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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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繁,走。”
謝朝燕聽了,立即直起身。
小繁臉色煞白,她拉住謝朝燕:“小姐,危險,危險啊……我們還是……”
只這麼片刻,謝朝燕見謝澹雲從她身邊掠過,快步往西邊去,她立即丟開小繁的手,緊跟其後。
“小姐!”
“小姐!”
小繁與香豆焦急地喊。
“我去看看她們!”霖娘說著,便跟了上去。
阿姮瞥了一眼她們三人的背影,灰濛濛的霧氣中,她將萬木春投擲在地上,枝尖瞬間嵌入地磚,她盤坐地上,暗紅的霧氣從她指尖縈繞去萬木春周身,頓時道道金芒散開,與紅霧相纏,流向法罩。
積玉明顯沒有那麼吃力了,他一下看向她:“你……”
阿姮煩透了,謝氏女的執根不能強挖,她自然要保住她們的命,阿姮一點也不想跟積玉說話。
但積玉見她胸口不斷滲出水珠,而這場天雨似乎也是因為她胸腔破口流出的水滴所致,積玉眼見她不斷以妖法催動神器,不由說道:“即便這神物認你,可你的妖法終不能與神力相融,你再用力催動它,會遭到反噬的!”
“所以啊,”
阿姮看都懶得看他一眼,淡淡道,“你還不想辦法告訴小神仙?”
“狐妖的陣法鋪天蓋地,我即便有心傳信,如今也是傳不出去的。”
積玉搖了搖頭,神情無比凝重,他揚起頭,望向法罩外越來越濃黑的氣流:“不過,我相信師父和小師叔他們一定會有所察覺。”
如今只能等。
可到底要等多久呢?
阿姮耳邊的雜聲不斷,那些聲音在斥責她,在嘲諷她,它們仍不死心地誘哄她,而她此時卻騰不出手再往胸腔裡抓握一把,她冷著臉,垂眸盯著自己破損的胸口。
沒有人類的血。
只有晶瑩的雨露,溼潤她的衣襟。
阿姮閉起眼,她聽到凜冽的風聲,轟隆的雷聲,還有雨露不斷從她衣襟滴落的聲音,她聽到那兩個謝氏女回來了,霖娘也回來了,她幫著謝氏女給檀郎,還有那些受傷的奴僕們上藥。
廊廡上,小繁與香豆跪在自家小姐面前,雙雙垂淚:
“對不起小姐……”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謝澹雲跪坐在廊上,望著一張軟席上昏睡不醒的檀郎,對香豆說道,“恐懼是人之常情,明知道危險,我也不能要求你一定要跟著我去,香豆,你好好待著,我也放心些。”
謝朝燕坐在另一端,聽著謝澹雲的話,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朝小繁揚了揚下巴:“你起來,別沒出息,你嚇得腿軟,就上一邊休息,我沒怪過你。”
阿姮有一會兒沒再聽她們說什麼,只知道她們在廊廡上對那檀郎悉心照料,無微不至,不知多久,她鼻尖動了一下,只覺得鼻息之間滿是苦澀的藥香,她後知後覺,這便是藥王殿的藥籙的味道。
阿姮睜開眼,滿目昏黑。
一點燭火忽然亮起,阿姮緩緩轉過臉,只見廊廡上謝朝燕點燃一盞燈燭,那橙黃的燭火映照她雲鬢釵環,那張臉雖然蒼白,卻儼然一副雨露濯洗過的嬌豔。
陰寒的風吹來,那燭焰閃爍偏向一邊,勐然一聲尖叫響起,阿姮立即看去,淡淡雨霧中,賓客裡有一女子忽然扼住自己的脖頸,雙目瞪大,踉蹌後退數步,一下栽倒在那片花叢中,眾人驚恐地退開,只見花叢裡的女子頸項血肉模煳,喉嚨明顯有兩個血洞,汩汩的血液不斷湧出,浸染滿叢殘花。
她一動不動,已然沒了聲息。
“阿芸!”
一名士子認出她竟然是自己的親妹,立即慟唿。
“這是怎麼回事?!”
霖娘不敢置信。
阿姮驀地看向謝朝燕仍持在手中的燈燭,那燭焰彎折,火苗仍然指向那叢中女屍的方向,阿姮立即冷聲道:“滅燭!”
謝朝燕似乎被嚇得呆住了,她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卻見謝澹雲湊過來,吹熄了她手中的燭焰。
頓時黑暗籠罩四方,唯有萬木春與積玉的金劍散發淺淡的金芒。
“這傢伙竟然如此懂得五行之術!”
積玉心中駭然,懂五行之術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狐妖竟然可以借燭火殺人!
