麟的原話。”
秦挽知怔。
與此同時,今日來向太后問安的明華郡主和王氏,至太后所居的福康宮,太后身邊的得力嬤嬤出來迎接,嚮明華郡主和王氏行了個標準宮禮。
“老奴給郡主、夫人請安。”蘇嬤嬤聲音沉穩,“太后娘娘今晨有客,今日恐不便相見,還望郡主和夫人見諒。”
明華聞言,思緒微動,回想到宮門口的馬車和那半個身影,想必就是太后的貴客了。
既已這樣說,王氏道:“嬤嬤言重了,原也不為別的,既是太后娘娘有客在殿,我們就改日再來請安。只我從家中帶來了解悶的小物,煩請嬤嬤你承給太后。”
慈姑奉上精緻的牡丹雕紋漆盒。
相似的漆盒,在冬至時挾在冬至禮裡的還有一封信,太后體諒:“你的信我看了幾遍,四娘,你不必為此自責,皇上既同意,你便是自私些也無妨。”
“現如今,流言蜚語不絕,和離的事瞞著已無甚益處,就此由皇上下旨落定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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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勻和秦廣同出入,秦廣眉梢掛笑,施禮而別。
謝清勻獨自站了片時,回府途中,不自覺想到刻意不去踏足的街巷,看著日頭,估算著秦挽知應該已經駛出京城所轄地界。
甫抵謝府,卻見宮中宣旨的內侍已候在門前,傳皇上口諭,召他即刻入宮。
御書房內。
皇帝手遞摺子:“看看吧。”
謝清勻雙手接過,展開細看。
皇帝掃一眼,尚且記得當初謝清勻來請奏,站得板直,言說的是自己和離的事宜,卻似在談論朝政。
“既是如此,和離的事無需再緩。”
謝清勻合起摺子,指尖微緊:“是。”
又想到:“四娘已然離京……”
皇帝聲音聽不出波瀾情緒:“她在太后的福康宮裡,已經命人來書房。”
半刻鐘後,御書房外響起太監的通傳聲,秦挽知入內,第一眼便看見了靜立的謝清勻。
她收回目光,恭敬行禮。
皇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道:“起身。”
“太后與朕提起,想先見你一面,都與你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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