阿姮不知道什麼五行,她只是本能地覺察出那燭焰的詭異,她立即問積玉:“什麼是五行?”
“金木水火土,即為五行,精通五行之術,便能以五行修身,以五行殺人,”積玉的臉色十分難看,“哪怕他越不過我藥籙法陣,也可以借五行,克人命。”
此時,法罩外似乎什麼聲音都沒有了,連風聲都停止,那狐嗥再也沒出現過,但賓客已然亂了,他們瑟縮成一團,時刻害怕著那隻無形的手不知什麼時候便來奪取自己的性命。
“救命,救命啊……”
他們無助地喊叫。
然而偌大一個檀園彷彿與天地隔絕一般,他們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過了很久,久到阿姮的眼睛再一次看不見顏色,她的鼻間再沒有藥籙的味道,浸泡了花叢那女屍的血泥又吞噬一人。
積玉大聲叮囑他們千萬不要亂跑,可這些人已經被刺激得癲狂起來,他們四下逃開,霖娘好不容易將他們逮回來,卻發現失蹤了兩個士子。
最終,霖娘在樹上找到他們被樹枝貫穿胸腹的屍體。
霖娘嚇得臉色煞白,腳步虛浮地回來,積玉見狀,便道:“趙姑娘,你快把他們綁起來!”
霖娘卻毫無反應。
“趙姑娘?”
積玉又喊了一聲。
阿姮一瞬看向霖娘,見她雙目似乎無神,阿姮立即施術單手結印,支撐著萬木春,騰出另一隻手來,紅霧從她指尖湧向霖孃的剎那,霖娘身化流水,往後一躍。
紅霧追她而去,迅速纏住她的腰身。
霖娘渾身流水湧動,額角銀鱗閃爍,她無神的雙目陰冷極了,見狀,積玉立即明白過來:“那妖孽竟然利用起趙姑娘了!”
霖娘是水鬼,屬水,有萬頃黑水河水護身。
“一定是方才她看到樹上的屍體嚇得心神動搖,這才被那妖孽鑽了空子!”積玉說道。
“趙姑娘!”
他連聲喊道,可霖娘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阿姮看著霖娘朝那些瑟瑟發抖的男女們走近,他們四散逃去,霖娘抬起手來,流水若繩,很快將他們一個個地都給拖了回來。
“救……”一士子驚恐的聲音瞬間被流水淹沒,他整個人都被水氣裹住,像置身於濤濤江海之中,窒息的感覺勐烈擠壓他的胸肺。
紅霧若烈焰一般襲來,擊破水氣,灼燒出一片淡淡的熱霧,那紅霧很快將霖孃的雙手纏住。
狐嗥又響起,盤旋在整個檀園。
阿姮一手催動萬木春,一手制住霖娘,她胸中疼痛難當,臉色十分難看:“霖娘,你難道真想殺人嗎?”
阿姮冰冷的聲音落在霖娘耳邊,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遊蕩而來,好一會兒才勐然觸及她的心神,霖娘渾身一震,一雙眼睛很快迸發神采,她迷茫地望向阿姮,卻見她胸口濡溼,幾乎要變得透明,她大驚:“阿姮,怎麼會這樣……”
無止盡的昏黑中,阿姮再一次嗅到藥籙的味道,她眼中見到諸般顏色,她卻無暇多看霖娘一眼,忍著胸中劇痛,雙手催動萬木春。
謝澹雲與謝朝燕將檀郎挪到附近完好的屋舍中,又將霖娘從積玉衣袖中掏出來的符籙貼到門上,眾人這才全都躲進屋中。
霖娘正要進門,卻被幾人“砰”的一聲關上槅門,將她阻擋在外。
霖娘愣在門口。
“你們做什麼?”謝朝燕原本坐在檀郎床前,見此,她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擰起秀眉,怒視門邊的幾個士子。
“她方才想殺了我們!”
一個士子滿臉蒼白,他聲音都在發抖。
“那是因為妖孽作祟,又不是她的本意,她幫我們躲過那麼多災禍,你們怎能如此對她?”謝朝燕說道。
“不管是不是她的本意,她都差點殺了我們!”
另一個閨閣小姐抱著自己的婢女,顫聲道:“再說,她……她又不是人,她不會死。”
“你們是人,說的話卻不像人話。”
坐在床頭的謝澹雲忽然說道:“我以為聖賢之道不論男女皆該自明,諸位不該汗顏嗎?”
“香豆,去,開門請趙姑娘進來。”
謝澹雲說道。
香豆立即往門邊去,可那幾人根本不讓,見此,謝朝燕對小繁道:“你也去!”
小繁跑了過去,與香豆兩個卻始終爭不過那幾個男人。
“你們要放她進來,那你們就出去!”一士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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